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蔷薇作者:逆凛(完结)-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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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迟迟来到这个不再被庇佑的家族,母亲在她出生后离开了洛森家族已逝的荣耀和萦绕不去的梦魇。在她前九年的人生中,父亲教会了她读《圣经》。
我的孩子,你要学会信仰。主让你能抵御一切伤害,让你的心灵充满宁和,让你坚不可摧。
主终在荣耀的终点等待你,伊丽莎白。
主确实拯救了他的灵魂,带他脱离了凡世无穷无尽的病痛折磨。他没有一句怨言地死了,那时她九岁,站在和父亲同样虚弱的哥哥身后。泪水滴落在黑色丧衣上,立刻洇开了一块深色,她慌忙掩饰。
那些神情冰冷的宾客们鱼贯从她身边经过,她看着他们模糊如影子的轮廓,没有谁停下对她说一声节哀。
她睁大眼站在灵堂边,风拂过的时候菊花细小的花瓣沾上了她的脸。
那是伊丽莎白?洛森少女时代的最后一天,她十八岁。
她稍许运用了一些魔法,点燃了房内的壁炉,又点了一盏灯。她算不上多么高明的魔法师,尽管她有着能赋予她第一等天赋的血统。由于父亲和兄长的病,她连学都上得断断续续。
她小心翼翼地向那张笼罩在黑暗中的床靠近,尽量不发出很大的声音。
“我没睡着。”
她愣在原地,随即稍许放松了些,握着床上男子的手。
肌肉萎缩的症状已经蔓延到全身,那张曾经俊美的脸塌陷下去,被病魔折磨地形销骨立。多年来她已习惯了目睹这种慢性死亡的征途,她不会说“没事的”,因为任何结果都将不会因此而改变。不欺瞒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埃德加…埃德加……”她亲吻着那只枯槁的手,一遍遍念着兄长的名。
埃德加?洛森吃力地伸出另一只手拥抱她,生命体征每分每秒都在从体内流走。他深知自己的人生已经苦短到给妹妹一个拥抱都要抓紧的地步。
“伊丽莎…你不要怕……”他小心抚着她顺滑的黑发,生怕触感突然消失,“以后……你就没有什么负担了……要自己好好过……”
“别说这些。”她努力压抑着灵魂深处的巨大虚空,压得声音都沙哑了。
“伊丽莎…”埃德加似乎是试图笑一下,却引发更严重的咳嗽,“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沉默不语。
“无论你将来是否结婚,都要照顾好自己。”这次他真正笑了,仿佛藏在枯朽的面具后。
她暗暗苦笑。孤独似乎是她注定的丈夫,遗传病已经摧毁了她的家族,也将摧毁她的婚姻。她的丈夫将没有继承人,仅凭这点,舞会上她就只能坐在一旁。
“不怕,”埃德加再次拍了拍她的手,“死亡不过是旅行。我不会离开你,伊丽莎。我不过是去远行。”
她顺从地把头埋在他胸前,长发向各个方向铺开,在黑暗中呈现死亡的纹路。
我不过是去远行。总有一天你也会来这里的,来我和爸爸这里。
在那之前,我亲爱的妹妹,你要怀着爱与梦想,不卑不亢地活在这世上。因为人终究没有坚强到不怕任何伤害,从而没有信仰地活着。
你一定要好好地生活,除了生活本身,没有什么能弥补生活的贫瘠。
只因为,死亡不过是去远行。
颗粒状的晨曦洒在她侧面时,她才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冷了。纯白光辉在四周晕染开来,与生命融为一体,成为一种更持久的力量,歌颂新生。
