三国志-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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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士亡法,罪及妻子。亡士妻白等,始適夫家数日,未与夫相见,大理奏弃巿。
毓驳之曰:“夫女子之情,以接见而恩生,成妇而义重。故诗云‘未见君子,我
心伤悲;亦既见止,我心则夷’。又礼‘未庙见之妇而死,归葬女氏之党,以未
成妇也’。今白等生有未见之悲,死有非妇之痛,而吏议欲肆之大辟,则若同牢
合卺之后,罪何所加?且记曰‘附从轻’,言附人之罪,以轻者为比也。又书云
‘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恐过重也。苟以白等皆受礼聘,已入门庭,刑之为
可,杀之为重。”太祖曰:“毓执之是也。又引经典有意,使孤叹息。”由是为
丞相法曹议令史,转西曹议令史。
魏国既建,为吏部郎。文帝践阼,徙黄门侍郎,出为济阴相,梁、谯二郡太
守。帝以谯旧乡,故大徙民充之,以为屯田。而谯土地墝瘠,百姓穷困,毓愍
之,上表徙民於梁国就沃衍,失帝意。虽听毓所表,心犹恨之,遂左迁毓,使将
徙民为睢阳典农校尉。毓心在利民,躬自临视,择居美田,百姓赖之。迁安平、
广平太守,所在有惠化。
青龙二年,入为侍中。先是,散骑常侍刘劭受诏定律,未就。毓上论古今科
律之意,以为法宜一正,不宜有两端,使奸吏得容情。及侍中高堂隆数以宫室事
切谏,帝不悦,毓进曰:“臣闻君明则臣直,古之圣王恐不闻其过,故有敢谏之
鼓。近臣尽规,此乃臣等所以不及隆。隆诸生,名为狂直,陛下宜容之。”在职
三年,多所驳争。诏曰:“官人秩才,圣帝所难,必须良佐,进可替否。侍中毓
禀性贞固,心平体正,可谓明试有功,不懈于位者也。其以毓为吏部尚书。”使
毓自选代,曰:“得如卿者乃可。”毓举常侍郑冲,帝曰:“文和,吾自知之,
更举吾所未闻者。”乃举阮武、孙邕,帝於是用邕。
前此诸葛诞、邓飏等驰名誉,有四【窗】聪八达之诮,帝疾之。时举中书郎,
诏曰:“得其人与否,在卢生耳。选举莫取有名,名如画地作饼,不可啖也。”
毓对曰:“名不足以致异人,而可以得常士。常士畏教慕善,然后有名,非所当
疾也。愚臣既不足以识异人,又主者正以循名案常为职,但当有以验其后。故古
者敷奏以言,明试以功。今考绩之法废,而以毁誉相进退,故真伪浑杂,虚实相
蒙。”帝纳其言,即诏作考课法。会司徒缺,毓举处士管宁,帝不能用。更问其
次,毓对曰:“敦笃至行,则太中大夫韩暨;亮直清方,则司隶校尉崔林;贞固
纯粹,则太常常林。”帝乃用暨。毓於人及选举,先举性行,而后言才。黄门李
丰尝以问毓,毓曰:“才所以为善也,故大才成大善,小才成小善。今称之有才
而不能为善,是才不中器也。”丰等服其言。
齐王即位,赐爵关内侯。时曹爽秉权,将树其党,徙毓仆射,以侍中何晏代
毓。顷之,出毓为廷尉,司隶毕轨又枉奏免官,众论多讼之,乃以毓为光禄勋。
爽等见收,太傅司马宣王使毓行司隶校尉,治其狱。复为吏部尚书,加奉车都尉,
封高乐亭侯,转为仆射,故典选举,加光禄大夫。高贵乡公即位,进封大梁乡侯。
封一子【高】亭侯。毌丘俭作乱,大将军司马景王出征,毓纲纪后事,加侍中。
