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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水浒传-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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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里来,到后门口,高声叫道:“普度众生,救苦救难诸佛菩萨。”石秀听得叫

得跷蹊,便跳将起来,去门缝里张时,只见一个人,带顶头巾,从黑影里闪将出

来。和头陀去了。随后便是迎儿来关门。石秀见了,自说道:“哥哥如此豪杰,

却恨讨了这个淫妇,倒被这婆娘瞒过了,做成这等勾当。”巴得天明,把猪出去

门前挑了。卖个早市。饭罢,讨了一遭赊钱,日中前后,迳到州衙前来寻杨雄。

却好行至州桥边,正迎见杨雄。杨雄便问道:“兄弟那里去来?”石秀道:

“因讨赊钱,就来寻哥哥。”杨雄道:“我常为官事忙,并不曾和兄弟快活吃三

杯。且来这里坐一坐。”杨雄把这石秀引到州桥下一个酒楼上,捡一处僻净阁儿

里,两个坐下。叫酒保取瓶好酒来,安排盘馔海鲜案酒。二人饮过三杯。杨雄见

石秀只低了头寻思。杨雄是个性急的人,便问道:“兄弟,你心中有些不乐,莫

不家里有甚言语伤触你处?”石秀道:“家中也无有甚话。兄弟感承哥哥把做亲

骨肉一般看待,有句话敢说么?”杨雄道:“兄弟何故今日见外?有的话,但说

不妨。”石秀道:“哥哥每日出来,只顾承当官府,却不知背后之事。这个嫂嫂

不是良人。兄弟已看在眼里多遍了。且未敢说。今日见得仔细,忍不住来寻哥哥,

直言休怪!”杨雄道:“我却无背后眼,你且说是谁?”石秀道:“前者家里做

道场,请那个贼秃海阇黎来。嫂嫂便和他眉来眼去。兄弟都看见。第三日又去寺

里还血盆忏愿心,两个都带酒归来。我近日只听一个头陀直来巷内敲木鱼叫佛,

那厮敲得作怪。今日五更,被我起来张时,看见果然是这贼秃戴顶头巾,从家里

出去。似这等淫妇,要他何用!”杨雄听了,大怒道:“这贱人怎敢如此!”石

秀道:“哥哥且息怒。今晚都不要提。只和每日一般。明日只推做上宿,三更后

却再来敲门。那厮必然从后门先走。兄弟一把拿来,从哥哥发落。”杨雄道:

“兄弟见得是”石秀又分付道:“哥哥,今晚且不可胡说发话。”杨雄道:“我

明日约你便是。”两个再饮了几杯,算还了酒钱,一同下楼来。出得得酒肆,各

散了。有诗为证:

饮散高楼便转身,杨雄怒气欲沾巾。

五更专等头陀过,准备钢刀要杀人。

只见四五个虞候叫杨雄道:“那里不寻节级?知府相公在花园里坐地,叫寻

节级来,和我们使棒。快走,快走!”杨雄便分付石秀道:“本官唤我,只得去

应答。兄弟先回家去。”石秀当下自归家里来,收拾了店面,自去作坊里歇息。

且说杨雄被知府唤去,到后花园中使了几回棒。知府看了大喜。叫取酒来,

一连赏了十大赏锺。杨雄吃了,都各散了。众人又请杨雄去吃酒。至晚,吃得大

醉,扶将归去。那妇人见丈夫醉了,谢了众人,却自和迎儿搀上楼梯去,明晃晃

地点着灯烛。杨雄坐在床上,迎儿去脱鞋。妇人与他除头巾,解巾帻。杨雄

看了那妇人,一时蓦上心来,自古道:醉是醒时言。指着那妇人骂道:“你这贱

人贼妮子,好歹是我结果了你!”那妇人吃了一惊,不敢回话。且扶侍杨雄睡了。

杨雄一头上床睡,一面口里恨恨地骂道:“你这贱人,腌臜泼妇!那厮敢大虫

口里到涎!我手里不到得轻轻地放了你!”那妇人那里敢喘气。直待杨雄睡着。

看看到五更,杨雄酒醒了,讨水吃。那妇人便起舀碗水,递与杨雄吃了。卓上残

灯尚明。杨雄吃了水,便问道:“大嫂,你夜来不曾脱衣裳睡?”那妇人道:

“你吃得烂醉了,只怕你要吐,那里敢脱衣裳,只在脚后倒了一夜。”杨雄道:

“我不曾说什么言语?”那妇人道:“你往常酒性好,但吃醉了便睡。我夜来只

有些儿放不下。”杨雄又问道:“石秀兄弟,这几日不曾和他快活吃得三杯,你

家里也自安排些请他。”那妇人也不应,自坐在踏床上,眼泪汪汪,口里叹气。

杨雄又说道:“大嫂,我夜来醉了,又不曾恼你,做什么了烦恼?”那妇人掩着

泪眼,只不应。杨雄连问了几声,那妇人掩着脸假哭。杨雄就踏床上扯起那妇人

在床上,务问道为何烦恼

那妇人一头哭,一面口里说道:“我爹娘当初把我嫁王押司,只指望一竹竿

打到底。谁想半路相抛。今日嫁得你十分豪杰,却又是好汉。谁想你不与我做主?”

杨雄道:“又作怪!谁敢欺负你,我不做主?”那妇人道:“我本待不说,却又

怕你着他道儿。欲待说来,又怕你忍气。”杨雄听了,便道:“你且说怎么地来。”

那妇人道:“我说与你,你不要气苦。自从你认义了这个石秀家来,初时也好。

向后看看放出刺来。见你不归时,如常看了我,说道:“哥哥今日又不来,嫂嫂

自睡也好冷落。”我只不采他。不是一日了。这个且休说。昨日早晨,我在厨下

洗脖项。这厮从后走出来,看见没人,从背后伸只手,来摸我胸前道:‘嫂嫂,

你有孕也无?’被我打脱了手。本待要声张起来,又怕邻舍得知笑话,装你的望

子。巴得你归来,却又滥泥也似醉了,又不敢说。我恨不得吃了他!你兀自来问

石秀兄弟怎的?”这妇人反坐石秀。有诗为证:

可怪潘姬太不良,偷情潜自入僧房。

弥缝翻害忠贞客,一片虚心假肚肠。

杨雄听了,心中火起,便骂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厮

倒来我面前又说海阇黎许多事,说得个没巴鼻。眼见得那厮慌了,便先来说破,

使个见识。”口里恨恨地道:“他又不是我亲兄弟,赶了出去便罢!”

杨雄到天明下楼来,对潘公说道:“宰了的牲口腌了罢,从今日便休要做买

卖。”一霎时把柜子和肉案都拆了。石秀天明,正将了肉出来门前开店,只见肉

案并柜子都拆翻了。石秀是个乖觉的人,如何不省得。笑道:“是了。因杨雄醉

里出言,走透了消息,倒吃这婆娘使个见识,拟定是反说我无礼,他教杨雄叫收

了肉店。我若便和他分辨,教杨雄出丑。我且退一步了,自却别作计较。”石秀

便去作坊里收拾了包裹。杨雄怕他羞耻,也自去了。石秀捉了包裹,跨了解腕尖

刀,来辞潘公道:“小人在宅上打搅了许多时,今日哥哥既是收了铺面,小人告

回。帐目已自明明白白,并无分文来去。如有毫厘昧心,天诛地灭。”潘公被女

婿分付了,也不敢留他。

石秀相辞去了,却只在近巷内,寻个客店安歇。赁了一间房住下。石秀却自

寻思道:“杨雄与我结交,我若不明白得此事,枉送了他的性命。他虽一时听信

了这妇人说,心中怪我,我也没分别不得,务要与他明白了此一事。我如今且去

探听他几时当牢上宿,起个四更,便见分晓。”在店里住了两日,却去杨雄门前

探听。当晚,只见小牢子取了铺盖出去。石秀道:“今晚必然当牢。我且做些工

夫看便了。”当晚回店里,睡到四更起来,跨了这口防身解腕尖刀,悄悄地开了

店门,径踅到杨雄后门头巷内,伏在黑影里张时,却好交五更时候。只见那个头

陀,挟着木鱼,来巷口探头探脑。石秀一闪,闪在头陀背后。一只手扯住头陀,

一只手把刀去脖子上阁着,低声喝道:“你不要挣紥!若高则声,便杀了你。你

只好好实说,海和尚叫你来怎地?”那头陀道:“好汉,你饶我便说。”石秀道:

“你快说,我不杀你。”头陀道:“海阇黎和潘公女儿有染,每夜来往。教我只

看后门头有香卓儿为号,唤他入钹。五更里却教我来敲木鱼叫佛,唤他出钹。”

石秀道:“他如今在那里?”头陀道:“他还在他家里睡着。我如今敲得木鱼响,

他便出来。”石秀道:“你且借你衣服木鱼与我。”头陀身上剥了衣服,夺了木

鱼。头陀把衣服正脱下来,被石秀将刀就顶上一勒,杀倒在地。头陀已死了。石

秀却穿上直裰护膝,一边插了尖刀,把木鱼直敲入巷里来。海阇黎在床上,却好

听得木鱼咯咯地响,连忙起来,披衣下楼。迎儿先来开门。和尚随后,从后门里

闪将出来。石秀兀自把木鱼敲响。那和尚悄悄喝道:“只顾敲做什么?”石秀也

不应他,让他走到巷口,一跤放翻,按住,喝道:“不要高则声!高则声便杀了

你!只等我剥了衣服便罢。”海阇黎知道石秀,那里敢挣紥则声。被石秀都剥了

衣裳,赤条条不着一丝。悄悄去屈膝边拔出刀来,三四刀搠死了。却把刀来放在

头陀身边。将了两个衣服,卷做一捆包了,再回客店里,轻轻地开了门进去,悄

悄地关上了,自去睡,不在话下。

却说本处城中一个卖糕粥的王公,其日早,挑着一担糕粥,点个灯笼,一个

小猴子跟着出来赶早市。正来到死尸边过,却被绊一交。把那老子一担糕粥,倾

泼在地下。只见小猴子叫道:“苦也!一个和尚醉倒在这里!”老子摸得起来,

摸了两手血迹,叫声苦不知高低!几家邻舍听得,都开了门出来。把火照时,只

见遍地都是血粥,两个尸首倘在地上。众邻舍一把拖住老子,要去官司陈告。正

是:祸从天降,灾向地生。恰似破屋更遭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毕竟王公被

众邻舍拖住见官,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病关索大闹翠屏山 拼命三火烧祝家店

诗曰:

古贤遗训太叮咛,气酒财花少纵情。

李白沉江真鉴识,绿珠累主更分明。

铜山蜀道人何在?争帝图王客已倾。

寄语缙绅须领悟,休教四大日营营。

话说当下众邻舍结住王公,直到蓟州府里首告。知府却才升厅,一行人跪下

告道:“这老子挑着一担糕粥,泼翻在地下。看时,却有两个死尸在地下,一个

是和尚,一个是头陀,俱各身上无一丝。头陀身边有刀一把。”老子告道:“老

汉每日常卖糕糜营生,只是五更出来赶趁。今朝起得早了些个,和这铁头猴子只

顾走,不看下面。一交绊翻,碗碟都打碎了。只见两个死尸,血碌碌的在地上。

一时失惊,叫起来。倒被邻舍扯住到官。望相公明镜,可怜见辩察。”知府随即

取了供词,行下公文,委当方里甲,带了仵作行人,押了邻舍、王公一干人等,

下来检验尸首,明白回报。众人登场看检已了,回州禀复知府:“为被杀死僧人,

系是报恩寺暗黎裴如海。傍边头陀,系是寺后胡道。和尚不穿一丝,身上三四道

搠伤致命方死。胡道身边,见有凶刀一把,只脖项上有勒死痕伤一道。想是胡道

掣刀搠死和尚,惧罪自行勒死。”知府叫拘本寺首僧,鞫问缘故,俱各不知情由。

知府也没个决断。当案孔目禀道:“眼见得是这和尚裸形赤体,必是和那头陀干

甚不公不法的事。互相杀死,不干王公之事。邻舍都教召保听候。尸首着仰本寺

住持,即备棺木盛殓,放在别处。立个互相杀死的文书便了。”知府道:“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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