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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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斤肉,将十数瓶酒,把肉大块切了,却将些蒙汗药抖在里面。我两个五更,带
数个火家挑着,去半路里僻静处,等候他解来时,只做与他把酒贺喜。将众人都
麻翻了,却放李逵,如何?”朱贵道:“此计大妙!事不宜迟,可以整顿,及早
便去。”朱富道:“只是李云不会吃酒。便麻翻了,终久省得快。还有件事,倘
或日后得知,须在此安身不得。”朱贵道:“兄弟,你在这里卖酒,也不济事。
不如带领老小,跟我上山,一发人了夥。论秤分金银,换套穿衣服,却不快活。
今夜便叫两个火家,觅了一辆车儿,先送妻子和细软行李起身。约在十里牌等候,
都去上山。我如今包裹内带得一包蒙汗药在这里。李云不会吃酒时,肉里多糁些。
逼着他多吃些,也麻倒了。救得李逵,同上山去,有何不可。”朱富道:“哥哥
说得是。”便叫人去觅下了一辆车儿,打拴了三五个包箱,稍在车儿上。家中粗
物都弃了。叫浑家和儿女上了车子。分付两个火家跟着。车子只顾先去。救了李
逵,后面随即便来。有诗为证:
杀人放火惯为非,好似於菟插翅飞。
朱贵不施邀截计,定担枷锁入圜扉。
且说朱贵、朱富当夜煮熟了肉,切做大块,将药来拌了。连酒装做两担。带
了二三十个空碗,又有若干菜蔬,也把药来拌了。恐有不吃肉的,也教他着手。
两担酒肉,两个火家,各挑一担。弟兄两个,自提了些果盒之类。四更前后,直
接将来僻静山路口坐。等到天明,远远地只听得敲着锣响。朱贵接到路口。
且说那三十来个士兵,自村里吃了半夜酒。四更前后,把李逵背剪绑了解将
来。后面李都头坐在兜桥儿上。看看早来到面前。朱富便向前拦住,叫道:“师
父,且喜!小弟将来接力。”桶内舀一壶酒来,斟一大锺上劝李云。朱贵托着肉
来。火家捧过果盒。李云见了,慌忙下轿,跳向前来,说道:“贤弟,何劳如此
远接!”朱富道:“聊表徒弟的孝顺之心。”李云接过酒来,到口不吃。朱富跪
下道:“小弟已知师父不饮酒。今日这个喜酒,也饮半盏儿,见徒弟的孝顺之意。”
李云推却不过,略呷了两口。朱富便道:“师父不饮酒,须请些肉。”李云道:
“夜间已饱,吃不得了。”朱富道:“师父行了许多路,肚里也饥了。虽不中吃,
胡乱请些,也免小弟之羞。”捡两块好的,递将过来。李云见他如此殷勤,只得
勉意吃了两块。朱富把酒来劝上户、里正并猎户人等,都劝了三锺。朱贵便叫土
兵、庄客众人,都来吃酒。这夥男女,那里顾个冷热,好吃不好吃,酒肉到口,
只顾吃。正如这风卷残云,落花流水,一齐上来抢着吃了。李逵光着眼看了朱贵
弟兄两个,已知用计。故意道:“你们也请我吃些。”朱贵喝道:“你是歹人,
有何酒肉与你吃!这般杀才,快闭了口!”李云看着土兵喝道:“叫走!”只见
一个个都面面厮觑,走动不得。口颤脚麻,都跌倒了。李云急叫:“中了计了!”
