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蔷薇作者:逆凛(完结)-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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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我在这种极至的幻觉里顿悟生命的奥义,感觉到瞬间与永恒的无限接近,也忽然理解了丹佛一族纯粹而激越的理想,将所有的平凡快乐慷慨地葬送在历史中,冻结在幻象里。
我强迫自己挪动脚步,再靠近一点。我才发现原来世界之树是长在一个魔法阵的中心。魔法阵很大,我也认不出上面失落的远古符号。它像那棵树一样泛着银白光辉。
而这纯白世界中唯一的黑色神明正闭着眼,却意外镇定地渐渐靠近世界之树。
我忽然产生了一种直觉,告诉我一切的宁静美好都是海市蜃楼。我想要阻止他接近那棵树,想要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是幻觉,没有冰雪,没有森林,没有世界之树,没有Key,没有十字蔷薇,只有我们的家,只有他和我。
于是我拖着僵硬的腿上前。
结界陡然升起。
我似乎预料到这个结果般,出奇平静地扑在结界上向里面看。
分明我背后才是广袤的世界,却仿佛是我在笼中,他在笼外,他所在的才是精神原始的乐园。但是我触不到他,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在蜷曲的树根前单膝跪下。其实在如此浩瀚的场景下,人的任何姿势都微不足道。
然后他开始念咒语。从结界外听不清他念什么,但仍可以感受到那种震颤灵魂的,诗一般宏大模糊的音节。与此同时血以违反物理规律的路径从他指尖淌下,沿着树的纹路向上蔓延,从树的主干,到分叉,再到树冠。暗红色的纤细血柱在银色光辉中如同霓虹般虚幻,又如同树本身的鲜血般,在植物内部的管道里来回流淌。我才知道世界之树的表皮是透明的,从外面可以清晰看到它内部的导管,此刻充盈着残忍而莫名美丽的红色,与白色的搭配刻骨铭心,如同树的骨架一般。
那些液体承载着几十代人的灵魂开始奔腾呼啸,向它唤回失落数个世纪的誓言。顿时世界之树那似乎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开始衰竭,并渗透进血液里去。然后仿佛春华秋实的过程一般,它银白色的叶子开始枯黄,焦黑,从高空坠落在地,成为一堆了无生气的尘埃。接着它的枝也枯了,生命不断被缠绕其中的血丝吸走。同时那些血变成了黑色,正诡异地往回流。
我更加确信先前的直觉,开始本能地拍打结界的外壁。但是没有用。结界内侧狂风呼啸不止,外侧静谧依然。
我不知道这个过程进行了多久,只是看到那些黑色的毒血将几世纪辉煌的诅咒与代价浓缩成致命的颜色,回到将要终结一切的最终主人体内。一切结束的时候魔法阵黯淡下去,同时结界消失。我仿佛在一瞬间恢复了所有的知觉,腿和手指冻得僵冷,但仍尽力跑到他身边。
而他终于体力不支,跪倒下去。我赶紧扶住他,让他靠着世界之树的残骸休息。我帮他重新戴上那只为了执行仪式而脱下的手套,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正逐渐愈合。他闭着眼,眉稍许皱起来,仍然是俊美清秀的,却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现在可以看到了,世界之树确实是一棵树,一棵被施以魔法而在世上多活了几世岁月的老树。现在赐予它长生,又禁锢它轮回的魔法得以解除。鸟鸣声消失了,蔷薇尽数凋零,神明与英灵离开了这座英灵殿。美丽而沉重的幻象消失之时,它终于可以像一棵树应有的那样,从根系开始腐烂,轰然倒地,余下化石般枯朽的躯干,随即遁入历史。
