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至河上-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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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如果他们遇到了状况,为何连一点异样的迹象都没发现?
她开始叫。“谢未你在哪儿谢未”
无人回应。再喊大声一点,回应她的是山壁的回声。他走了?回去了?
为什么白花也不见了,他不可能带白花走的。为什么不跟她告别一声?山风更大,乌云愈浓,天好像要入夜了。她再喊,孱弱的声音被风吹散,比叶落声更单调乏味。她奔跑去寻找,就像被风吹得不能支持的蝴蝶,前方左方右方后方任何方向都是空的
徐荷书终于停下来,慢慢走到在一棵已经结实的桃树下,再也没有力气,抓扶着桃枝凄凄切切地哭了。
他是走了。终于还是走了。
她早知道会有分别的时刻,却没有想到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谢未,你其实不必这样悄无声息,是无法向我告别还是不忍告别,是怕自己会留恋还是怕自己会动摇?我都懂得,我都想得通,我以为你我都会心照不宣地豪迈慷慨,纵然有三分伤,也拿得起放得下你这样走是很省事很潇洒,可是不也很小器吗?你是要躲我吗,我可曾让你为难了?你可曾对我许诺过什么,我又何曾要求过你什么?你回去娶妻好,该当回去
呼之欲出的心声无处诉,只在胸臆间梗塞辗转,徐荷书难过得伏在桃枝上,撕心裂肺般放声大哭起来。
闪电青蓝,雷声隆隆,雨点一颗颗落下来,穿过桃叶打在她身上,毫无感觉。
此时,千里之外,正在京城家中苦读的徐松诗,放下手中的笔,望着窗外蓝澄澄的天,兀自叹道:“姐姐,你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呢,没有了你在家作威作福,小弟心中甚是寂寥啊”
而徐荷书只觉得好累好累,如果马上就能回到家该有多好然而,她也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就是她一直鄙视的“没出息”。可是现在这么难过,有没有出息才不管呢!
她全身心地痛哭,仿佛要将多日来心中的郁结一哭为快她没有注意到她所怨念的那个人正在朝她走来。
谢未一只手臂挟着白花,就像是挟着一把刀。他也在找她。看到徐荷书伏在桃树下兀自痛哭,他的心瞬间被这哭声震动了,轻轻走来,站在她面前,简直不知如何开口。
“徐荷书”
徐荷书猛地抬起头来,睁大了泪水模糊的双眼。哭声不知不觉变成了抽噎。
“对不起。”看着她泪水濡|湿并粘着发丝的脸庞,他努力地忍下了很多话。“白花被河水冲走了,我我太大意了。”
徐荷书的悲伤顿时化为乌有。居然是误会,居然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的误会。没有了悲伤,却还有悲愤,却怎么也不能理直气壮起来。哭得头昏昏的,看看白花,吊在谢未腰畔,踢腾着小腿,身子是光溜溜的,湿衣服提在他手里怎么,掉河里了?她不再哭了,慢慢揩着脸,掠一掠凌乱的头发,低下了头。但方才她委屈得那么痛苦,此时绝做不到一笑置之。她声音沙哑地道:“先回去给白花穿上衣服”
雨渐渐大了。打在竹林间,声音轻妙无比。徐荷书给白花找来衣服穿上。这个玩累了且冒了险的孩子倦意袭上眼睑,很快,他便合上眼睛睡着了。
光线幽暗的静室里,两人无言相对。徐荷书轻轻走了出来,来到屋檐下,风吹着她的脸庞,雨溅湿了她的裙裳,院中的竹子将枝叶伸到檐下。雨并不肆虐,只是雷声和闪电不息。在家的时候,徐荷书喜欢打雷下雨的天气。此刻在这里,说不出喜不喜欢,只是一动情思,心中就会隐隐作痛,绵绵不绝。
谢未亦来到屋檐下。
如果她肯投去眼神,就会发现同样在望雨的他眼中正闪烁着炽热的火焰。“徐荷书,你认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吗?”谢未声音很平静。
徐荷书以为他是指刚才自己的表现,于是大方承认:“我,如你所看到的,很软弱。”
“你认为我是坚强的吗?”
