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五义-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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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槐到了狱神庙,只见提牢手捧盖碗笑容满面,到跟前悄悄地说道:“太辅老爷,多有受惊了。小人无物可敬,觅得定痛丸药一服,特备黄酒一杯,请太辅老爷用了,管保益气安神。”郭槐见他劝慰殷勤,语言温和,不由地接过来道:“生受你了。咱家倘有出头之日,再不忘你便了。”提牢道:“老爷何出此言?如若离了开封,那时求太辅老爷略一伸手,小人便受赐多多矣。”一句话,奉承的恶贼满心欢喜,将药并酒服下,立时觉得心神俱安,便问道:“此酒尚有否?”提牢道:“有,有。多着呢。”便叫人急速送酒来。自己接过,仍叫那人退了,又恭恭敬敬地给恶贼斟上。郭槐见他如此光景,又精细,又周到,不胜欢喜。一边饮酒,一边问道:“你这几日,可曾听见朝中有什么事情没有呢?”提牢道:“没有听见什么咧。听见说太后欠安,因寇宫人作祟,如今痊愈了。圣上天天在仁寿宫请安。大约不过迟一二日,太后必然懿旨到来,那时太辅老爷必然无事,就是我们大人也不敢违背懿旨。”郭槐听至此,心内畅然,连吃了几杯。谁知前两日肚内未曾吃饭,今日一连喝了几碗空心酒,不觉的面赤心跳,二目朦胧,登时醉醺醺起来,有些前仰后合。提牢见此光景,便将酒撤去,自己也就回避了。只落得恶贼一人踽踽凉凉,虽然多饮,心内却牵挂此事,不能去怀,暗暗踌躇道:“方才听提牢说太后欠安,却因寇宫人作祟,幸喜如今痊愈了。太后懿旨,不一日也就下来了。”又想:“寇宫人死得本来冤枉,难怪他作祟。”
正在胡思乱想,觉得一阵阵凉风习习,尘沙簌簌,落在窗棂之上。而且又在春暮之时,对此凄凄惨惨的光景。猛见前面似有人形,若近若远,咿咿唔唔声音。郭槐一见,不由的心中胆怯起来。才要唤人,只见那人影儿来至面前说道:“郭槐,你不要害怕。奴非别人,乃寇承御,特来求太辅质对一言。昨日与太后已在森罗殿证明,太后说此事皆是太辅主裁,故此放太后回宫。并且查得太后与太辅尚有阳寿一纪,奴家不能久在幽冥,今日特来与太辅辩明当初之事,奴便超生去也。”郭槐闻听,毛骨悚然。又见面前之人,披发满面血痕,已知是寇宫人显魂,正对了方才提牢之话,不由地答道:“寇宫人,真正委屈死你了。当初原是我与尤婆定计,用剥皮狸猫换出太子,陷害李后。你彼时并不知情,竟自含冤而死。如今我既有阳寿一纪,倘能出狱,我请高僧高道超度你便了。”又听女鬼哭道:“郭太辅,你既有此好心,奴家感谢不尽。少时到了森罗殿,只要太辅将当初之事说明,奴家便得超生,何用僧道超度。若忏悔不至诚,反生罪孽。”
刚言至此,忽听鬼语啾啾,出来了两个小鬼,手执追命索牌,说:“阎罗天子升殿,立召郭槐的生魂,随屈死的怨鬼前往质对。”说罢,拉了郭槐就走。恶贼到了此时,恍恍惚惚,不因不由跟着,弯弯曲曲来到一座殿上。只见黑凄凄,阴惨惨,也辨不出东南西北。忽听小鬼说道:“跪下。”恶贼连忙跪倒。
便听叫道:“郭槐,你与刘后所作之事,册籍业已注明。理应堕入轮回。奈你阳寿未终,必当回生阳世。惟有寇珠冤魂,地府不便收此游荡女鬼,你须将当初之事诉说明白,她便从此超生。事已如此,不可隐瞒了。”郭槐闻听,连忙朝上叩头。便将当初刘后图谋正宫,用剥皮狸猫抵换太子,陷害了李妃的情由述说一遍。