蔷薇圣礼中的北方之座,也是本次战争中最有力的一方,终于在这般万籁俱静的沉默天地间,挟着与生俱来的凄美,款款降临。
而我在这一时刻来临的时候只是抱住他,注视着他缓慢地睁开眼睛,仿佛过去了几万年。
他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拽住我,目光如酒,我希望自己一生一世也不要忘了这个眼神。
他说,维尔,不要离开我。
我俯□,吻他蝶翼一般颤抖不已的睫毛。
我又怎会离开你。
作者有话要说:》世界之树:北欧神话里支撑着世界轮回的一棵树,是在创世之时从巨人始祖伊米尔的心脏上生长出来的。当树根被毒龙尼格霍德啃断时,世界末日便到来了。
》奥汀是北欧神话中的众神之王,提尔是战神。命运女神负责将每个人的命运编织成网,人的一生就随着那些网有条不紊地进行。瓦尔基丽雅也称为女武神,负责为奥汀在战场上挑选勇士,将他们的灵魂接引到瓦尔哈拉神殿,成为英灵,即恩赫里亚。这些都是北欧神话中的故事,瓦格纳曾据此创作过一部歌剧《飞翔的女武神》,有一种德军战机也以此得名。
36、Aurora 。。。
一九一三年萧寒的二月,在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与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踉跄旅程中,艰难而静美地到来了。
由于酷寒和种种潜在的危险因素,雷格勒斯精神稍许恢复了一些以后就坚持要求尽快下山,回到文明世界。对比之前一路上他的兴致高昂,我更加确信Key在我们的生命中发挥着某种令人不愉快的作用,它正在逐步消磨我们仅有的那些美好信念,如同我内心深处那把安静而持久地燃烧着的火焰一般。
但是现在即使是状态不佳,我也要尽量克制,不能表现出来。我可以明确地感受到,他所受的影响比我大得多。即使很久以后我也难以想象,那种东西在自己的血管里不断剜剐是怎样的感受。而当我问起时,他只是说他需要适应它的存在,毕竟这枚Key上堆积了历代丹佛族人被禁锢的强烈希望和深沉怨恨。
我并没有多少把握确认他会好起来,只能在他眉骨锁起,闭上眼养神的时候轻轻地吻他。在广阔的天地间,已无人可以接引我们,所以彼此安慰。
幸运的是,他的精神恢复地比我想象的要快。接近山脚的时候,他提议我们去挪威边境的山谷泡温泉。
抱歉,暂时不能像小时候约定的那样带你去冰岛。他微微侧过脸,笑容被银白的雪光照亮。不过这里的温泉其实也不错。
去年离开英国之前,我只到过荷兰和西班牙。现在想来,也许父亲是在刻意回避这片浩瀚的冰雪冻原。
一开始我就不认为雷格勒斯真会带我去那些旅游胜地,就像在爱丁堡时他从来不与我去那些豪华酒店吃饭一样。有一些罕为人知的小型温泉湖镶嵌在层峦的山脉内侧,如同蒙着一层泪光的眼睛。
在山脚下荒僻而宁静的农业小镇里我们休息了一夜,然后折回山中。倘若不是此行旅馆墙上的日历,我根本无从知道已经二月三日了。在人迹罕至的纯白绝域里,时间呈静止的姿态,一如那些巍然林立的黑色树木。
这段时日以来,我愈发相信北欧土地的灵魂是铭刻在丹佛一族的命途中的,雷格勒斯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轻车熟路。对他来说,要找一处没有被开发的温泉易如反掌。
这样的湖都没有名字,也许终它们一世,也鲜有机会与人类这样的生灵共处。由于湖水中高浓度的矿物质渗进土壤,所以湖边一定范围里寸草不生。没有那些高大的松柏阻挡,天空立刻恢复成完整的一片巨大琉璃。高山的燎烈阳光洋洋洒洒地降临。在蒸腾的细小雾滴间跳跃,打出一个光怪陆离的圆形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和水蒸气都很少,苍穹呈一种极至的亮白色,太阳悬挂在视线的聚焦点,边界模糊。