“你”徐荷书嘴边闪过恶劣的微笑,“我只知道谢捕头是铁、石、心、肠。”她感觉到谢未动了一下,是向她走来。
她被逼退到竹叶的另一边。在这个角落里,谢未突然抱住了她。
“我是铁石心肠么?”他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她,艰难地在她耳边低语,“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嗡徐荷书头更加昏,连脚都是轻的了,意识却是清醒的。这不是假的,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实实在的他抱着她。“我我以为你走了。”她眼中又泛起泪水。是委屈,是紧张?
谢未的眼神,如火炽盛,如水深远,看到徐荷书的眼睛里去。他要走,也不得不走,可是怎么舍得走?怎么走得了?怀中这个仰脸看着他的女子,又把脸埋到他胸膛上。“你仍是要回去的吧”她的意思,他会懂得。可是他好像没有听到。
“徐荷书,我想你,我想你”
“我在这里。”
“看得到,却隔得那么远”渺远地想到将来会隔得更远,等于是彼此隔绝,他心痛而疯狂地吻了下去。不管未来,只存在于此刻。
雷声乍起,蓝色的闪电妖冶地照亮山坳。屋子里睡着的白花受惊啼哭起来。
徐荷书勉强离开他一下,脸庞红如火烧:“白花、哭了”
“让他哭”他喘息地说着,如饥似渴地纠缠着她。
正文 第三十二章 五月十七
更新时间:2010…10…15 10:54:40 本章字数:3767
如无意外,不由你做主的事情一般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发展——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们终成眷属,我只是个过客。横着眉毛,微微笑着,徐荷书说出了这话。
好在已是晴空万里。骑着马,怀中抱着白花,踏过溪流与草地,上了坦荡的大道,一径南行。
每一天都和昨天、和前天看上去没有多少不同,但因为今天是五月十七,对于谢未来说,今天就是和昨天绝然不相同也不可逆回的一天。吉日良辰,花好日暖,眉开眼笑,锣鼓喧天。衙门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来道贺,街坊邻里全部的人都来捧场。每一个角落都是红色的,喜庆的。王素大人主婚,仪式按部就班而郑重其事,之后,大摆筵席。张长长、费施、赵小会与新郎谢未一起忘乎所以地痛饮海喝,厉宁喝到半途,醉倒在地,被人扶了回去。赵小会酒量好,喝到后面看看大家吞吞吐吐地说起胡话来,他便一手一个,挟张长长和费施离席告别了。等到客人走了个差不多,王素还同谢未一起坐着,看他醉醺醺地喝闷酒。
“大大人,今天不忙了?”
王素仍是正襟危坐,只是并不威严:“今天你娶亲,我休假。”
“来我敬你一杯!”
王素笑道:“咱们同为本县人,同在县衙做事,又同事了这几年,你为我分忧,保护我的安全,助我治理本县”
谢未摇摇手:“不是为大人你”
“我知道你是为自己的志愿。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便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志愿了。”
谢未醉眼疑惑地看着他。
“好好对待你的妻子,忘掉我恩师的女儿。”
谢未哧的一声笑了。“大人,你还会管我的家事?你自己呢念儿,总问我要糖吃你说怎么办?”
王素喝了口茶:“实话告诉你,我也很喜欢徐荷书。”
谢未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他的母亲丁氏在内堂收拾礼品和餐桌,听到儿子放纵的笑声,不禁也笑了——她不会去打扰儿子和知县王素说话。
谢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大人,你怎么,怎么不留住她呢?”
