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至河上-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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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太阳已经转到这边山脉的背后去了,断崖上一片傍晚一般的幽暗。
“我们真的要等沈判回来?”她很艰难地说着,“为什么不现在走?”
他最后在她唇上啜饮一遍,说道:“总归会碰到,在这山涧里很难甩掉他。方才,我打破了一块冰,寻找他的那些人都掉进了冷水里,我们算是不欠沈判的情了。”
毕竟沈判在坠崖之前还舍身挽救了徐荷书。听她说起此事,谢未心里也不由得生起一种忧虑。沈判对徐荷书所求的恐怕不止是占有这么简单,关键的一刹,他可以为她舍生忘死,以这份心意的强大,有可能产生的后果令谢未不能不担忧
沈判回到断崖上的时候,看到他的情敌正拥抱着他的未婚妻。谢未当然早已知道他回来了,他是故意的。徐荷书也知道他回来了,却仍伏在谢未怀里,她也是故意的。先前,他用言语欺凌她,现在她就用行动打击报复他。
他们成功了。沈判看到这一幕,胸中如同塞了一团火球,烧得他要发疯了!
刚才,他遇到一群浑身湿淋淋的人站在一大片破冰的前后两边,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看其衣着,不是大名府的衙役,也不是他的部下,于是他喊:“嘿,是你们在我找我?你们是什么人?”
众匪盗回过头,看到是个华服长身的壮年男子,不禁起了疑心:“你是谁?”
沈判从不避讳自己的尊姓大名,朗声道:“我是沈判!”
匪盗们一听之下,对这个自亮身份的人倒是一点也不怀疑:“沈判,好啊!”看到沈判两手空空,便不顾身体状况上的劣势,挥动武器就上。他们的动作很小心,因为脚下的冰并不十分牢靠。但沈判不小心,他天生力气比常人大些,铁腕擒着了一个人,夺下他手里的长枪,将他顺着冰面往外一扔,这人就又嗵一声滑进了冰水里,顺带着将两个人绊倒,重重摔在冰上。沈判哈哈一笑,舞动长枪打落对方飞过来的几把小刀。隔着破冰相望的几个匪盗遥遥望着沈判,只恨不能冲过去将他制服。
沈判迅速退后几步,用长枪猛击冰面,咔嚓几声,又是一大片冰裂掉——又有人落水。
沈判冰上小胜而归,心情良好。
此时,怒火填胸的他几乎想一枪捅过去。但他也很清醒地知道不能,如果动手,最后负伤的一定是自己。保存体力,保持实力,等离开了这个鬼地方再与他清算,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沈大人!”谢未很快就携着徐荷书的手站了起来,很友好地笑,“看来,沈大人这是凯旋。辛苦辛苦,请用餐吧——“说着,手指向柴上那只烤鱼。
沈判冷冷地道:“小捕快,你可是够猖狂了!荷书,把烤鱼拿过来给你的未婚夫!”
徐荷书心情很好,也很聪明地听了他的吩咐。
“谢谢。”沈判着实是饿了,咬了一大口鱼肉,“谢未,咱们是不是需要好好聊一聊。”
“我也正有此意。”谢未笑道,“请。”
徐荷书自觉地走到了远处。
幽暗的光线里,两人的眼眉都浓如水洗,彼此都视对方如深沉的虎视。要谈什么呢?谈你抢了我的女人这是不道德的你应该还给我,谈她根本不爱你她爱的是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还是谈你我同爱一个女人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有缘千里来相会啊?两人不时对上几眼,又都不经意地望向对面的半空,这时候空中正有淡蓝色的烟霭轻轻浮动他们彼此好像心照不宣,又好像揣测不定。抑或是,他们都在揣测对方的心情和心计,衡量对方的能力和价值。这对情敌之间的情形,好似正要进入恋情的情侣,彼此好奇、审视、判断、结论。无需明说。说了很没意思,也没用处。
终于,还是谢未开了口,谈风花雪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沈大人,你看下面这冰有三寸厚,想来一夜之间就可以冻成。”
沈判道:“不错。所以今晚,我们就可以踏冰出谷了。”
“然后呢?”