现在是北欧最冷的时候,几乎没有□在外的土地。阳光下的雪被泛着不真实的柔光。远处的山脉轮廓绵长,针叶林在地平线处排成苍劲的平行线。而仅仅是注视着这幅冰雪,阳光与岩石构造的铅画,就令人动容地几欲落泪。
湖水的温度意外很适宜,躺在水中就不觉得冷。但也因水中所含的矿物质多,密度比寻常的水大,心脏在水下便显著地感到让人恐慌的压迫感。所以我在肩上披了一条湿毛巾,然后仰面躺在岸与水交界的石坡上,任灼白的阳光铺洒下来,在皮肤上烙下印记。
水使身体之间的距离缩短,消失。如同一种原始的介质,将某种讯号自紧扣的指尖传递到全身。感到自己被抱住,我满足地闭上眼,亲吻他形状清秀而色彩淡漠的唇。
结束以后我躺在他胸前喘息,环着他的肩以获取存在感。这样的场合不适合过度的放纵,因此我很快恢复了平缓的呼吸,抽回左手,用指腹最柔软的部位描绘他颈下不久前被印上的痕迹。
雷格勒斯的发色和瞳色都缺乏北方血统的特征,却依然具有斯堪的纳维亚式稀薄阳光所着色的苍白皮肤,在光线充足处可以一眼看见青色的静脉从稍显神经质的皮肤下蜿蜒而过。精瘦的身体上锁骨突出,扭曲的花纹爬上骨骼的线条,曲张地尤为妖冶。
每一位执行者唤醒自己的Key以后,身上都会出现黑色的玫瑰印记,作为执行者的终身识别标志。形状尖锐的叶子衬着艳丽繁复的重瓣蔷薇,却不同于普通纹身的青色,而是彻底的焦灼黑色,如同一块烟熏火燎之后留下的,美丽而可怖的伤疤,烙在比常人更白皙的皮肤上,更加触目惊心。
这便是罗森克鲁兹与五大世家订立的契约,是祖先将家族命脉出卖于罗森克鲁兹的铁证,提醒着后人不得忘记五个世纪以来辉煌的代价。事实上它是美的,却暗喻着破坏和毁灭,像是噩梦般硬生生闯进我眼中。
我恍惚想起洛丝罗林的金色阳光,父亲静静坐在散发着靡香的空气间,对我说,其实我们都身不由己,随时要作好准备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牺牲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例如理想和爱情。
我忽然难过起来,于是避开他的目光,吻他突起的锁骨。
“其实我在西藏也见过这种温泉湖,”他伸手环住我,即使无法看见,我也可以感到他含着安慰与保护的笑意,“本想放松一下,却被当地人抓住,差点被几个藏族牧民围殴,而我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多亏一位在当地传教的神父,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我才弄明白,原来在西藏,那个湖是只允许女人进去的。”
我勉强牵了牵嘴角,果然被他抱得更紧。
“你怎么了?”
“没事,”刻意忽略那种口吻里关切与严肃的意味,我把头埋进他颈窝里,又补上一句,“真的没事。我只是在想,如果教团没法把我抓回去,会让谁来顶替Rock的位置呢?”
“谁都有可能,教团要是真想这么做,我们能自保就很不错了,恐怕也帮不了那个人。”他似乎依旧不喜欢这个话题,漫不经心地抚摸我的头发,“我只能保证决不会让你遭到那种厄运,其他你担心也没有用,别去想了。”
“但是我没有办法不担心,”我转开脸望向远方,针叶林黑压压地连成地平线,“娜塔莉娅和维罗妮卡的资质都很好,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的天赋会要了我们的命。”
然后我的脸被强制扳回来,与他的目光正面相撞。我甚至可以清晰听见骨节因太过迅猛的动作而发出抗议声,下颚骨被掐得生疼。
“看来我还不够用心啊,”他的笑容倏得冷下来,立刻带上了残酷的讽刺意味,瞬间整个世界的温暖都消失地无影无踪,仿佛当头浇了一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