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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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能,托赖众长上福荫。”众人都来作贺,吃了一早晨酒食。抬出大虫,放在
虎床上。众乡村上户,都把段疋花红来挂与武松。武松有些行李包裹,寄在庄上,
一齐都出庄门前来。早有阳谷县知县相公,使人来接武松,都相见了。叫四个庄
客,将乘凉轿来抬了武松,把那大虫扛在前面,挂着花红段疋,迎到阳谷县里来。
那阳谷县人民,听得说一个壮士打死了景阳冈上大虫,迎喝将来,尽皆出来看,
哄动了那个县治。武松在轿上看时,只见亚肩叠背,闹闹穰穰,屯街塞巷,都来
看迎大虫。到县前衙门口,知县已在厅上专等。武松下了轿,扛着大虫,都到厅
前,放在甬道上。知县看了武松这般模样,又见了这个老大锦毛大虫,心中自忖
道:“不是这个汉,怎地打的这个猛虎!”便唤武松上厅来,武松去厅前声了喏。
知县问道:“你那打虎的壮士,你却说怎生打了这个大虫?”武松就厅前将打虎
的本事,说了一遍。厅上厅下众多人等,都惊的呆了。知县就厅上赐了几杯酒,
将出上户辏的赏赐钱一千贯,赏赐与武松。武松禀道:“小人托赖相公的福荫,
偶然侥幸,打死了这个大虫。非小人之能,如何敢受赏赐。小人闻知这众猎户,
因这个大虫,受了相公责罚。何不就把这一千贯给散与众人去用?”知县道:
“既是如此,任从壮士。”
武松就把这赏钱在厅上散与众人猎户。知县见他忠厚仁德,有心要抬举他,
便道:“虽你原是清河县人氏,与我这阳谷县只在咫尺。我今日就参你在本县做
个都头,如何?”武松跪谢道:“若蒙恩相抬举,小人终身受赐。”知县随即唤
押司,立了文案,当日便参武松做了步兵都头。众上户都来与武松作贺庆喜,连
连吃了三五日酒。武松自心中想道:“我本要回清河县去看望哥哥,谁想倒来做
了阳谷县都头?”自此上官见爱,乡里闻名。又过了三二日,那一日,武松心闲,
走出县前来闲玩。只听得背后一个人叫声:“武都头,你今日发迹了,如何不看
觑我则个?武松回过头看了,叫声:“阿也!你如何却在这里?”
不是武松见了这个人,有分教:阳谷县里,尸横血染,直教钢刀响处人头滚,
宝剑挥时热血流。正是:只因酒色忘家国,几见诗书误好人!毕竟叫唤武都头的
正是甚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王婆贪贿说风情 郓哥不忿闹茶肆
诗曰:
酒色端能误国邦,由来美色陷忠良。
纣因妲已宗祧失,吴为西施社稷亡。
自爱青春行处乐,岂知红粉笑中枪。
武松已杀贪淫妇,莫向东风怨彼苍。
话说当日武都头回转身来,看见那人,扑翻身便拜。那人原来不是别人,正
是武松的嫡亲哥哥武大郎。武松拜罢,说道:“一年有余,不见哥哥,如何却在
这里?”武大道:“二哥,你去了许多时,如何不寄封书来与我?我又怨你,又
想你!”武松道:“哥哥如何是怨我想我?”武大道:“我怨你时,当初你在清
河县里,要便吃酒醉了,和人相打,如常吃官司,教我要便随衙听候。不曾有一
个月净办,常教我受苦。这个便是怨你处。想你时,我近来取得一个老小,清河
县人,不怯气都来相欺负,没人做主。你在家时,谁敢来放个屁。我如今在那里
安不得身,只得搬来这里赁房居住。因此便是想你处。”看官听说:原来武大与
