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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十字蔷薇作者:逆凛(完结)-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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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琳?温斯顿,她和她的孪生妹妹乔治亚娜是我学生时代关系最好的女性朋友,除母亲和姐妹外最亲近的女性。自去年圣诺拉节舞会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一年来教团颓败的空气已经让她明净美丽的眼睛变得浑浊而冷漠。但是那双瞳孔在与我目光相撞时仍发出和舞会那天相似的,狂热而温柔的目光。我在她面前站定,对她的眼神感到由衷的厌倦和悲哀。
  “希斯维尔?!”她原本沮丧地坐在废墟上,却在见到我的瞬间像陡然活过来了一般跳起来,“你…你回来了?”
  “对,我回来了。”我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这便是最后了。
  “太…太好了…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却仍死死地盯着我,“我就知道…他们都是骗我的…你不会死的…不会的…回来就好……”
  “是啊,我怎么能死呢。”我冷笑。事实上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以这样的表情面对她。过去虽然我不想和她结婚,却一直将她当作重要的朋友对待,“如果我死了,有些事情就没有机会亲自向你求证了。”
  她忽然愣在原地,瞳孔像夜色里的猫一样倏然放大。
  “确实,你的伎俩挺高明的,连我当天都没有觉察呢。”我故意说得很轻巧,从心底厌弃自己的虚伪,“圣诺拉节舞会上你没有和我跳舞,和我跳舞的人是乔治亚娜。”
  艾琳的眼睛瞪得更大,几乎已撑到极限。
  “研究和制作结界算是你们家族的专长,不过你父亲应该没有教过你用它来对付他的朋友吧。”然后此时我已无法再怜悯了,“看着乱成一团糟的舞会被掌控在自己手心里,有意思么?”
  “不!”她忽然反应过来,“不是我…你听我解释…”
  “你还要解释什么呢?”我向前逼近了一步,“你在更早的时候就瞒着你家族的人为拉塔托斯克做事了。当天你和乔治亚娜穿的衣服色系不同,根本没理由化同样的妆。你欺骗自己的孪生妹妹,让她装扮成你跟我跳舞,你自己就可以躲在一旁制作结界了。”
  “可是…我…不是……”
  “至于那个固有引导结界,还真是精美啊。”我心境透凉地望着她,“艾琳,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梅利弗伦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么?”
  “有。”她忽然镇定下来,冷冷地开口,“希斯维尔,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一旁看着你,已经尽一切努力给你暗示,可是你还是对我视而不见。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你对得起我么?我爱上你,想要得到自己的爱情,有什么错?”
  “爱原本是没有错的,但是你为了爱去伤害别人,就大错特错了。”我暗暗地把Time Slayer的魔法基调同步上来,准备随时启动它,“而且,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有幸同爱人相守,但爱情是不会离开的。可是你这么做,却会连爱情也一并失去了。”
  “但是…我对你…”她哭了,“你不可以…是拉塔托斯克…他逼我…他告诉我可以帮我得到你…”
  “你还真是愚蠢啊,难道你以为爱情是可以这样‘得到’的么?”银色金属开始融化,敷在右手的表面,锁链从黑色玫瑰的中心延伸出去,缠住前世今生,“我不管你是不是受到拉塔托斯克或其他什么人的蛊惑,决定是你自己做出的。你可以迫害折磨我父亲,我还有什么不可以的?而且你对自己孪生妹妹都没有丝毫怜悯,因为她发现了你的秘密就借助教团逼她自杀,你认为自己还值得被原谅么?”
  “不…不要…不是我…”
  “弄成这样我很遗憾,艾琳,”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但是这次我真的不能原谅你了。”
  银色链条腾起,并在空气里旋转着迅速拉直,扑向眼前的目标,在空气中划出凛冽的痕迹,随即——缠在了另一个人的手臂上。
  我吓了一跳,赶忙收回魔法,Time Slayer的锁链不仅仅是用来缠人,而且能改变人体内的时间节奏,达到破坏人体的目的,缠得越久,造成的伤害就越严重。
  此刻我最不想见到,最不希望其出现的人挡在满面泪痕的艾琳身前,用一种悲戚的目光几近哀求地看着我,我胸中一窒。
  加拉哈德抓住了我启动契约时用不上的左手。
  “希斯维尔…求你…不要这样…”他低着头不看我,“就算是为了我…求你放过艾琳…只有这一次…”
  “难道你还想有下一次?”他低声下气的样子让我极其厌倦,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加拉哈德,我倒是想求你别这样。这件事已经没有余地了。你是我最珍视的朋友,不要在这种时候逼我。”
  “求求你…不要杀艾琳…我可以保证…她不会再做什么了…我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你要为了她放弃我们的友谊,永远不再见我?!”我无来由地火冒三丈,“你以为这样她就会爱上你么?她连感激你都不会,她连乔治亚娜都可以…”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个面对教团的强权不畏不惧地慷慨陈词,为他所重视和朋友和信仰的道义搏击风浪的加拉哈德,仅仅为了不可得的爱情跪在我面前,还紧紧抓着我的左手。
  我忍无可忍,用力甩开他,退后一步。
  “你起来,加拉哈德。”此时我感到了莫大的悲哀和分崩离析,感到过去那些金色的年华正在毫不留恋地以成长和爱情的名义抛弃我,把我一片片剥落下来,疼得空洞而无助,“不要这样,以后也再也不要这样。”
  “你记住,”然后我转向在他身后啜泣不止的艾琳,“你的生命是一个爱你的人用尊严换来的,希望你能就此明白爱情的意义,珍惜你还活着这件事。”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迷茫地望着我,我终于明白某种事物的崩毁已不可阻止,于是我侧过脸不忍心看。
  加拉哈德背对着我,将她搂进怀里。
  这里已经不再有我的存在,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我最后望了他们一眼,刻骨地感到了离别,几乎无法承受那种生生扯开血肉的悲哀。
  收回怀表,我准备转身。
  