沈判笑道:“然后,我带着荷书回大名府府衙一趟。谢朋友你呢?”
谢未也笑:“我阻止你带荷书去大名府府衙。”
“哦?”沈判挑挑眉毛,“你这项活动倒是挺刺激。”
“哪里哪里,还要多承沈大人照顾。”
“哈哈,好说好说!”
“那谢某先行谢过了!”
哈哈哈哈哈两人对着雾霭渐浓的天空,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正文 第六十一章 三人之行(2)
更新时间:2010…10…15 10:54:46 本章字数:3767
“小捕快,我对你的印象非常不错,有没有意思跟着我做事?”沈判昂首负手,又看了谢未一眼,“现在,你好像也无处立足吧!”
“沈大人是说我做锦衣卫?”谢未笑道,“像我这样在户籍中已经死掉的小吏,还曾经犯过贿赂罪,最为注重出身干净的锦衣卫难道会收录?”
沈判一挥手:“什么贿赂罪,什么户籍,改个名字,我说要你就要你!”
谢未顿了一下,认真地辞道:“谢某是一县的无名小吏,在县里是如鱼得水,京城的事,我不知也不关心。沈大人的这番好意,我只有敬谢不敏了。”
“哼,我查过你的底细,但你恐怕不能再回你们那个什么本县了——妈的,什么怪名字!”沈判咕哝了这一声,“那里可是有徐珏的眼线,知道你还没死,他会怎么做,想必你是清楚的。”
谢未笑了一下:“看来沈大人知道的还真不少。”
沈判拍了一下后脑勺:“除非你跟我做事,徐珏才不敢动你。否则,你只好做一辈子隐姓埋名的亡命之徒。”
谢未心道:难道我不能让徐珏放弃杀我?“沈大人如此关心一个素不相识的亡命之徒,真是令人感动。”
“哈,素不相识?我看是不打不相识吧。在这儿,你还救了我一命。我沈判是一个有仇必报且有恩必报的人”
后一句可是提醒了谢未。有恩必报,没错,给谢未这条“出路”就是报恩;可是仇呢,两人难道不也是仇敌关系么?
谢未很自然地想到沈判这其实是要对付他——纵然他感到沈判是真的有点欣赏他。“沈大人,不要提什么恩不恩的,咱们现在算是两讫,互不相欠,就算是立马扭头走人都可以。”
“哎哪里!”沈判竟靠近一步,伸出左手拍着他的肩膀,“人与人就算没有恩怨,相识即是缘分,朋友是可以做的嘛!”
谢未笑道:“接下来你是否要说‘朋友妻不可欺’?”
“哈哈哈”谢未朗声大笑,“我说会有用吗?朋友妻不客气,换做是我,我也一定要把她抢到手。”
“可惜,现在你在你的位置,我在我的位置。”
“你可以试试看哟,或许能得手呢。”
“那我又要谢你了。”
“别客气,大家都是朋友。我是这样打算的,你、我与荷书,三人一起回京城。虽然我已经跟荷书定亲,但毕竟还未成婚,你不妨也向徐珏提亲,争取一下机会我这个人是最讲究公平的,公平竞争嘛,对荷书也有好处。”沈判说着,脸上泛起大丈夫——确切来说是丈夫——的豪气光彩。
“沈大人的心胸倒真是不一般,虽然与先前相比态度转变得十分令人怀疑。”谢未抱着自己的刀,微微动了动肩膀,斜视着他,“但是,可不可以先把手挪开?”
沈判悻悻地收回手臂。
谢未接着说道:“不妨坦诚告诉你,我正有此打算。你心中所想,无非是在这里你拿我没奈何,到了京城可不一样,要除掉我是易如反掌,是不是,沈大人?”
