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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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行非常。他是额外之人,四方显化,极是灵验。世人皆称为道通祖师。”洪太
尉道:“我直如此有眼不识真师,当面错过!”真人道:“太尉但请放心。既然
祖师法旨,道是去了,比及太尉回京之日,这场醮事,祖师都已完了。”太尉见
说,方才放心。真人一面教安排筵宴,管待太尉,请将丹诏收藏于御书匣内放了,
留在上清宫中,龙香就三清殿上烧了。当日方丈内大排斋供,设宴饮酌。至晚席
罢,止宿到晓。
次日早膳已后,真人道众并提点执事人等,请太尉游山。太尉大喜。许多人
从跟随着,步行出方丈,前面两个道童引路,行至宫前宫后,看玩许多景致。三
清殿上,富贵不可尽言。左廊下九天殿、紫微殿、北极殿,右廊下太乙殿、三官
殿、驱邪殿,诸宫看遍。行到右廊后一所去处,洪太尉看时,另外一所殿宇。一
遭都是捣椒红泥墙,正面两扇朱红槅子,门上使着肐膊大锁锁着,交叉上面贴着
十数道封皮,封皮上又是重重叠叠使着朱印。耙幻嬷旌炱峤鹱峙贫睿鲜樗�
个金字,写道:“伏魔之殿”。太尉指着门道:“此殿是什么去处?”真人答道:
“此乃是前代老祖天师锁镇魔王之殿。”太尉又问道:“如何上面重重叠叠贴着
许多封皮?”真人答道:“此是祖老大唐洞玄国师封锁魔王在此。但是经传一代
天师,亲手便添一道封皮,使其子子孙孙,不得妄开,走了魔君,非常利害。今
经八九代祖师,誓不敢开。锁用铜汁灌铸,谁知里面的事。小道自来住持本宫三
十余年,也只听闻。”洪太尉听了,心中惊怪,想道:“我且试看魔王一看。”
便对真人说道:“你且开门来,我看摩王什么模样。”真人告道:“太尉,此殿
决不敢开。先祖天师叮咛告戒:‘今后诸人,不许擅开。’”太尉笑道:“胡说!
你等要妄生怪事,扇惑百姓良民,故意安排这等去处,假称锁镇魔王,显耀你们
道术。我读一鉴之书,何曾见锁魔之法。神鬼之道,处隔幽冥,我不信有魔王在
内!快疾与我打开,我看魔王如何。”真人三回五次禀说:“此殿开不得,恐惹
利害,有伤于人。”太尉大怒,指着道众说道:“你等不开与我看,回到朝廷,
先奏你们众道士阻当宣诏,违别圣旨,不令我见天师的罪犯;后奏你等私设此殿,
假称锁镇魔王,扇惑军民百姓。把你都追了度牒,刺配远恶军州受苦。”真人等
惧怕太尉权势,只得唤几个火工道人来,先把封皮揭了,将铁槌打开大锁。众人
把门推开,看里面时,黑洞洞地,但见:
昏昏默默,杳杳冥冥,数百年不见太阳光,意万载难瞻明月影。不分南北,
怎辨东西。黑烟霭霭扑人寒,冷气阴阴侵体颤。人迹不到之处,妖精往来之乡。
闪开双目有如盲,伸出两手不见掌。常如三十夜,却似五更时。
众人一齐都到殿内,黑暗暗不见一物。太尉教从人取十数个火把,点着将来,
打一照时,四边并无别物,只中央一个石碑,约高五六尺,下面石龟趺坐,太半
陷在泥里。照那碑碣上时,前面都是龙章凤篆,天书符箓,人皆不识。照那碑后
时,却有四个真字大书,凿着:“遇洪而开”。却不是:一来天罡星合当出世,
二来宋朝必显忠良,三来辏巧遇着洪信。岂不是天数!洪太尉看了这四个字,大
喜。便对真人说道:“你等阻当我,却怎地数百年前已注我姓字在此。‘遇洪而
开’,分明是教我开看。却何妨!我想这个魔王,都只在石碑底下。汝等从人,
与我多唤几个火工等,将锄头铁锹来掘开。”真人慌忙谏道:“太尉!不可掘动!