她木然地起身,仍握着他的手,对那体温的感知恍同隔世。
旭日升起,东方既白,她在满盈的逆光中,终于泪流满面。
埃德加?洛森二十七岁死于遗传性肌肉间歇萎缩。至此,洛森一族父系血统消失。
即便是因为遗传病而在教团势微的家族,仍能得到一些礼仪性的待遇。洛森家族最后男性的葬礼还算得上体面。
伊丽莎白才发现,这座偌大的庄园中只剩下她自己了。
她当家后操办的第一项大型活动就让她身心疲惫,在接受了无数缺乏情感的致哀后,她感到原有的悲伤都被磨砺地麻木了。
她是葬礼上唯一的主人。她似乎回到了九年前,在父亲的丧礼上无言注视人群,只是这次已无人担待。她必须站在中心,过去她生活的圈子一直狭窄,外面的世界在这一刻潮水般涌来,她不甚适应。
待到洒下最后一捧土,宾客们开始逐渐散去,这些人自然不会失礼,却也影响不了什么情绪。
她跪下来开始祷告。魔法师的葬礼上没有牧师,也没有十字架。她至亲的兄长一生病魔缠身,并无太多值得刻在墓碑上的丰功伟业。她订做的石碑上只有姓名和生卒年月,下面用古腾堡体刻了一个单词。
Reborn。
她心中有一根弦崩断了,眼前一黑,向前倒下。
并没有如预想的与石板亲密接触,她一惊,反而清醒。阳光化作实体,垂在她眼前。
一个年轻的金发男子扶住她。
“你还好吧?”那男子微微皱了皱眉,轮廓分明的五官瞬间光阴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她一时忘记自己还坐在地上,她怀疑自己会陷进去。但是在那之前男子就自如地收回了表情。
她赶忙站起来,有些尴尬地躲避着对方的目光。她不记得他和自己家有什么联系,应该是教团安排来作为礼仪的人物。
“请节哀。”男子的一切言行都分寸有道,并无与葬礼不合之处。然而他仅仅是存在在那里,就带入一室灿若信仰的阳光。分明是男子却如此美艳惊人,金发低垂,仿佛日光降临人世。他的微笑淡得几不可见,但是她确信他在微笑,蓝色瞳孔中有着深不可测的旋涡,她不自觉被吸入,那种神采飞扬温暖了她,于是阴霾散开,云开见日。
他是如此醉人的男子。
她的泪水在葬礼上第一次无言涌出,洒落在他的黑色礼服上,水斑如同彼岸花般成蔟而生。她和九年前一样慌忙掩饰,他却只是温柔地对她笑了笑,扶她起来。
那是最初属于她自己的阳光。她与维克多?梅利弗伦初次相遇时,她尚不知道自己已被这道光捕获,心甘情愿赤足踏过荆棘。
因为冬天已往,雨水止住过去了。
他指尖轻弹,唱机便换了一个调子。那些酒一般醇香的声音缓慢地回荡,杯中的液面微微晃动。
他环住女人,女人的丝袜在他□的皮肤上暧昧地摩擦。他有些厌倦地转动酒杯,让酒氧化。
他多年没有再回法国,也已很久没有碰过法国女人。他对自己冷笑,二十五年耽于声色,即使是做给人看也够浪费生命了。
是时候离开了呢。
他自知形势的严峻。他和他那群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学生们不同,他从小就深刻知晓人情冷暖。他可不会愚蠢到期望什么人的爱情,连仅有的那些让他对英国有所眷恋的人都离开之后。
毕竟,他想,他骨子里有着流浪的因子,来自在他血管里漉漉流淌,生出倒刺的,巴黎舞女的血液。
作者有话要说:》这位太太从来没听过生物课。
》雅歌:《圣经》中的一段篇章,伊丽莎白篇末句引用自其中。其实私觉得《大地雅歌》这本书不错。
》开篇的歌词是《亚瑟王》电影插曲《We Go Home》的第二段,CH3中出现的为第一段。
11、哥本哈根 。。。