沈判不意他竟说得如此直白,笑了:“除掉你,是我的目标;但除掉我,也是你的愿望吧?公平,公平。”
“我不是想除掉你,你我并无冤仇。”谢未很认真地看着他,“而且,谁都知道沈指挥是牵制大太监势力的重头。”
沈判哈哈一笑。他的心中并不为这两句话动容,欣赏谢未是自然的,但最终也必须要他死。这几年忙来忙去,都是为皇帝为朝廷,好久没有因为一己之私取人性命了,沈判心底不禁暗潮汹涌,尤其是看到不远处他的未婚妻正拿着一段树枝躬身在地上写着什么,他简直想立刻将谢未这个人扔进下面的涧水里。
有风了。寒意刺人肌骨。沈判抬起头,没有看到月亮或星星。他想,那片破冰大概在子时就可以冻得坚固,但愿不要再遇到那些匪盗。他们想捉到他,他不怕,他是怕被困住这里。倘若匪盗们连夜守在那里,把冰打破,他如何出去?内伤可以暂时不管,但跳进冷水里游过去,就万万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就再也安心不下,说道:“我们应该防着那些贼寇乘夜前来破冰。”
“你意思是,我们应该守在那里看着,等冰冻上,立刻离开?”
徐荷书听到了这话,喊道:“应该如此!”
谢未笑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办法很笨。”
沈判道:“虽然笨,但是有效。倘若有人敢来搞破坏,我们就见一个杀一个。”
徐荷书道:“谁跟你是‘我们’,那些人明明是找你的”
沈判笑道:“荷书,你我难道还分彼此。你有难即是我有难,我有难你就不能担当一点吗?别这么狠心”
谢未不语,似是想到了什么,仰头望望山体上干枯的草木藤条,不觉笑了。徐荷书凑到他身边,悄声问:“你想到好办法了?”
谢未点头,见沈判正耽耽虎视着他们,便只向她眨了眨眼睛,朝旁边一棵小树努努嘴。徐荷书噗的一声笑了,笑他的样子太过好笑。
沈判就站在跟上,见他们如此契厚好像他不存在似的,着实的干着急没办法:“荷书,什么好笑的事,告诉我。”
徐荷书脸上仍带笑意,瞥了他一眼,傲慢地道:“你肯像这样做一个鬼脸给我看看吗?”
沈判“嘶”的一声,搔起了后脑勺:“在这方面,我确实不如这年轻人。”
谢未道:“沈大人不必谦虚。偶尔为之,感觉不错,您不妨现在试试。”
徐荷书听谢未也存心调侃他,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脸上忍着笑,期待地望着沈判。
沈判好像忽然变成了马戏班的杂耍猴子,被两个观众围观等着看表演,徐荷书好像小女孩一样含笑好奇的表情令他不忍辜负,他甚至在心里挣扎了一下:要不要呢?
——,传出去还不丢死人?!
“咳,荷书,等我们成亲了,只要你乐意,我就天天扮鬼脸给你看。”
徐荷书一听没戏了,便立刻转回脸:“你扮成鬼我也不稀罕看!”
她望着山壁上那棵好像在悬崖上奋力挣扎的小树,光秃秃一片叶子也无,树枝和树干都是细长的。这小树的旁边还有一从干枯的灌木样的植物,也是枝条纤细。
她不明白谢未向她指示这棵树是为什么。而谢未忽然说道:“这涧水没有结冰的时候,想来附近的渔民会划着船儿来捕鱼。”
沈判道:“便是现在,如果有船,也照样驶得过去。”
徐荷书忽然明白了谢未的意思。用这些树木加上藤条,可以编成一只木筏。即便是很小,也大有帮助。轻功登峰造极者有一苇渡江、登萍度水之能,凭借一枝芦苇、轻薄浮萍都可以渡水,而自己和谢未,踩着一只小木筏,完全能够渡过冰水地带。
她高兴了。她不知道谢未要做一只木筏的意思是以备不测,还是别的什么,她只明白这一点:现在他们两人就可以离开这道山涧!
当然不包括沈判。
——如果沈判一直昏迷没有醒来就好了!
——可以让他再次昏过去啊!
徐荷书眼珠溜溜动着,终于找准了位置。此一刻是安静的。沈判看着她,她也看着沈判,而且是看着他的耳朵,满脸笑眯眯的样子。
沈判在心里暗叹,不知道她又要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