正元三年,疾病,逊位。迁为司空,固推骠骑将军王昶、光禄大夫王观、司隶校
尉王祥。诏使使者即授印绶,进爵封容城侯,邑二千三百户。甘露二年薨,谥曰
成侯。孙藩嗣。毓子钦、珽,咸熙中钦为尚书,珽泰山太守。【世语曰:钦字子
若,珽字子笏。钦泰始中为尚书仆射,领选,咸宁四年卒,追赠卫将军,开府。
虞预晋书曰:钦少居名位,不顾财利,清虚淡泊,动脩礼典。同郡张华,家单少
孤,不为乡邑所知,惟钦贵异焉。钦子浮,字子云。晋诸公赞曰:张华博识多闻,
无物不知。浮高朗经博,有美於华,起家太子舍人,病疽,截手,遂废。朝廷器
重之,就家以为国子博士,迁祭酒。永平中为秘书监。珽及子皓、志并至尚书。
志子谌,字子谅。温峤表称谌清出有文思。谌别传曰:谌善著文章。洛阳倾覆,
北投刘琨,琨以为司空从事中郎。琨败,谌归段末波。元帝之初,累召为散骑中
书侍郎,不得南赴。永和六年,卒於胡【胡】中,子孙过江。妖贼帅卢循,谌之
曾孙。】
评曰:桓阶识睹成败,才周当世。陈群动仗名义,有清流雅望;泰弘济简至,
允克堂构矣。魏世事统台阁,重内轻外,故八座尚书,即古六卿之任也。陈、徐、
卫、卢,久居斯位,矫、宣刚断骨鲠,臻、毓规鉴清理,咸不忝厥职云。
卷二十三 魏书二十三
◎和常杨杜赵裴传第二十三
和洽字阳士,汝南西平人也。举孝廉,大将军辟,皆不就。袁绍在冀州,遣
使迎汝南士大夫。洽独以“冀州土平民强,英桀所利,四战之地。本初乘资,虽
能强大,然雄豪方起,全未可必也。荆州刘表无他远志,爱人乐士,土地险阻,
山夷民弱,易依倚也”。遂与亲旧俱南从表,表以上客待之。洽曰:“所以不从
本初,辟争地也。昏世之主,不可黩近,久而阽危,【臣松之案汉书文纪曰“阽
於死亡”,食货志曰“阽危若是”,注曰。“阽音盐,如屋檐,近边欲堕之意也。”
一曰“临危曰阽”。】必有谗慝间其中者。”遂南度武陵。
太祖定荆州,辟为丞相掾属。时毛玠、崔琰并以忠清幹事,其选用先尚俭节。
洽言曰:“天下大器,在位与人,不可以一节【俭】检也。俭素过中,自以处身
则可,以此节格物,所失或多。今朝廷之议,吏有著新衣、乘好车者,谓之不清;
长吏过营,形容不饰,衣裘敝坏者,谓之廉洁。至令士大夫故汙辱其衣,藏其舆
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壶餐以入官寺。夫立教观俗,贵处中庸,为可继也。今崇
一概难堪之行以检殊涂,勉而为之,必有疲瘁。古之大教,务在通人情而已。凡
激诡之行,则容隐伪矣。”【孙盛曰:昔先王御世,观民设教,虽质文因时,损
益代用,至於车服礼秩,贵贱等差,其归一揆。魏承汉乱,风俗侈泰,诚宜仰思
古制,训以约简,使奢不陵肆,俭足中礼,进无蜉蝣之刺,退免采莫之讥;如此
则治道隆而颂声作矣。夫矫枉过正则巧伪滋生,以克训下则民志险隘,非圣王所
以陶化民物,闲邪存诚之道。和洽之言,於是允矣。】
魏国既建,为侍中,后有白毛玠谤毁太祖,太祖见近臣,怒甚。洽陈玠素行
有本,求案实其事。罢朝,太祖令曰:“今言事者白玠不但谤吾也。乃复为崔琰
觖望。此损君臣恩义,妄为死友怨叹,殆不可忍也。昔萧、曹与高祖并起微贱,
致功立勋。高祖每在屈笮,二相恭顺,臣道益彰,所以祚及后世也。和侍中比求
实之,所以不听,欲重参之耳。”洽对曰:“如言事者言,玠罪过深重,非天地
所覆载。臣非敢曲理玠以枉大伦也,以玠出群吏之中,特见拔擢,显在首职,历
年荷宠,刚直忠公,为众所惮,不宜有此。然人情难保,要宜考覈,两验其实。
