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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孔雀森林-第24章

小说: 孔雀森林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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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像一分钟那样长的三秒钟后,里头传出:“请进。”

扭转门把顺势一推走进。连门把都出奇的冷。

然后我心跳加速,因为看到了刘玮亭。

她眼睛盯着计算机屏幕,双手敲打着键盘,发出轻脆的声音。

过了两秒钟,她转过头,看见我后,停止敲打键盘。

我跟她的距离只有三公尺,却像隔了三个光年。

实在太安静了,我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十秒钟后,她又转头盯着屏幕;再半分钟后,键盘又发出呻吟声。

“有事吗?”键盘哀叫了一分钟后,她终于开口。

“我……”

刚发出声音,才知道声音已经沙哑,清了清喉咙后,还是无法继续。

“如果你要说抱歉,那就请回吧。我已经听得够多了。”

她打断我,语气没有高低起伏。

听她这么说,我更紧张了,要出口的话又咽回去。

“出去记得关门。”她说,“还有,别再来了。”

“这些年来,只要一想到你就很愧疚,甚至觉得伤心……”

我终于又开口。但话没说完,便听见她冷冷地说:

“你只是心里难受,不是伤心。你的心受伤了吗?被喜欢的人欺骗或背叛才叫伤心,而你并没有。所以请不要侮辱伤心这种字眼。”

突如其来的这番话,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我知道你很伤心,所以我必须再见到你,跟你说一些话。”

“没什么好说的。”她的语气冰冷依旧。

“请你听我说完心里的话,好吗?”

她看见我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后,叹口气说:

“算了,你还是走吧。我的自尊所剩无几,就让我保留它吧。”

说完后,她站起身,背对着我。

我无法爬上右边的石头了,但如果现在放弃,它将会更高更难爬上。

突然想起烧掉情书那天,李珊蓝所说的话。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

“我知道现在讲时间不对,可能也不重要,但如果能回到六年多前,

回到最后一堂课下课后,回到在教室外那棵树下追上你的时间点,

我不会只说对不起,我还会说:我喜欢你。”

虽然她背对着我,但我可以从她的背部和肩膀,看到如针刺般的反应。

“那封情书确实是寄错了,刚开始我也确实抱着将错就错的心态。

可是后来,我真的很喜欢你,只是单纯的喜欢,没考虑到未来。

在我大四毕业前夕的那棵树下,在那个时间点,我是喜欢你的。”

我一口气把话说完,似乎已用尽所有力气,感到全身虚脱。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我,隔了很久,才说:

“你真的伤了我,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没恶意,寄错情书也只是个误会,但那时的我是真心对待你的。你不仅伤了我的自尊,也打击了我的自信。这些年来,我不靠近任何男生,也不让他们靠近我,我甚至都不笑了。我无法走出这个阴影,我需要光线,但又害怕见光。”

她的语气很平和,已没有先前的冰冷。

我知道说太多的抱歉都没用,而且我也说过太多次了。

她说完那番话后,沉默了一会,又说:

“让我们回到你所说的那个时间点,我停下脚踏车,而你跑过来。”

说到这里,她突然有些激动,试着稳住情绪后,接着说,

“请你告诉我,在那个时间点的你,是真心喜欢我吗?”

“嗯。在那个时间点的我,是真心喜欢你。”

第八章(2)

她看着我,眼神不再冰冷,温暖的液体慢慢充满眼眶。

然后她哽咽地说:

“我们走走吧。”

听到这句她以前常说的话,我也觉得激动,视线开始模糊。

据说眼泪含有重金属锰,所以哭过后会觉得轻松。

我在刘玮亭的研究室内流了一下泪后,便觉得身体轻盈不少。

离开她的研究室,走到户外,我们在校园里闲晃。

初春的阳光很温暖,她却眯上了眼,我知道她一定很久没晒太阳。

我们分别说说这六年多来的经历,她很讶异我跟苇庭成为男女朋友,

却不讶异我跟苇庭分手。

“苇庭学姐和你并不适合。”她说,“你虽然不像是选孔雀的人,

但她却是地地道道选羊的人。”

“这有关系吗?”我问。

“她爱人跟被爱的需求都很强烈,但你不同。”她说,“你们相处久了之后,你会窒息得喘不过气,但她却嫌不够。”

我沉思了一会儿,觉得她的话有些道理。

我和刘玮亭都知道,以后不可能会在一起。

过了那个时间点,我们的生命便已错开,不会再重叠。

现在的我们虽并肩走着、叙叙旧,但与其说是叙旧,不如说是治疗,

治疗彼此心里被右边石头所压痛的伤。

走着走着,又到了以前上课的教室左边一百公尺外第三棵树下。

以前总在这棵树下等刘玮亭,她的最后一瞥也在这棵树下。

“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第二次机会,我们算是幸运的。”她说。

“幸运?”

“不用抱着愧疚和伤痕过下半辈子,而有第二次面对的机会,

这难道不幸运?”