恐有利害,伤犯于人,不当稳便!”太尉大怒,喝道:“你等道众省得什么!碑
上分明凿着遇我教开,你如何阻当!快与我唤人来开。”真人又三回五次禀道:
“恐有不好。”太尉那里肯听。只得聚集众人,先把石碑放倒,一齐并力掘那石
龟。半日方才掘得起,又掘下去,约有三四尺深,见一片大青石板,可方丈围。
洪太尉叫再掘起来,真人又苦禀道:“不可掘动!”太尉那里肯听。众人只得把
石板一齐扛起。看时,石板底下,却是一个万丈深浅地穴。只见穴内刮刺刺一声
响亮,那响非同小可,恰似:
天摧地塌,岳撼山崩。钱塘江上,潮头浪拥出海门来;泰华山头,巨灵神一
劈山峰碎。共工奋怒,去盔撞倒了不周山;力士施威,飞槌击碎了始皇辇。一风
撼折千竿竹,十万军中半夜雷。
那一声响亮过处,只见一道黑气,从穴里滚将起来,掀塌了半个殿角。那道
黑气直冲上半天里,空中散作百十道金光,望四面八方去了。众人吃了一惊,发
声喊都走了,撇下锄头铁锹,尽从殿内奔将出来,推倒攧翻无数。惊得洪太尉
目睁疑呆,罔知所措,面色如土。奔到廊下,只见真人向前,叫苦不迭。太尉问
道:“走了的却是什么妖魔?”那真人言不过数句,话不过一席,说出这个缘由。
有分教:一朝皇帝,夜眠不稳,昼食亡餐。直使宛子城中藏猛虎,蓼儿洼内聚飞
龙。毕竟龙虎山真人说出甚言语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王教头私走延安府 九纹龙大闹史家村
诗曰:
千古幽局一旦开,天罡地煞出泉台。自来无事多生事,本为禳灾却惹灾。
社稷从今云扰扰,兵戈到处闹垓核。高俅奸佞虽堪恨,洪信从今酿祸胎。
话说当时住持真人对洪太尉说道:“太尉不知,此殿中当初是祖老天师洞玄
真人传下法符,嘱付道:‘此殿内镇锁着三十六员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共
是一伯单八个魔君在里面。上立石碑,凿着龙章凤篆天符,镇住在此。若还放他
出世,必恼下方生灵。’如今太尉走了,怎生是好!他日必为后患。”洪太尉听
罢,浑身冷汗,捉颤不住。急急收拾行李,引了从人,下山回京。真人并道众送
官已罢,自回宫内,修整殿宇,竖立石碑,不在话下。
再说洪太尉在路上分付从人,教把走妖魔一节,休说与外人知道,恐天子知
而见责。於路无话,星夜回至京师。进得汴梁城,闻人所说,天师在东京禁院,
做了七昼夜好事,普施符箓,禳救灾病,瘟疫尽消,军民安泰。天师辞朝,乘鹤
驾云,自回龙虎山去了。洪太尉次日早朝,见了天子,奏说:“天师乘鹤驾云,
先到京师。臣等驿站而来,才得到此。”仁宗准奏,赏赐洪信,复还旧职,亦不
在话下。
后来仁宗天子在位共四十二年晏驾,无有太子,传位濮安懿王允让之子,太
祖皇帝的孙,立帝号曰英宗。在位四年,传位与太子神宗天子,在位一十八年,
传位与太子哲宗皇帝登基。那时天下尽皆太平,四方无事。
且说东京开封府汴梁宣武军,一个浮浪破落户子弟,姓高,排行第二。自小
不成家业,只好刺枪使棒。最是踢得好脚气球。京师人口顺,不叫高二,却叫他
做高球。后来发迹,便将气球那字,去了毛傍,添作立人,便改作姓高名俅。这
人吹弹歌舞,刺枪使棒,相扑顽耍,颇能诗书词赋。若论仁义礼智,信行忠良,
却是不会。只在东京城里城外帮闲。因帮了一个生铁王员外儿子使钱,每日三瓦