武松,是一母所生两个。武松身长八尺,一貌堂堂,浑身上下,有千百斤气力。
不恁地如何打得那个猛虎。这武大郎身不满五尺,面目生得狰狞,头脑可笑。清
河县人见他生得短矮,起他一个诨名,叫做“三寸丁谷树皮”。那清河县里有一
个大户人家,有个使女,小名唤做潘金莲,年方二十余岁,颇有些颜色。因为那
个大户要缠他,这女使只是去告主人婆,意下不肯依从。那个大户以此恨记于心,
却倒赔些房奁,不要武大一文钱,白白地嫁与他。自从武大娶得那妇人之后,清
河县里有几个奸诈的浮浪子弟们,却来他家里薅恼。原来这妇人见武大身材短矮,
人物猥獕,不会风流,这婆娘倒诸般好,为头的爱偷汉子。有诗为证:
金莲容貌更堪题,笑蹙春山八字眉。
若遇风流清子弟,等闲云雨便偷期。
却说那潘金莲过门之后,武大是个懦弱依本分的人,被这一班人不时间在门
前叫道:“好一块羊肉,倒落在狗口里。”因此武大在清河县住不牢,搬来这阳
谷县紫石街赁房居住。每日仍旧挑卖炊饼。此日正在县前做买卖,当下见了武松。
武大道:“兄弟,我前日在街上听得人沸沸地说道:‘景阳冈上一个打虎的壮士,
姓武,县里知县参他做个都头。’我也八分猜道是你。原来今日才得撞见。我且
不做买卖,一同和你家去。”武松道:“哥哥家在那里?”武大用手指道:“只
在前面紫石街便是。”武松替武大挑了担儿,武大引着武松,转湾抹角,一迳望
紫石街来。转过两个湾,来到一个茶坊间壁。武大叫一声:“大嫂开门!”只见
芦帘起处,一个妇人出到帘子下应道:“大哥,怎地半早便归?”武大道:“你
个叔叔在这里,且来厮见。”武大郎接了担儿入去,便出来道:“二哥入屋里来,
和你嫂嫂相见。”武松揭起帘子,入进里面,与那妇人相见。武大说道:“大嫂,
原来景阳冈上打死大虫,新充做都头的,正是我这兄弟。”那妇人义手向前道:
“叔叔万福。武松道:“嫂嫂请坐。”武松当下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那
妇人向前扶住武松道:“叔叔,折杀奴家。”武松道:“嫂嫂受礼!”那妇人道:
“奴家也听得说道,有个打虎的好汉,迎到县前来。奴家也正待要去看一看。不
想去得迟了,赶不上,不曾看见。原来却是叔叔。且请叔叔到楼上去坐。”武松
看那妇人时,但见:
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纤腰袅
娜,拘束的燕懒莺慵;擅口轻盈,勾引得蜂狂蝶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
玉生香。
当下那妇人叫武大请武松上楼,主客席里坐地。三个人同归到楼上坐了。那
妇人看着武大道:“我陪侍着叔叔坐地,你去安排些酒食来管待叔叔。”武大应
道:“最好。二哥,你且坐一坐,我便来也。”武大下楼去了。那妇人在楼上看
了武松这表人物,自心里寻思道:“武松与他是嫡亲一母兄弟,他又生的这般长
大。我嫁得这等一个,也不枉了为人一世。你看我那三寸丁谷树皮。三分相人,
七分似鬼。我直恁地晦气!据着武松,大虫也吃他打了,他必然好气力。说他又
未曾婚娶,何不叫他搬来我家住?不想这段因缘却在这里。”那妇人脸上堆下笑
来,问武松道:“叔叔来这里几日了?”武松答道:“到此间十数日了。”妇人
道:“叔叔在那里安歇?”武松道:“胡乱权在县衙里安歇。”那妇人道:“叔
叔,恁地时,却不便当。”武松道:“独自一身,容易料理。早晚自有土兵伏侍。”