我看看身边的树,没想到还能跟刘玮亭再次站在这里,便点点头说:

“确实是幸运。”

天色已渐渐昏暗,我们做好了道别的心理准备。

“你是选孔雀的人,祝你开屏。”她说。

“你是选老虎的人,祝你……”我想了一下,“祝你吃得很饱。”

她突然笑了出来,终于看到她的笑容,我也笑得很开心。

离开校园,我感到无比轻松。

以前跟刘玮亭在一起时,因为有情书的压力,难免多了份不自在。

现在什么都说清楚了,聊天时更能感受刘玮亭的纯粹。

纠缠六年多的愧疚感终于一扫而空,我觉得双脚几乎要腾空而起。

刚走进家门,不禁闭上双眼,高举双手仰身向后,心里呐喊:

终于可以爱人了!

我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爱人的能量。

“干吗?溺水了在求救吗?”

李珊蓝正站在院子,纳闷地看着我。

我睁开双眼,嘿嘿两声,算是回答。

“是不是捡到钱?”她说。

“你怎么开口闭口都是钱。”

“我是选孔雀的人呀,你能期待我说些有气质的话吗?”

我不理她,顺着阶梯爬上楼。

“喂。”她在楼下喊,“明天再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我倚在栏杆往下望。

“明天是2月14情人节,我要去卖花……”

“门都没有。”我打断她。

“这样好了,二八分账如何?”

“不是钱的问题。”我说。

“你该不会想要三七分账吧?”她说,“这样太狠了。”

我有些无奈,摇摇头说:“我不习惯像上次那样卖花。”

“我也不习惯呀,不过为了赚钱也没办法。”她说,“不然就四六吧,

再多的话就伤感情了。”

看了一眼她求助的眼神,只好说:“好吧,我帮你。”

“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她笑得很开心。

隔天要出门卖花前,我还是有些踌躇,李珊蓝给我一副深色太阳眼镜。

“干吗?”我说,“太阳又不大。”

“戴上了它,人家比较不容易认出你。”她说。

“我这种翩翩风度,即使遮住眼睛人家还是可以认出我的。”

“是吗?”她笑了笑,又递给我一根手杖。

“又要干吗?”

“你干脆装成视障人士好了。”

“你真无聊。”我瞪她一眼,把手杖和太阳眼镜都还给她。

这次卖花的生意更好,全部卖光一朵都不剩。

虽然我仍是遮遮掩掩,还是被两个学弟认出来。

花卖完后,李珊蓝数了些钱要拿给我。

“不用了。”我摇摇手。

“你……”她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说:我不像是选孔雀的人?”

“不。”她说,“你确实像是选孔雀的人。”

“那你想说什么?”

“你不要钱,是不是要我以身相许?”

“莫名其妙!”我骂了一声,隐隐觉得脸颊发热。

她倒是笑得很开心,神情看起来甚至有些狡黠。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会跟你要钱?”

“对呀。”她笑着说,“如果你要钱,我宁可不要你帮。”

我苦笑一下,没想到自己被她摸得这么透。

我在该受诅咒的情人节夜晚到研究室去忙,一直到凌晨四点才回家。

洗完澡,准备舒舒服服睡个觉。

梦到庙会的锣鼓喧天,舞狮的人将狮头贴近我,吓了一跳便醒过来。

门外传来响亮的咚咚敲门声,下床开了门,果然是李珊蓝。

“下来吃饭吧。”她说。

“现在?”看了一下表,不禁失声大叫,“现在快五点了!要吃晚餐、

宵夜,还是早餐?”

“别哭了。”她笑了笑,“下来吧。”

第八章(3)

她在房间内摆满了一桌丰盛的菜,还有一瓶剩下三分之一的红酒。

她将酒倒入酒杯,刚好盛满两个酒杯。

“客人喝剩的。”她指着手中的空酒瓶。

我望着一桌满满的菜,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材料昨天下午就准备好了。”她说。

“那为什么现在才弄呢?”

“昨天是情人节呀,如果昨晚弄给你吃,你误会了怎么办?”

我只得苦笑。

“吃吧。”她说。

“我还不饿。”我说。

她递给我一柄扫帚。

“干吗?”

“院子脏了,拿扫帚去扫一扫,扫完后就会饿了。”

我瞪了她一眼,直接坐下来准备吃饭。

“猜猜看。”她说,“这里只有一样东西不是过期的,你猜是哪样?”

“这哪需要猜?”我说,“当然只有酒不会过期。”

“你好聪明。”她笑得很开心。

“你这样吃早晚会出事。”

“别说丧气话了,人要勇往直前、不畏艰难。”

每次提醒她这点,她都不以为意,我没再多说,开始吃饭。

我跟她提到去找刘玮亭的事,顺便感激她的指点与鼓励。

“选孔雀跟选老虎的人果然不一样。”听完后,她说。

“哪里不一样?”

“她受伤后,便把自己锁在寒冷的高山上;换作是我,却会挺得更直、

抬得更高,更勇敢也更骄傲地走进人群。”

我看了她一眼,相信她真的会这样。

“你一定很后悔将那封情书烧掉吧。”她说。

“为什么要后悔?”

“那封情书可是你年少青涩与冲动的见证呢。”

“算了。”我说,“都已经烧掉了。”

她起身去拿了张白纸,并把一枝笔交到我右手中。

“现在我说什么,你马上用笔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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