  一声肉体被撕裂的闷响。
  
  我的脚像长出根一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加拉哈德背上出现了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明晃晃的血光畅通无阻地穿过他的身体。从我的角度可以隐约看见他永久定格的表情,悲伤而满足的笑容尚未褪尽,曾经神采飞扬的棕色瞳孔已不可挽回地放大开来。
  过度惊讶已经让我再次彻底忘记了可能遇到的危险,忘记了推测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只是无法相信,在我丧失全部信念的时候坚持陪伴我,为我的安危挺身而出,笑着驱散我头顶片片阴云的人,六岁那年伸出手说希望与我成为朋友,眼神明亮如同凯尔特战灯的孩子,竟就这样消陨了,在我面前倒下去了。他再也不会闭上眼睛了,再也不会搜肠挂肚地找冷笑话让我放松了。
  加拉哈德的身体渐渐歪向一边时,艾琳那张曾经美丽优雅,而今已经完全扭曲的脸缓缓露出来,过程如同被放慢一般格外清晰。
  她绝望而狂热地盯着我,我几乎要被她那种眼神灼伤,下意识想要后退。
  然而她在我恢复知觉前猛得跳起来,指尖闪着寒色。那是让我永久失去了珍视的朋友,终结了我们全部光辉岁月的残忍光芒。
  我怔怔地望着她以死亡一般的决绝姿态捅向我。
  然后鲜花绽开,是浸满视线的血红。
  
  她的头颅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怪异的弧线,在离加拉哈德和我很远的地方着陆,如同某个可笑的球一般滚了几步,最终在墙角停下。那张面容上已满是血和尘土,令人难以回想起她曾经的美貌了。
  我猛得抬起头,那位黑发黑瞳的女神裹一件黑色风衣,在几步之外无言地望着我,眼神波澜平静。风扬起衣摆,与长发飞扬成相同的角度。
  “凯珊德拉?等一下,凯珊……”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刚刚被她处决的尸体,只是静静地望了我一眼,随后凭空消失。
  我终于瘫坐在地,慢慢捧起加拉哈德英俊的面容。他活着的时候,这张脸上的笑容是多么令人鼓舞,曾经在我无法走下去的时候给予我多么温暖的力量。就在不久前他还陪着我经历了痛彻灵魂的离别,拍着我的肩鼓励我,答应我会回去看他母亲,答应我会珍重自己。
  然而如今他甚至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来不及与这个他尚未爱够的人世告别。我根本不敢去想莱维因先生的表情,唯一能为他做的只是合上那双曾经明亮如战灯的眼睛。
  雨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由淅沥渐成为瓢泼,似乎来为退出这场没有结局的战争,终于得以睡去的英灵们送行。英国的雨并不罕见,却有与生俱来的清醒和寒意。
  最后的防线终于决堤了,寒冷的触觉渗入发间,在侧脸的曲线上混入温暖的,沿着永久的不甘和遗憾淌下,在亡者的面容上洇开。
  滴答,滴答。
  整个世界都在哭。
   

作者有话要说:》海拉:北欧神话中的死亡女神,是火神洛基的女儿,被奥汀指派掌管冥间。


71、洛丝罗林的静默像 。。。 
 
 
  梦见。
  自从在浮云城堡醒来之后,我再也没有游历过那个无限接近彼岸的心灵故乡,也再也不能感知到希尔薇娅。经历了这许多之后我才了解到,组成我身体核心和灵魂基质的除了雷格勒斯父母的爱,也包含了籍由那道伤疤证明的,父亲对雷格勒斯父亲的爱;以及在核被替换重组后关于我自己的那份心情,而今却已飘渺无所着落。
  而我竟开始怀念起那个由静美坠入凄惶的梦境起来了。因过去无论生活怎样颠簸,内心怎样无助,入眠之后总能在宁和的空气中注视天鹅绒一般的夜幕环抱着港口,安静地如同婴儿在襁褓中睡去般,然后充满希望的蛋白色光辉凭空浮生出来,道道金红从地平线的伤口中迸开,模糊成大片温暖如昔的肖像。
  如今沉淀在我内心深处的灵魂残片已经安息,也再也没有什么替我抵挡噩梦的侵蚀,正如同再没有谁会在风雨欲来时挡在我面前,笑着拥紧我,以体温彼此安慰。
  然而我的路仍要往前走,藉以告慰或救赎。即便今后我将时不时梦见大片血红的玫瑰汪洋,它们红白相间,如同两个世界的火焰一般纠缠燃烧,直至整个宇宙以它们为中心向内坍缩进去。花朵在盛放燃烧的过程中不断重生和死亡,尸体成为红或白的液体,向四面八方漫溢成海。我飞过鲜红的洋面,他们的音容笑貌从中划过我的生命,随即在视野尽头退出去。我伸手去碰,洋面破碎,幻象消失。
  最后的最后我似乎看到了岛屿,在着陆的念头蒸腾起来以前,我看到加拉哈德胸前的血洞像眼睛一样猛得撕裂开来,淌着血,生生诘问着我灵魂中每一个藏污纳垢的角落。我无处可逃,惊慌之中,径直向下坠落。
  灼白的阳光刹那间铺了满眼,流进眼睑的缝隙里去,勾起敏感的刺痛。心悸感尚未褪尽,我大口呼吸着充满真实感的,南英格兰六月暖曛的空气,甚至未想起来抬手抹去眼泪。
  难得天晴。阳光灼烧着伦敦郊外新铺的柏油路,两旁金雀花杂乱而生机勃勃地开放,灿烂焚城。有那么一瞬我以为整个画面将要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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