今圣恩垂含垢之仁,不忍致之于理,更使曲直之分不明,疑自近始。”太祖曰:
“所以不考,欲两全玠及言事者耳。”洽对曰:“玠信有谤上之言,当肆之巿朝;
若玠无此,言事者加诬大臣以误主听;二者不加检覈,臣窃不安。”太祖曰:
“方有军事,安可受人言便考之邪?狐射姑刺阳处父於朝,此为君之诫也。”
太祖克张鲁,洽陈便宜以时拔军徙民,可省置守之费。太祖未纳,其后竟徙
民弃汉中。出为郎中令。文帝践阼,为光禄勋,封安城亭侯。明帝即位,进封西
陵乡侯,邑二百户。
太和中,散骑常侍高堂隆奏:“时风不至,而有休废之气,必有司不勤职事
以失天常也。”诏书谦虚引咎,博谘异同。洽以为“民稀耕少,浮食者多。国以
民为本,民以谷为命。故费一时之农,则失育命之本。是以先王务蠲烦费,以专
耕农。自春夏以来,民穷於役,农业有废,百姓嚣然,时风不至,未必不由此也。
消复之术,莫大於节俭。太祖建立洪业,奉师徒之费,供军赏之用,吏士丰於资
食,仓府衍於谷帛,由不饰无用之宫,绝浮华之费,方今之要,固在息省劳烦之
役,损除他馀之务,以为军戎之储。三边守御,宜在备豫。料贼虚实,蓄士养众,
算庙胜之策,明攻取之谋,详询众庶以求厥中。若谋不素定,轻弱小敌,军人数
举,举而无庸,所谓‘悦武无震’,古人之诫也。”
转为太常,清贫守约,至卖田宅以自给。明帝闻之,加赐谷帛。薨,谥曰简
侯。子【禽】离嗣。【禽】离音离。【禽】离弟【適】逌,才爽开济,官至廷尉
书。【晋诸公赞曰:和峤字长舆,【適】逌之子也。少知名,以雅重称。常慕其
舅夏侯玄之为人,厚自封植,嶷然不群。於黄门郎迁中书令,转尚书。愍怀太子
初立,以峤为少保,加散骑常侍。家产丰富,拟於王公,而性至俭吝。峤同母弟
郁,素无名,峤轻侮之,以此为损。卒於官,赠光禄大夫。郁以公强当世,致位
尚书令。】
洽同郡许混者,许劭子也。清醇有鉴识,明帝时为尚书。【劭字子将。汝南
先贤传曰:召陵谢子微,高才远识,见劭年十八时,乃叹息曰:“此则希世出众
之伟人也。”劭始发明樊子昭於鬻帻之肆,出虞永贤於牧竖,召李淑才乡闾之间,
擢郭子瑜鞍马之吏,援杨孝祖,举和阳士,兹六贤者,皆当世之令懿也。其馀中
流之士,或举之於淹滞,或显之乎童齿,莫不赖劭顾叹之荣。凡所拔育,显成令
德者,不可殚记。其探敗毙校炙鹦槊蛑苤ハ澹抟陨幸病[孔谌诵龛颍�
沉没荣利,致位司徒。举宗莫不匍匐栩门,承风而驱,官以贿成,惟劭不过其门。
广陵【徐孟本】徐孟玉来临汝南,闻劭高名,请为功曹。饕餮放流,絜士盈朝。
袁绍公族好名,为濮阳长,弃官来还,有副车从骑,将入郡界,绍乃叹曰:“吾
之舆服,岂可使许子将见之乎?”遂单车而归。辟公府掾,拜鄢陵令,方正徵,
皆不就。避乱江南,所历之国,必翔而后集。终于豫章,时年四十六。有子曰混,
显名魏世。】
常林字伯槐,河内温人也。年七岁,有父党造门,问林:“伯先在否?汝何
不拜!”林曰:“虽当下客,临子字父,何拜之有?”於是咸共嘉之。【魏略曰:
林少单贫。虽贫,自非手力,不取之於人。性好学,汉末为诸生,带经耕鉏。其
妻常自馈饷之,林虽在田野,其相敬如宾。】太守王匡起兵讨董卓,遣诸生於属
县微伺吏民罪负,便收之,考责钱谷赎罪,稽迟则夷灭宗族,以崇威严。林叔父
挝客,为诸生所白,匡怒收治。举宗惶怖,不知所责多少,惧系者不救。林往见
匡同县胡母彪曰:“王府君以文武高才,临吾鄙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