妇人道:“那等人伏侍叔叔,怎地顾管得到。何不搬来一家里住?早晚要些汤水
吃时,奴家亲自安排与叔叔吃,不强似这夥腌B149人安排饮食,叔叔便吃口清汤,
也放心得下。”武松道:“深谢嫂嫂。”那妇人道:“莫不别处有婶婶?可取来
厮会也好。武松道:“武二并不曾婚娶。妇人又问道:“叔叔青春多少?”武松
道:“虚度二十五岁。”那妇人道:“长奴三岁。叔叔,今番从那里来?”武松
道:“在沧州住了一年有余,只想哥哥在清河县住,不想却搬在这里。”那妇人
道:“一言难尽!自从嫁得你哥哥,吃他忒善了,被人欺负,清河县里住不得,
搬来这里。若得叔叔这般雄壮,谁敢道个不字。”武松道:“家兄从来本分,不
似武二撒泼。”那妇人道:“怎地这般颠倒说!常言道:‘人无刚骨,安身不牢。’
奴家平生快性,看不得这般‘三答不回头,四答和身转’的人。”有诗为证:
叔嫂萍踪得偶逢,娇娆偏逞秀仪容。
私心便欲成欢会,暗把邪言钓武松。
却说潘金莲言语甚是精细撇清。武松道:“家兄却不道得得惹事,要嫂嫂忧
心。”正在楼上说话未了,武大买了些酒肉果品归来,放在厨下,走下楼来,叫
道:“大嫂,你下来安排。”那妇人应道:“你看那不晓事的!叔叔在这里坐地,
却教我撇了下来。”武松道:“嫂嫂请自便。”那妇人道:“何不去叫间壁王干
娘安排便了?只是这般不见便!”武大自去央了间壁王婆,安排端正了,都搬上
楼来,摆在卓子上。无非是些鱼肉果菜之类。随即烫酒上来。武大叫妇人坐了主
位,武松对席,武大打横。三个人坐下。武大筛酒在各人面前。那妇人拿起酒来
道:“叔叔休怪,没甚管待,请酒一杯。”武松道:“感谢嫂嫂,休这般说。”
武大只顾上下筛酒烫酒,那里来管别事。那妇人笑容可掬,满口儿叫:“叔叔,
怎地鱼和肉也不吃一块儿?”拣好的递将过来。武松是个直性的汉子,只把做亲
嫂嫂相待。谁知那妇人是个使女出身,惯会小意儿。亦不想那妇人一片引人的心。
武大又是个善弱的人,那里会管待人。那妇人吃了几杯酒,一双眼只看着武松的
身上。武松吃他看不过,只低了头,不恁么理会。当日吃了十数杯酒,武松便起
身。武大道:“二哥,再吃几杯了去。”武松道:“只好恁地,却又来望哥哥。”
都送下楼来。那妇人道:“叔叔是必搬来家里住。若是叔叔不搬来时,教我两口
儿也吃别人笑话。亲兄弟难比别人。大哥,你便打点一间房屋,请叔叔来家里过
活,休教邻舍街坊道个不是。”武大道:“大嫂说的是。二哥,你便搬来,也教
我争口气。”武松道:“既是哥哥嫂嫂恁地说时,今晚有些行李,便取了来。”
那妇人道:“叔叔是必记心,奴这里专望。”有诗为证:
可怪金莲用意深,包藏淫行荡春心。
武松正大元难犯,耿耿清名抵万金。
那妇人情意十分殷勤。武松别了哥嫂,离了紫石街,迳投县裹来。正值知县
在厅上坐衙。武松上厅来禀道:“武松有个亲兄,搬在紫石街居住。武松欲就家
里宿歇,早晚衙门中听候使唤。不敢擅去,请恩相钧旨。”知县道:“这是孝悌
的勾当,我如何阻你。其礼正当。你可每日来县里伺候。”武松谢了,收拾行李
铺盖。有那新制的衣服,并前者赏赐的物件,叫个士兵挑了。武松引到哥哥家里。
那妇人见了,却比半夜里拾金宝的一般欢喜,堆下笑来。武大叫个木匠就楼下整
了一间房,铺上一张床,里面放一条卓子,安两个杌子,一个火炉。武松先把行
李安顿了,分付土兵自回去。当晚就哥嫂家里歇卧。次日早起,那妇人慌忙起来,
烧洗面汤,舀漱口水,叫武松洗漱了口面,裹了巾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