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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水浒传-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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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武二回来,待敢怎地!自古道道:‘嫂叔不通问。初嫁从亲,再嫁由身。’阿

叔如何管得!暗地里来往半年一载,便好了。等待夫孝满日,大官人娶了家去。

这个不是长远夫妻,谐老同欢?此计如何?”西门庆道:“干娘,此计神妙。自

古道:‘欲求生快活,须下死工夫。’罢,罢,罢!一不做,二不休!”王婆道:

“可知好里。这是‘斩草除根,萌芽不发。’若是斩草不除根,春来萌芽再发。

官人便去取些砒霜来,我自教娘子下手。事了时,却要重重地谢我。”西门庆道:

“这个自然,不消你说。”有诗为证:

云情雨意两绸缪,恋色迷花不肯休。

毕竟难逃天地眼,武松还砍二人头。

且说西门庆去不多时,包了一包砒霜来,把与王婆收了。这婆子却看着那妇

人道:“大娘子,我教你下药的法度。如今武大不对你说道,教你看活他?你便

把些小意儿贴恋他。他若问你讨药吃时,便把这砒霜调在心疼药里。待他一觉身

动,你便把药灌将下去,却便走了起身。他若毒药转时,必然肠胃迸断,大叫一

声。你却把被只一盖,都不要人听得。预先烧下一锅汤,煮着一条抹布。他若毒

药发时,必然七窍内流血,口唇上有牙齿咬的痕迹。他若放了命,便揭起被来,

却将煮的抹布一揩,都没了血迹。便入在棺材里,扛出去烧了。有甚么鸟事!”

那妇人道:“好却是好。只是奴手软了,临时安排不得尸首。”王婆道:“这个

容易!你只敲壁子,我自过来撺掇你。”西门庆道:“你们用心整理。明日五更,

来讨回报。”西门庆说道罢,自去了。王婆把这砒霜用手捻为细末,把与那妇人

拿去藏了。

那妇人却踅将归来,到楼上看武大时,一丝没两气,看看待死。那妇人坐在

床边假哭。武大道:“你做甚么来哭?”那妇人拭着眼泪说道:“我的一时间不

是了,乞那厮局骗了。谁想却踢了你这脚!我问得一处好药,我要去赎来医你,

又怕你疑忌了,不敢去取。”武大道:“你救得我活无事了,一笔都勾,并不记

怀。武二家来,亦不提起。快去赎药来救我则个!”那妇人拿了些铜钱,迳来王

婆家里坐地,却叫王婆去赎了药来。把到楼上,教武大看了,说道:“这贴心疼

药,太医叫你半夜里吃。吃了,倒头把一两床被发些汗。明日便起得来。”武大

道:“却是好也!生受大嫂,今夜醒睡些个,半夜里调来我吃。”那妇人道:

“你自放心睡!我自伏侍你。”

看看天色黑了。那妇人在房里点上碗灯,下面先烧了一大锅汤,拿了一片抹

布,煮在汤里。听那更鼓时,却好正打三更。那妇人先把毒药倾在盏子里,却舀

一碗白汤,把到楼上,叫声:“大哥,药在那里?”武大道:“在我席子底下枕

头边。你快调来与我吃。”那妇人揭起席子,将那药抖在盏子里,把那药贴安了,

将白汤充在盏内,把头上银牌儿只一搅,调得匀了,左手扶起武大,右手把药便

灌。武大呷了一口,说道:“大嫂,这药好难吃!”那妇人道:“只要他医治得

病,管甚么难吃。”武大再呷第二口时,被这婆娘就势一灌,一盏药都灌下喉咙

去了。那妇人便放倒武大,慌忙跳下床来。武大哎了一声,说道:“大嫂,吃下

这药去,肚里倒疼起来。苦呀!苦呀!倒当不得了!”这妇人便去脚后扯过两床

被来,匹脸只顾盖。武大叫道:“我也气闷。”那妇人道:“太医分付,教我与

你发些汗,便好得快。”武大再要说时,这妇人怕他挣紥,便跳上床来,骑在武

大身上,把手紧紧地按住被角,那里肯放些松宽。正似:

油煎肺腑,火燎肝肠。心窝里如雪刃相侵,满腹中似钢刀乱搅。痛剐剐烟生

七窍,直挺挺鲜血模糊。浑身冰冷,口内涎流。牙关紧咬,三魂赴枉死城中。喉

管枯干,七魄投望乡台上。地狱新添食毒鬼,阳间没了捉奸人。

那武大当时哎了两声,喘息了一回,肠胃迸断,鸣呼哀哉,身体动不得了。

那妇人揭起被来,见了武大咬牙切齿,七窍流血,怕将起来。只得跳下床来,敲

那壁子。王婆听得,走过后门头咳嗽。那妇人便下楼来,开了后门。王婆问道:

“了也未?”那妇人道:“了便了了,只是我手脚软了,安排不得。”王婆道:

“有甚么难处!我帮你便了。”那婆子便把衣袖卷起,舀了一桶汤,把抹布撇在

里面,掇上楼来。卷过了被,先把武大嘴边唇上都抹了。却把七窍淤血痕迹拭净。

便把衣裳盖在尸上。两个从楼上一步一掇,扛将下来,就楼下将扇旧门停了。与

他梳了头,戴上巾帻,穿了衣裳,取双鞋袜与他穿了。将片白绢,盖了脸。捡床

干净被,盖在死尸身上。却上楼来收拾得干净了。王婆自转将归去了。那婆娘却

号号地假哭起养家人来。看官听说:“原来但凡世上妇人哭,有三样哭:有泪有

声谓之哭;有泪无声谓之泣;无泪有声谓之号。当下那妇人干号了半夜。

次日五更,天色未晓,西门庆奔来讨信。王婆说了备细。西门庆取银子,把

与王婆,教买棺材津送。就呼那妇人商议。这婆娘过来和西门庆说道:“我的武

大,今日已死。我只靠着你做主。”西门庆道:“这个何须得你说费心。”王婆

道:“只有一件事最要紧。地方上团头何九叔,他是个精细的人。只怕他看出破

绽,不肯殓。”西门庆道:“这个不妨。我自分付他便了。他不肯违我我的言语。”

王婆道:“大官人便用去分付他,不可迟误。”西门庆去了。

到天大明,王婆卖了棺材,又买些香烛纸钱之类,归来与那妇人做羹饭,点

起一对随身灯。邻舍坊厢,都来吊问。那妇人虚掩着粉脸假哭。众街坊问道:

“大郎因甚病患便死了?”那婆娘答道:“因害心疼病症,一日日越重了,看看

不能勾好。不幸昨夜三更死了。”又哽哽咽咽假哭起来。众邻舍明知道此人死得

不明,不敢死问他,只自人情劝道:“死自死了,活得自安过。娘子省烦恼。”

那妇人只得假意儿谢了众人,各自散了。

王婆取了棺材,去请团头何九叔。但是入殓用的,都买了,并家里一应物件,

也都买了。就叫了两个和尚,晚些伴灵。多样时,何九叔先拨几个火家来整顿。

且说何九叔到已牌时分,慢慢地走出来。到紫石等巷口,迎见西门庆叫道:

“九叔何在?”何九叔答道:“小人只去前面殓这卖炊饼的武大郎尸首。”西门

庆道:“借一步说话则个。”何九叔跟着西门庆,来到转角头一个小酒店里,坐

下在阁儿内。西门庆道:“何九叔请上坐。”何九叔道:“小人是何者之人,对

官人一处坐地!”西门庆道:“九叔何故见外?且请坐。”二人坐定,叫取瓶好

酒来。小二一面铺下菜蔬果品按酒之类,延便筛酒。何九叔心中疑忌,想道:

“这人从来不曾和我吃酒!今日这杯酒必有跷蹊。”两个吃了一个时辰,只见西

门庆去袖子里摸出一锭十两银子,放在卓上,说道:“九叔休嫌轻微。明日别有

酬谢。”何九叔叉手道:“小人无半点用功效力之处,如何敢受大官人见赐银两?