当半透明的海水在「帝国天使」游轮四周的阴影下由深入浅地漾开,日德兰半岛数百年的风霜才终于撩起了冰山一角。晴天碧洗下的灼热阳光混合了夏日汗液的气味,波纹荡漾着粼粼的白光,鲣鸟姿态昂扬地掠过头顶。潮水冲上神耕的土地,又哗地一声向四周散开,满是朝生暮死的泡沫,如同死去的人鱼族群。码头工人高声唱着浑浊的歌,港口残酷地焚烧起来。海天一色分着两处的灿烂,厄勒海峡灰蓝色的海水隐喻着宁静的狂暴,这是孕育了征服者的乐土。远处直耸入云的旗杆上红底托着惨白的斯堪的纳维亚十字,偏向心脏的方向,仿佛从天而降之后就始终留在那里,没有离开。
即便知道本次旅行算不上一场愉快的旅游,但船驶入哥本哈根港口之时,我仍有眼前一瞬被擦亮之感。彻蓝的北欧门户始终存留着扩张时代的耀眼印记,伸开平静而浩大的怀抱。
我再次检查了自己的口岸通行证,Kongeriget Danmark的字样微微凸起。其实我想去哪里并不难揣度。先前为了行动便利,曾经用几个月补习了之前完全没碰过的丹麦语,但效果不佳,恐怕问路都成问题。幸而在丹麦能说英语的人不在少数。
选择丹麦为行程地第一个目的地的原因似乎很显然。我始终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如此确信梦中的场景是哥本哈根港,船驶入时所见情景与梦中并无直接联系,我想那是因为梦中自己处于高处的缘故。但我同样也不知道哥本哈根有什么建筑物可以在那样的角度下俯瞰全港。想来还真是毫无准备的旅行,我暗笑。
唯一依旧的是,我仍然时常梦见那里,梦仍然在适当的时机曳然终止。
父亲完全可能知道我会来这里,因此倘若有人尾随,也不算多么奇怪。当然目前我还没有发现跟踪者。或许父亲终于能放手信任我,或许只是他手下的高人我没有能力去发现罢了,尽管以我的水准,教团里能不被我发现的人不多。
我来到这里的另一个更直接的原因是,哥本哈根是丹佛一族的本宅所在地。
魔法师的世族中,那些实力真正登峰造极的家族有许多特殊之处,彼此间有着互不侵犯的势力范围。据说丹佛家族全盛时,是整个北欧地区的支配者,也是教团在北方的藩篱。现在这样的基业自然应由雷格勒斯继承。而且同梅利弗伦一样,丹佛也拥有历代先祖的守护,能够在一切外人面前隐藏本宅的所在地,保护族人不受伤害,即使是教团也对此束手无策。因此客观来说,如果雷格勒斯想要躲藏起来,无人知晓位置,壁垒森严的丹佛本宅是个理想地点。
当然,换言之,这也意味着我作为“外人”,想找到丹佛本宅是痴心妄想。雷格勒斯十八岁那年回到本家,获得了世代先人的认可,正式成为丹佛一族的主人。那么现在丹麦以及更北的瑞典和挪威,在和魔法有关的事务上他拥有几乎绝对的支配权。虽然不清楚具体操作,但我现在是在他的后花园里,他倘若不想让我发现,甚至对我做点别的什么,应当是易如反掌。
无理由感到心寒。我沿着霍尔蒙斯街一路向市中心前进,连吃晚饭的心情都没有,竟然落魄到只能坐在公园的长凳上对着华灯初上的旋转木马出神。很久之后我见到了雷格勒斯,想起这个初夏的傍晚,也只有哑然失笑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雷格勒斯终究有一天要离开我们。也许只是我与他过去太亲近,以至我一直没有那么深刻地体会到这点罢了。梅利弗伦家的人中,未来与他有所交集的是凯珊德拉,不是我。
然而我始终信任他。即使他并没有信任我到,把我卷入他超出常态的生命轨迹里。
仅从这点来看我就幼稚地无可救药,也难怪父亲总是不放心我,而雷格勒斯不会告诉我他为什么离开,去哪里,会不会回来。
过去我和雷格勒斯还一起生活时,我们之间很少谈到他的家族,那几乎是横在整个教团头顶的一把悬剑。雷格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