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刻拍案惊奇-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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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本县之物。”一发不敢要他同去了。两下别过。
懒龙连夜起身,早到无锡,晚来已闪入县令衙中。县官有大、小孺人,这晚
在大孺人房中宿歇,小孺人独自在帐中。懒龙揭起帐来,伸手进去一摸,摸着顶
上青丝髻,真如盘龙一般。懒龙将剪子轻轻剪下,再去寻着印箱,将来撬开,把
一盘发髻塞在箱内,仍与他关好了。又在壁上画下一枝梅,别样不动分毫,轻身
脱走。次日,小孺人起来,忽然头发纷披,觉得异样,将手一摸,顶髻俱无,大
叫起来。合衙惊怪,多跑将来问缘故。小孺人哭道:“谁人使促掐,把我的头发
剪去了?”忙报知县来看。知县见帐里坐着一个头陀,不知那里作怪起。想着平
日绿云委地,好不可爱;今却如此模样,心里又痛又惊。道:“前番金子失去,
尚在严捉未到:今番又有歹人进衙了。别件犹可,县印要紧。”亟取印箱来看,
看见封皮完好,锁钥俱在。随即开来看时,印章在上格不动,心里略放宽些。又
见有头发缠绕,掇起上格,底下一堆髻发,散在箱里。再简点别件,不动分毫。
又见壁上画着一枝梅,连前凑做一对了。知县吓得目睁口呆,道:“元来又是前
番这人!见我追得急了,他弄这神通出来报信与我。剪去头发,分明说可以割得
头去;放在印箱里,分明说可以盗得印去。这贼直如此利害!前日应捕们劝我不
要惹他,元来果是这等。若不住手,必遭大害。金子是小事,拚得再做几个富户
不着,便好补填了。不要追究的是。”连忙掣签,去唤前日差往苏州下关文的应
捕来销牌。
两个应捕自那日与懒龙别后,来到家中。依他说话,各自家里屋瓦中寻,果
然各有一包金子,上写着日月封记,正是前日县间失贼的日子。不知懒龙几时送
来藏下的。应捕老大心惊,噙着指头道:“早是不拿他来见官。他一口招出,搜
了赃去,浑身口洗不清。只是而今怎生回得官人的话?”叫了伙计,正自商量踌
躇,忽见县里差签来到。只道是拿违限的,心里慌张;谁知却是来叫销牌的!应
捕问其缘故,来差把衙中之事一一说了,道:“官人此时好不惊怕,还敢拿人?”
应捕方知懒龙果不失信,已到这里弄了神通去了,委实好手段!
嘉靖末年,吴江一个知县治行贪秽,心术狡狠。忽差心腹公人,赍了聘礼,
到苏城求访懒龙,要他到县相见。懒龙应聘而来,见了知县禀道:“不知相公呼
唤小人那厢使用?”知县道:“一向闻得你名,有一机密事要你做去。”懒龙道:
“小人是市井无赖,既蒙相公青目,要干何事,小人水火不避。”知县屏退左右,
密与懒龙商量道:“叵耐巡按御史到我县中,只管来寻我的不是。我要你去察院
衙里偷了他印信出来,处置他不得做官了,方快我心!你成了事,我与你百金之
赏。”懒龙道:“管取手到拿来,不负台旨。”果然去了半夜,把一颗察院印信
弄将出来,双手递与知县。知县大喜道:“果然妙手!虽红线盗金盒,不过如此
神通罢了。”急取百金赏了懒龙,分付快些出境,不要留在地方。懒龙道:“多
谢相公厚赐,只是相公要此印怎么?”知县笑道:“此印已在我手,料他奈何我
不得了。”懒龙道:“小人蒙相公厚德,有句忠言要说。”知县道:“怎么?”