忽见灯光明亮,上面坐着的正是包公。两旁衙役罗列,真不亚如森罗殿一般。早有书吏将口供呈上,又有狱神庙内书吏一名,亦将郭槐与女鬼说的言语一并呈上。包公一同看了,吩咐拿下去,叫他画供。恶贼到了此时无奈,已知落在圈套,只得把招画了。你道女鬼是谁?乃是公孙策暗差耿春、郑平,到勾栏院将妓女王三巧唤来。多亏公孙策谆谆教演,便假扮女鬼,套出真情。赏了她五十两银子,打发她回去了。此时,包公仍将郭槐寄监,派人好生看守,等次日五鼓上朝,奏明仁宗,将供招谨呈御览。
仁宗袖了供招,朝散回宫,便往仁寿宫而来。见刘后昏沉之间,手舞足蹈,似有招架之态。猛然醒来,见天子立在面前,便道:“郭槐系先皇老臣,望皇儿格外赦宥。”仁宗闻听,也不答言,从袖中将郭槐的供招向刘后前一掷。刘后见此光景,拿起一看,登时胆裂魂飞,气堵咽喉。久病之人,如何禁得住罪犯天条?一吓,竟自呜呼哀哉了。仁宗吩咐,将刘后抬入偏殿,按妃礼殡殓了,草草奉移而已。传旨即刻打扫宫院。
次日升殿,群臣山呼已毕。圣上宣召包公,说道:“刘后已惊惧而亡,就着包卿代朕草诏,颁行天下,匡正国典。”从此黎民内外臣宰,方知国母太后姓李,却不姓刘。当时圣上着钦天监拣了吉日,斋戒沐浴,告祭各庙,然后排了銮舆,带领合朝文武,亲至南清宫迎请太后还宫。所有奉迎礼节仪注,不必细表。太后娘娘乘了御辇,狄后贤妃也乘了宝舆,跟随入宫。
仁宗天子请了太后之后,先行回銮,在宫内伺候。此时王妃命妇,俱各入朝,排班迎接凤驾。太后入宫,升座受贺巳毕,起身更衣。传旨宣召龙图阁大学士包拯之妻李氏夫人进宫。太后与狄后仍以姐妹之礼相见,重加赏赐。仁宗亦有酬报,不必细表。
外面众臣朝贺已毕。天子传旨将郭槐立剐。此时尤婆已死,照律戮尸。又传旨,在仁寿宫寿山福海地面,丈量妥贴,左边建寇宫人祠堂,名曰忠烈祠;右边建秦凤、余忠祠堂,名曰双义祠。工竣亲诣拈香。
一日老丞相王芑递了一本,因年老力衰,情愿告老休致。圣上怜念元老,仍赏食全俸,准其养老。即将包公加封为首相。
包公又奏明,公孙策与四勇士累有参赞功绩。仁宗于是封公孙策为主簿,四勇士俱赏六品校尉,仍在开封府供职。又奉太后懿旨,封陈林为都堂,范宗华为承信郎。将破窑改为庙宇,钦赐白银千两,香火地十顷,就叫范宗华为庙官,春秋两祭,永垂不朽。若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20回 受魇魔忠良遭大难 杀妖道豪杰立奇功
且说包公自升为首相,每日勤劳王事,不畏权奸,秉正条陈,圣上无有不允。就是满朝文武,谁不钦仰。纵然素有仇隙之人,到了此时,也奈何他不得。
一日,包公朝罢,来到开封,进了书房,亲自写了一封书信,叫包兴备厚礼一分,外带银三百两,选了个能干差役,前往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聘请南侠展熊飞;又写了家信,一并前去。刚然去后,只见值班头目向上跪倒:“启上相爷,外面有男女二人,口称冤枉,前来伸诉。”包公吩咐:“点鼓升堂。”
立刻带至堂上。包公见男女二人,皆有五旬年纪。先叫将婆子带上来。婆子上前跪倒,诉说道:“婆子杨氏,丈夫姓黄,久已去世。有两个女儿,长名金香,次名玉香。我这小女儿,原许与赵国盛之子为妻,昨日他家娶去。婆子因女儿出嫁,未免伤心。及至去了之后,谁知我的大女儿却不见了。婆子又忙到各处寻找,再也没有,急得婆子要死。老爷想,婆子一生就仗着女儿。我寡妇失业的,原打算将来两个女婿,有半子之分,可以照看寡妇。如今把个大女儿丢了,竟自不知去向。婆子又是急,又是伤心。正在啼哭之时,不想我们亲家赵国盛找了我来,合我不依,说我把女儿抵换了。彼此分争不清,故此前来求老爷替我们判断判断,找找我的女儿才好。”包公听罢,问道:“你家可有常来往的亲眷没有?杨氏道:“慢说亲眷,就是街坊邻舍,无事也是不常往来的。婆子孤苦得很呢。”说至此就哭起来了。