两舍,风花雪月,被他父亲开封府里告了一纸文状。府尹把高俅断了四十脊杖,
迭配出界发放。东京城里人民,不许容他在家宿食。高俅无计奈何,只得来淮西
临淮州,投奔一个开赌坊的闲汉柳大郎,名唤柳世权。他平生专好惜客养闲人,
招纳四方干隔涝汉子。高俅投托得柳大郎家,一住三年。
后来哲宗天子因拜南郊,感得风调雨顺,放宽恩大赦天下。那高俅住在临淮
州因得了赦宥罪犯,思乡要回东京。这柳世权却和东京城里金梁桥下开生药铺的
董将仕是亲戚,写了一封书札,收拾些人事盘缠,赍发高俅回东京,投奔董将仕
家过活。
当时高俅辞了柳大郎,背上包裹,离了临淮州,迤逦回到东京。竟来金梁桥
下董生药家,下了这封书。董将仕一见高俅,看了柳世权来书,自肚里寻思道:
“这高俅,我家如何安着得他!若是个志诚老实的人,可以容他在家出入,也教
孩儿们学些好。他却是个帮闲的破落户,没信行的人,亦且当初有过犯来,被开
封府断配出境的人。倘或留住在家中,倒惹得孩儿们不学好了。待不收留他,又
撇不过柳大郎面皮。”当时只得权且欢天喜地相留在家宿歇。每日酒食管得。住
了十数日,董将仕思量出一个缘由。将出一套衣服,写了一封书简,对高俅说道:
“小人家下,萤火之光,照人不亮,恐后误了足下。我转荐足下与小苏学士处,
久后也得个出身。足下意内如何?”高俅大喜,谢了董将仕。董将仕使个人,将
着书简,引领高俅迳到学士府内。门吏转报小苏学士,出来见了高俅,看罢来书,
知道高俅原是帮闲浮浪的人,心下想道:“我这里如何安着得他如做个人情,荐
他去驸马王晋卿府里做个亲随。人都唤他做小王都太尉,便喜欢这样的人。”当
时回了董将仕书札,留高俅在府里,住了一夜。次日,写了一封书呈,使个干人,
送高俅去那小王都太尉处。
这太尉乃是哲宗皇帝妹夫,神宗皇帝的驸马。他喜爱风流人物,正用这样的
人。一见小苏学士差人驰书,送这高俅来,拜见了,便喜。随即写回书,收留高
俅在府内做个亲随。自此高俅遭际在王都尉府中,出入如同家人一般。自古道:
“日远日疏,日亲日近。”忽一日,小王都太尉庆诞生辰,分付府中安排筵宴,
专请小舅端王。这端王乃是神宗天子第十一子,哲宗皇帝御弟,见掌东驾,排号
九大王。是个聪明俊俏人物。这浮浪子弟门风帮闲之事,无一般不晓,无一般不
会,更无一般不爱,更兼琴棋书画,儒释道教,无所不通;踢球打弹,品竹调丝,
吹弹歌舞,自不必说。当日王都尉府中准备筵宴,水陆俱备。但见:
香焚宝鼎,花插金瓶。仙音院竟奏新声,教坊司频逞妙艺。水晶壶内,尽都
是紫府琼浆;琥珀杯中,满泛着瑶池玉液。玳瑁盘堆仙桃异果,玻璃碗供熊掌驼
蹄。鳞鳞脍切银丝,细细茶烹玉蕊。红裙舞女,尽随着象板鸾箫,翠袖歌姬,簇
捧定龙笙凤管。两行珠翠立阶前,一派笙歌临府上。
且说这端王来王都尉府中赴宴。都尉设席,请端王居中坐定。太尉对席相陪。
酒进数杯,食供两套。那端王起身净手。偶来书院里少歇,猛见书案上一对儿羊
脂玉碾成的镇纸狮子,极是做得好,细巧玲珑。端王拿起狮子,不落手看了一回,
道:“好!”王都尉见端王心爱,便说道:“再有一个玉龙笔架,也是这个匠人
一手做的,却不在手头。明日取来,一并相送。”端王大喜道:“深谢厚意。想
那笔架必是更妙。”王都尉道:“明日取出来,送至宫中便见。”端王又谢了。
两个依旧入席饮宴。至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