懒龙道:“小人躲在察院梁上半夜,偷看巡按爷烛下批详文书,运笔如飞,处置
极当。这人敏捷聪察,瞒他不过的。相公明日不如竟将印信送还,只说是夜巡所
获,贼已逃去。御史爷纵然不能无疑,却是又感又怕,自然不敢与相公异同了。”
县令道:“还了他的,却不依旧让他行事去?岂有此理!你自走你的路,不要管
我!”懒龙不敢再言,潜踪去了。
却说明日察院在私衙中开印来用,只剩得空匣。叫内班人等遍处寻觅,不见
踪迹。察院心里道:“再没处去。那个知县晓得我有些不象意他,此间是他地方,
奸细必多,叫人来设法过了。我自有处。”分付众人不得把这事泄漏出去,仍把
印匣封锁如常,推说有病,不开门坐堂。一应文移,权发巡捕官收贮。一连几日。
知县晓得这是他心病发了,暗暗笑着,却不得不去问安。察院见传报知县来到,
即开小门请进。直请到内衙床前,欢然谈笑。说着民风土俗、钱粮政务,无一不
剖胆倾心,津津不已。一茶未了,又是一茶。知县见察院如此肝鬲相待,反觉局
蹐,不晓是甚么缘故。正絮话间,忽报厨房发火,内班门皂、厨役纷纷赶进,只
叫:“烧将来了!爷爷快走!”察院变色,急走起来,手取封好的印匣亲付与知
县道:“烦贤令与我护持了出去,收在县库,就拨人夫快来救火!”知县慌忙失
错,又不好推得,只得抱了空匣出来。此时地方水夫俱集,把火救灭,只烧得厨
房两间,公廨无事。察院分付把门关了。这个计较,乃是失印之后察院预先吩咐
下的。知县回去思量道:“他把这空匣交在我手,若仍旧如此送还,他开来不见
印信,我这干系须推不去。”展转无计,只得润开封皮,把前日所偷之印仍放匣
中,封锁如旧。明日升堂,抱匣送还。察院就留住知县,当堂开验印信,印了许
多前日未发放的公文,就于是日发牌起马,离却吴江,却把此话告诉了巡抚都堂。
两个会同,把这知县不法之事参奏一本,论了他去。知县临去时,对衙门人道:
“懒龙这人是有见识的,我悔不用其言,以至于此。”正是:枉使心机,自作之
孽,无梁不成,反输一帖。
懒龙名既流传太广,未免别处贼情也有疑猜着他的,时时有些株连着身上。
适遇苏州府库失去元宝十来锭,做公的私自议论道:“这失去得没影响,莫非是
懒龙?”懒龙却其实不曾偷。见人错疑了他,反要打听明白此事。他心疑是库吏
知情,夜藏府中公廨黑处,走到库吏房中静听。忽听库吏对其妻道:“吾取了库
银,外人多疑心懒龙,我落得造化了。却是懒龙怎肯应承?我明日把他一生做贼
的事迹,纂成一本送与府主,不怕不拿他来做顶缸。”懒龙听见,心里思量道:
“不好,不好。本是与我无干,今库吏自盗,他要卸罪,官面前暗栽着我。官吏
一心,我又不是没一点黑迹的,怎辨得明白?不如逃去了为上着,免受无端的拷
打。”连夜起身,竟走南京。诈妆了双盲的,在街上卖卦。苏州府太仓夷亭有个
张小舍,是个有名极会识贼的魁首。偶到南京街上撞见了,道:“这盲子来得蹊
跷!”仔细一相,认得是懒龙诈妆的,一把扯住,引他到僻静处道:“你偷了库
中原宝,官府正在追捕你,你却遁来这里,妆此模样躲闪么?你怎生瞒得我这双
眼过?”懒龙挽了小舍的手道:“你是晓得我的,该替我分剖这件事,怎么也如
此说?那库里银子,是库吏自盗了。我曾听得他夫妻二人床中私语,甚是的确。
他商量要推在我身上,暗在官府处下手。我恐怕官府信他说话,故逃亡至此。你
若到官府处把此事首明,不但得了府中赏钱,亦且辨明了我事,我自当有薄意孝
敬你。今不要在此处破我的道路!”