包公吩咐,把婆子带下去,将赵国盛带上来。赵国盛上前跪倒,诉道:“小人赵国盛,原与杨氏是亲家。他有两个女儿,大的丑陋,小的俊俏。小人与儿子定的是他小女儿,娶来一看,却是他大女儿。因此急急赶到他家与他分争,为何抵换?不料杨氏他倒不依,说小人把他两个女儿都娶去了,欺负他孀居寡妇了。因此到老爷台前,求老爷剖断剖断。”包公问道:“赵国盛,你可认明是他大女儿么?”赵国盛道:“怎么认得不明呢?当初有我们亲家在日,未作亲时,他两个女儿小人俱是见过的。大的极丑,小的甚俊。因小人爱他小女,才与小人儿子定了亲事。那个丑的,小人断不要的。”包公听罢,点了点头,便叫:“你二人且自回去听候传讯。”
老爷退堂,来至书房,将此事揣度。包兴倒过茶来,恭恭敬敬送至包公面前。只见包公坐在椅上,身体乱晃,两眼发直,也不言语,也不接茶。包兴见此光景,连忙放下茶杯,悄悄问道:“老爷怎么了?”包公忽然将身子一挺,说道:“好血腥气吓!”往后便倒,昏迷不醒。包兴急急扶着,口中乱叫:“老爷,老爷!”外面李才等一齐进来,彼此搀扶,抬至床榻之上。
一时传到里面,李氏诰命闻听,吓得惊疑不止,连忙赶至书房看视。李才等急回避。只见包公躺在床上,双眉紧皱,二目难睁,四肢全然不动,一语也不发。夫人看毕,不知是何缘故。
正在纳闷,包兴在窗外道:“启上夫人,公孙主簿前来与老爷诊脉。”夫人闻听,只得带领丫环回避。包兴同着公孙先生来至书房榻前,公孙策细细搜求病源。诊了左脉,连说:“无妨。”又诊右脉,便道:“怪事。”包兴在旁问道:“先生看相爷是何病症?”公孙策道:“据我看来,相爷六脉平和,并无病症。”又摸了摸头上并心上,再听气息亦顺,仿佛睡着的一般。包兴将方才的形景述说一遍。公孙策闻听,更觉纳闷,并断不出病从何处起的,只得先叫包兴进内安慰夫人一番,并禀明,须要启奏。自己便写了告病折子,来日五鼓上朝呈递。
天子闻奏,钦派御医到开封府诊脉,也断不出是何病症。
一时,太后也知道了,又派老伴伴陈林前来看视。此时开封府内外上下人等,也有求神问卜的,也有说偏方的。无奈包公昏迷不醒,人事不知,饮食不进,止于酣睡而已。幸亏公孙先生颇晓医理,不时在书房诊脉照料。至于包兴、李才,更不消说了,昼夜环绕,不离左右。就是李氏诰命,一日也是要到书房几次。惟有外面公孙策与四勇士,个个急得擦拳摩掌,短叹长吁,竟自无法可施。
谁知一连就是五天,公孙策看包公脉息渐渐地微弱起来。大家不由得着急。独包兴与别人不同,他见老爷这般光景,因想当初罢职之时,曾在大相国寺得病,与此次相同,那时多亏了然和尚医治,偏偏他又云游去了。由此便想起当初,经了多少颠险,受了多少奔波,好容易熬到如此地步,不想旧病复发。竟自不能医治。越想越愁,不由得泪流满面。正在哭泣之际,只见前次派去常州的差役回来,言:“展熊飞并未在家。老仆说:‘我家官人若能早晚回来,必然急急的赶赴开封,决不负相爷大恩。’”又说:“家信也送到了,现有带来的回信。老爷府上俱各平安。”差人说了许多的话,包兴也止于出神点头而已,把家信接过送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