恰待向前,不觉自家也头重脚轻,晕倒了,软做一堆,睡在地下。当时朱贵、朱
富,各夺了一条朴刀,喝声:“孩儿们休走!”两个挺起朴刀来,赶这夥不会吃
酒肉的庄客,并那看的人。走得快的走了,走得迟的,就搠死在地。李逵大叫一
声,把那绑缚的麻绳都挣断了,便夺过了一条朴刀,来杀李云。朱富慌忙拦住,
叫道:“不要害他!是我的师父,为人最好。你只顾先走。”李逵应道:“不杀
得曹太公老驴,如何出得这口气!”李逵赶上,手起一朴刀,先搠死曹太公,并
李鬼的老婆。续后里正也杀了。性起来,把猎户排头儿一昧假搠将去。那三十来
个土兵,都被搠死了。这看的人和众庄客,只恨爹娘少生两只脚,却望深村野路
逃命去了。
李逵还真顾寻人要杀。朱贵喝道:“不干看的人事,休只管伤人!”慌忙拦
住,李逵方才住了手。就士兵身上,剥了两件衣服穿上。三个人提着朴刀,便要
从小路里走。朱富道:“不好!却是我送了师父性命!他醒时,如何见的知县。
必然赶来,你两个先行,我等他一等。我想他日前教我的恩义,且是为人忠直。
等他赶来,就请他一发上火入夥,也是我的恩义。免得教回县去吃苦。”朱贵道:
“兄弟,你也见的是。我便先去跟了车子行。留李逵在路傍帮你等他。只有李云
那厮吃的药少,没一刻时辰便醒。若是他不赶来时,你们两个休执迷等他。”朱
富道:“这是自然了。”当下朱贵前行去了。
只说朱富和李逵,坐在路旁边等候。果然不到一个时辰,见李云挺着一条朴
刀,飞也似赶来,大叫道:“强贼休走!”李逵见他来的凶,跳起身,挺着朴刀,
来斗李云,恐伤朱富。正是,有分教:梁山泊内添双虎,聚义厅前庆四人。毕竟
黑旋风斗青眼虎,二人胜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锦豹子小径逢戴宗 病关索长街遇石秀
诗曰:
豪杰遭逢信有因,连环钩锁共相寻。
矢言一德情坚石,歃血同心义断金。
七国争雄今继迹,五胡云扰振遗音。
汉廷将相繇屠钓,莫怪梁山错用心。
话说当时李逵挺着朴刀,来斗李云。两个就官路傍边斗了五七合,不分胜败。
朱富便把朴刀去中间隔开,叫道:“且不要斗,都听我说。”二人都住了手。朱
富道:“师父听说:小弟多蒙错爱,指教枪棒,非不感恩。只是我哥哥朱贵,见
在梁山泊做了头领。今奉及时雨宋公明将令,着他来照管李大哥。不争被你拿了
解官,教我哥哥如何回去见得宋公明?因此做下这场手段。却才李大哥乘势要坏
师父,却是小弟不肯容他下手。只杀了这些土兵。我们本待去得远了。猜道师父
回去不得,必来赶我。小弟又想师父日常恩念,特地在此相等。师父,你是个精
细的人,有甚不省得。如今杀害了许多人性命,又走了黑旋风。你怎生回去见得
知县?你若回去时,定吃官司责怪。又无人来相救。不如今日和我们一同上山,
投奔宋公明人了夥。未知尊意若何?”李云寻思了半响,便道:“贤弟,只怕他
那里不肯收留我么。”朱富笑道:“师父,你如何不知山东及时雨大名,专一招
贤纳士,结识天下好汉?”李云听了,叹口气道:“闪得我有家难奔,有国难投!