小舍原受府委要访这事的,今得此的信,遂放了懒龙,走回苏州出首。果然
在库吏处,一追便见,与懒龙并无干涉。张小舍首盗得实,受了官赏。过了几时,
又到南京撞见懒龙,仍妆着盲子在街上行走。小舍故意撞他一肩道:“你苏州事
已明,前日说的话怎么忘了?”懒龙道:“我不曾忘,你到家里灰堆中去看,便
晓得我的薄意了。”小舍欣然道:“老龙自来不掉谎的。”别了回去,到得家里,
便到灰中一寻,果然一包金银同着白晃晃一把快刀,埋在灰里。小舍伸舌道:
“这个狠贼!他怕我只管缠他,故虽把东西谢我,却又把刀来吓我。不知几时放
下的,真是神手段!我而今也不敢再惹他了。”
懒龙自小舍第二番遇见,回他苏州事明,晓得无碍了。恐怕终久有人算他,
此后收拾起手段,再不试用。实实卖卜度日,栖迟长干寺中数年,竟得善终。虽
然做了一世剧贼,并不曾犯官刑、刺臂字。至今苏州人还说他狡狯耍笑事体不尽。
似这等人,也算做穿窬小人中大侠了。反比那面是背非、临财苟得、见利忘义一
班峨冠博带的不同。况兼这番神技,若用去偷营劫寨,为间作谍,那里不干些事
业?可惜太平之世,守文之时,只好小用伎俩,供人话柄而已。正是:世上于今
半是君,犹然说得未均匀,懒龙事迹从头看,岂必穿窬是小人!
卷四十 宋公明闹原宵杂剧
(《贵耳集》、《瓮天脞语》纪事即空观填词)
○第一折提纲
(末上)
〔青玉案〕东风未放花千树,早吹陨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
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靥盈盈暗香去。众里寻香千百
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李师师手破新橙,周待制惨赋离情。
小旋风簪花禁苑,及时雨元夜观灯。
○第二折破橙
(生扮周美成上用支思韵)
〔仙吕引子〕〔紫苏丸〕穷秀才学问不中使,是门庭那堪投止!甚因缘得逗
女娇姿?总君王禁不住相思死。
〔忆秦娥〕香馥馥,樽前有个人如玉。人如玉,翠翘金凤,内家装束。娇羞
爱把眉儿蹙,逢人只唱相思曲。相思曲,一声声是,怨红愁绿。自家周邦彦,字
美成,钱塘人氏。才学拟扬云,曾献《汴都》之赋;风流欺柳七,同传乐府之名。
典册高文,不晓是翰墨林中大手;淫词艳曲,多认做繁华队里当家。只得混俗和
光,偷闲寄傲。见作开封监税,权为吏隐金门。此间有个上厅行首李师师,乃是
当今道君皇帝所幸。此女风情不凡,委是烟花魁首,亦且善能赏鉴,钟爱文人。
小生蒙彼不弃,忝在相知。今日天气寒冷,料想官家不出来了,不免步至他家,
取醉一回则个。(行介)
〔仙吕过曲〕〔醉扶归〕他九重兀自关情事,我三生结下小缘儿,两字温柔
是证明师。尽树起莺花帜,任奇葩开暖向南枝,这芳香自惹蜂蝶恣。(旦扮李师
师上)
〔前腔〕舞裙歌扇烟花市,便珠宫蕊殿,有甚参差?谁许轻来觑罘罳,须不
是闲阶址!花胡同排下个海神祠,破题儿先把君王试。
奴家李师师是也。谁人在客堂中?上前看去。(相见介)呀!元来是周官人,
甚风吹得到此?(生)小生心绪无聊,愿与贤卿一谈。想今日天气严寒,官家不
出,故尔造访。(旦)既如此,小妹暖酒,与官人敌寒清话。丫鬟,取酒过来!
(丑扮丫鬟持酒上)有酒。(旦送介)
〔桂枝香〕高贤来至,撩人清思。俺这家门户呵!假饶终日喧阗,只算做黄
昏独自。论知心有几?论知心有几?多情相视,甘当陪侍。
(合)意孜孜,最是疼人处,吹灯带笑时。(生)
〔前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