“原因有二。其一我是个鳏夫,还有个女儿,我有自知之明,怎敢亵渎了她这样一个姑娘家;其二因为她是恩师的女儿,不知哪一天圣上就会召恩师重返内阁,纵然我无视裙带关系,也要为恩师避嫌。”
“确实堂皇的理由大人,你做得对我佩服你”
王素笑道:“小谢,你我皆无此缘分,你就淡然视之吧。能够娶到苑桃这孩子,也是你的福气。”
“遵遵命,福气来,再喝”
谢未有意要把自己灌得烂醉,想要醉到不能动脑子想事情,最好也不能动弹。王素劝住他:“多喝无益,也无用。婚假两天,后天准时上工。”
“后天?就是现在上工我都觉得太好了”
喧嚣褪尽,尘埃落定。夜幕降临,红灯高燃。新娘子苑桃已经安安静静坐了三个多时辰了。虽然有点饿,她仍然是很有耐心的。反正已经盼了等了七年,多等一个时辰又何妨?她在红盖头下静静地想着什么,想着想着就脸红了。她也知道,她的小未哥怕是喝醉了。——那么就快点来啊,我会给你泡茶解酒。
谢未早就醉得不省人事,倒地就睡,被丁氏连扶带拽弄进了屋里。她给儿子擦擦脸,灌了茶,让他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丁氏心中非常欢喜。儿子终于成家了,不再是那个并不犟嘴但死活就是不听话的愣小子了。她自己也很快就能当上奶奶了,从今以后,他就是一家之主,谢家后继有人下一次祭拜亡夫的时候,她可以心安理得了。
看着儿子那张在睡梦中表情也没有松弛的脸,丁氏内心升起母爱的温柔。她摸着儿子线条分明的脸,喃喃道:“怎么晒这么黑了养个兔崽子都比你体面些,白呀”
谢未深深地皱了皱眉头,似有满身的痛苦。
丁氏静了一会儿,想起过去十余年来母子两人相依为命的生活,也想起她曾多少次把木棒、柴禾、扫帚甚至鞋底打在儿子的身上,有轻的,有重的,有狠的他却从不逃跑,每一回都让她出够了气。只有一次,她打得实在太狠,硌得自己手都流血了,儿子却连哭都不哭一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还以为把他打昏过去了,拉起来一看,只见他脸上满是泪水。除了丈夫去世那会儿,那是她第一次见儿子这样伤心。那时候,谢未已经十八岁。
丁氏抚摸着儿子的脸,不知不觉间泪眼迷糊:“儿啊,娘以后再也不打你了娘老了,你要是记恨我,就打回来”迷迷糊糊中的谢未若闻于此,发出了一阵急促如哭泣的呼吸。
她何尝不知道,儿子一点都不记恨她,长到了二十七岁,他早已把挨打当成了母子俩相处的一种方式。
这桩婚事,她做主,他听了话,这已是最大的孝心和让步了吧她不是不知道儿子的心,早听说他跟一个京城来的姓徐的姑娘要好。她不把话挑明,是因为儿子毕竟大了。只要他听话,何必苦苦苛责他?
时候不早了,丁氏想要唤醒儿子去入洞房。可沉醉的人哪有那么容易被叫起,谢未也知道母亲在催他,可是手脚不听使唤。“娘你打我打我,我会起来”
丁氏哭笑不得,刚刚说过不打儿子,儿子就要求挨打。“臭小子,你还装,快点给我起来!”
“没装真的没力气”
“好好,那娘背你起来。”说着,她还真的抓起儿子的手臂要背他。谢未一个激灵就跳起来了。丁氏便给他整整新衣。谢未含糊不清地说道:“穿得跟唱戏的一样。”
进了西厢房。身穿大红嫁衣的新娘子坐在床边,一入眼帘,就像是刺一般扎痛了眼睛。“桃桃。”他过去扯掉了盖头。桃桃抬起来看着他。经过精心妆扮,她原本就清秀妩媚的瓜子脸更显娇美,头发绾成了髻,插着华丽的簪子,端庄温婉的小女人模样
“夫君。”
醉中的谢未险些笑出来。这声“夫君”突兀、陌生到简直不像桃桃说出来的。
“我,我去倒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