只喜得我又无妻小,不怕吃官司拿了。只得随你们去休。”李逵便笑道:“我哥
哥!你何不早说!”便和李云剪拂了。这李云不曾娶老小,亦无家荡。当下三人
合作一处,来赶车子。半路上朱贵接见了,大喜。四筹好汉,跟了车仗便行。于
路无话。看看相近梁山泊,路上又迎着马麟、郑天寿,都相见了。说道:“晁、
宋二头领,又差我两个下山来探听你消息。今既见了,我两个先去回报。”当下
二人先上山来报知。
次日,四筹好汉,带了朱富家眷,都至梁山泊大寨聚义厅来。朱贵向前,先
引李云拜见晁、宋二头领,相见众好汉。说道:“此人是沂水县都头,姓李名云,
绰号青眼虎。”次后,朱贵引朱富参拜众位,说道:“这是舍弟朱富,绰号笑面
虎。”都相见了。李逵诉说取娘至沂岭,被虎吃了,因此杀了四虎。又说假李逵
剪径被杀一事。众人大笑。晁、宋二人笑道:“被你杀了四个猛虎,今日山寨里
又添的两个活虎上山。正宜作庆。众多好汉大喜,便教杀羊宰马,做筵席庆贺两
个新到头领。晁盖便叫去左边白胜上首坐定。
吴用道:“近来山寨十分兴旺。感得四方豪杰,望风而来。皆是二公之德也。
众弟兄之福也。然是如此,还请朱贵仍复掌管山东酒店,替回石勇、侯健。朱富
老小,另拨一所房舍住居。目今山寨事业大了,非同旧日。可再设三处酒馆,专
一探听吉凶事情,往来义士上山。如若朝廷调遣官兵捕盗,可以报知如何进兵,
好做准备。西山地面广阔,可令童威、童猛弟兄两个,带领十数个火伴,那里开
店。令李立带十数个火家,去山南边那里开店。令石勇也带十来个伴当,去北山
那里开店。仍复都要设立水亭号箭,接应船只。但有缓急军情,飞捷报来。山前
设置三座大关,专令杜迁总行守把。但有一应委差,不许调遣。早晚不得擅离。”
又令陶宗旺把总监工,掘港汊,修水路,开河道,整理宛子城垣,筑彼山前大路。
他原是庄户出身,修理久惯。令蒋敬掌管库藏仓廒,支出纳入,积万累千,精通
书算。令萧让设置寨中寨外,山上山下,三关把隘,许多行移关防文约,大小头
领号数。烦令金大坚刊造雕刻一应兵符、印信、牌面等项。令侯健管造衣袍铠甲,
五方旗号等件。令李云监造梁山泊一应房舍厅堂。令马麟监管修造大小战船。令
宋万、白胜去金沙滩下寨。令王矮虎、郑天寿去鸭嘴滩下寨。令穆春、朱富管收
山寨钱粮。吕方、郭盛于聚义厅两边耳房安歇。令宋清专管筵宴。都分拨已定,
筵席了三日,不在话下。梁山泊自此无事。每日只是操练人马,教演武艺。水寨
里头领都教习驾船赴水,舡上厮杀,亦不在话下。
忽一日,宋江与晁盖、吴学究并众人闲话道:“我等弟兄众位,今日都共聚
大义。只有公孙一清不见回还。我想他回蓟州探母参师,期约百日便回。今经日
久,不知信息。莫非味信不来?可烦戴宗兄弟与我去走一遭,探听他虚实下落,
如何不来。”戴宗道:“愿往。”宋江大喜,说道:“只有贤弟去得快,旬日便
知信息。”
当日戴宗别了众人,次早打扮做个承局,下山去了。但见:
虽为走卒,不占军班。一生常作异乡人,两腿欠他行路债。寻常结束,青衫
皂带系其身。赶趁程途,信笼文书常爱护。监司出入,皂花藤杖挂宣牌。帅府行
军,夹棒黄旗书令字。家居千里,日不移时,便到厅阶。紧急军情,时不过刻,
不违宣限。早向山东餐黍米,晚来魏府吃鹅梨。
且说戴宗自离了梁山泊,取路望蓟州来。把四个甲马拴在腿上,作起神行法
来。于路只吃些素茶素食。在路行了三日,来到沂水县界。只闻人说道:“前日
走了黑旋风,伤了好多人,连累了都头李云,不知去向。至今无获处。”戴宗听
了冷笑。
当日正行之次,只见远远地转过一个人来。看见了戴宗走得快,那人立住了
脚,便叫一声:“神行太保。”戴宗听得,回过脸来,定睛看时,见山坡下小径
边,立着一个大汉。怎生模样?但见:
白范阳笠子,如银盘拖着红缨。皂团领战衣,似翡翠围成锦绣。搭膊丝绦缠
裹肚,腿玻呋膝衬鞋。沙鱼鞘斜插腰刀,笔管枪银丝缠杆。那人头圆耳大,
鼻直口方。生得眉秀目疏,腰细膀阔。远看毒龙离石洞,近观飞虎下云端。
戴宗听得那人叫了一声“神行太保”,连忙回转身来问道:“壮士,素不曾
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