若是大官人便有使令小人处,也不敢受。”西门庆道:“九叔休要见外,请收过

了却说。”何九叔道:“大官人但说不妨。小人依听。”西门庆道:“别无甚事,

少刻他家也有些辛苦钱。只是如今殓武大的尸首,凡百事周全,一床锦被遮盖则

个。别不多言。”何九叔道:“是这些小事,有甚利害,如何敢受银两?”西门

庆道:“九叔不受时,便是推却。”那何九叔自来惧怕西门庆是个刁徒,把持官

府的人,只得受了。两个又吃了几杯。西门庆呼酒保来记了帐,明日来铺里支钱。

两个下楼,一同出了店门。西门庆道:“九叔记心,不可泄漏。改日别有报效。”

分付罢,一直去了。

何九叔心中疑忌,肚里寻思道:“这件事却又作怪!我自去殓武大郎尸首,

他却怎地与我许多银子?这件事必定有跷蹊。”来到武大门前,只见那几个火家

在门首伺侯。何九叔问道:“这武大是甚病死了?”火家答道:“他家说害心槽

病死了。”何九叔揭起帘子入来。王婆接着道:“久等阿叔多时了。”何九叔应

道:“便是有些小事,绊住了脚,来迟了一步。”只见武大老婆,穿着些素淡衣

裳,从里面假哭出来。何九叔道:“娘子省烦恼。可伤大郎归天去了。”那妇人

虚掩着泪眼道:“说不可尽!不想拙夫心疼症候,几日子便休了,撇得奴好苦!”

何九叔上上下下看了那婆娘的模样,口里自暗暗地道:“我从来只听的说武大娘

子,不曾认得他。原来武大却讨着这个老婆!西门庆这十两银子有些来历。”何

九叔看着武大尸首,揭起千秋幡,扯开白绢,用五轮八宝万着两点神水眼,定睛

看时,何九叔大叫一声,望后便倒,口里喷出血来。但见指甲青,唇口紫,面皮

黄,眼无光,未知五脏如何?先见四肢不举。正是:身如五鼓衔山月,命似三更

油尽灯。毕竟何九叔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郓哥大闹授官厅 武松斗杀西门庆

诗曰:

参透风流二字禅,好因缘是恶因缘。

痴心做处人人爱,冷眼观时个个嫌。

野草闲花休采折,贞姿劲质自安然。

山妻稚子家常饭,不害想思不损钱。

话说当时何九叔跌倒在地下,众火家扶住。王婆便道:“这是中了恶,快将

水来。”喷了两口,何九叔渐渐地动转,有些苏醒。王婆道:“且扶九叔回家去,

却理会。”两个火家使扇板门,一迳抬何九叔到家里。大小接着,就在床上睡了。

老婆哭道:“笑欣欣出去,却怎地这般归来!闲时曾不知中恶!”坐在床边啼哭。

何九叔觑得火家都不在面前,踢那老婆道:“你不要烦恼,我自没事。却才去武

大家入殓,到得他巷口,迎见县前开药铺的西门庆,请我去吃了一席酒,把十两

银子与我,说道:“所殓的尸首,凡事遮盖则个。”我到武大家,见他的老婆,

是个不良的人模样,我心里有八九分疑忌。到那里,揭起千秋幡看时,见武大面

皮紫黑,七窍内津津出血,唇口上微露齿痕,定是中毒身死。我本待声张起来,

却怕他没人做主,恶了西门庆,却不是去撩蜂剔蝎?待要胡卢提入了棺殓了,武

大有个兄弟,便是前日景阳冈上打虎的武都头。他是个杀人不斩眼的男子。倘或

早晚归来,此事必然要发。”老婆便道:“我也听得前日有人说:‘后巷住的乔

老儿子郓哥,去紫石街帮武大捉奸,闹了茶坊。”正是这件事了。你却慢慢的访

问他。如今这事有甚难处。只使火家自去殓了,就问他几时出丧。若是停丧在家,

待武松归来出殡,这个便没什么皂丝麻线。若他便出去埋葬了,也不妨。若是他

便要出去烧他时,必有跷蹊。你到临时,只做去送丧。张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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