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列国志-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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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乌贯虱名无偶,百步穿杨更罕有。
穿札将军未足奇,强中更有强中手。
众将曰:“晋楚相持,吾王正在用人之际,两位将军,有此神箭,当奏闻吾王,美玉不可韫椟(yùn dú)而藏。”乃命军士将箭穿层甲,抬到楚共王(芈审)面前,养繇基和潘党一同过去。众将将两人先后赌射之事,细细禀知楚王:“我国有神箭如此,何愁晋兵百万?”楚王(芈审)大怒曰:“将以谋胜,奈何以一箭侥幸耶?尔自恃如此,异日必以艺死!”(金人铭曰: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楚共乃能知此,亦是能人。)尽收繇基之箭,不许复射。养繇基羞惭而退。
次日五鼓,两军中各鸣鼓进兵。晋上军元帅郤锜攻楚左军,与公子婴齐对敌,下军元帅韩厥攻楚右军,与公子壬夫对敌。栾书、士燮各帅本部车马,中军护驾,与楚共王(芈审)和公子侧对敌。这边晋厉公(姬州蒲)是郤毅为御,栾针为车右将军,郤至等引新军,为后队接应,那边楚共王出阵。上午本该乘右广,那右广却是养繇基为将,共王怪繇基恃射夸嘴,不用右广,反乘了左广。却是彭名为御,屈荡为车右将车。郑成公(姬睔)引本国车马为后队接应。
却说厉公(姬州蒲)头带冲天凤翅盔,身披蟠龙红锦战袍,腰悬宝剑,手提方天大戟,乘著金叶包裹的戎辂'lù' 。右有栾书,左有士燮,展开军门,杀奔楚阵来。谁知阵前却有一窝泥淖,黎明时候,未曾看得仔细,郤毅御车勇猛,刚刚把晋侯车轮陷于淖中,马不能走。楚共王(芈审)之子熊茷,他少年好勇,领著前队,望见晋侯车陷,驱车飞赶过来。那边栾针忙跳下车,立于泥淖之中,尽平生气力,从手将两轮扶起,车浮马动,一步步挣出泥淖来。(这个力量却也不小。)那边熊茷将次赶到。这里栾书的军马亦到,大喝:“小将不得无礼!”熊茷见旗上有“中军元帅”字,知是大军,吃了一惊,回车便走,被栾书追上,活捉过来。(少年好勇,正要如此折挫他。)楚军见熊茷有失,一齐来救。却得士燮引兵杀出,后队郤至等俱到,楚兵恐堕埋伏,收兵回营。晋兵亦不追赶,各自归寨。哨马探听楚左军持重,晋上军不曾交战,下军战二十余合,互有杀伤。胜负未分,约定来日再战。栾书将熊茷献功,晋侯(姬州蒲)欲斩之。苗贲皇进曰:“楚王闻其子被擒,明日必来亲自出战,可囚熊茷于军前,往来诱之。”晋侯曰:“善。”一夜安息无话。
黎明,栾书命开营索战,大将魏锜告书曰:“吾夜来梦见天上一轮明月,遂弯弓射之,正中月心,射出月中一股金光,直泻下来。慌忙退步,不觉失脚,陷于营前泥淖之内,猛然惊觉。此何兆也?”栾书详之曰:“周之同姓为日,异姓为月。射月而中,必楚君矣。然泥淖乃泉壤之中,退入于泥,亦非吉兆。将军必慎之!”魏锜曰:“苟能破楚,虽死何恨!”(此语大有丈夫气。)栾书遂许魏锜打阵。楚将工尹襄出头。战不数合,晋兵推出囚车,在阵上往来。楚共王(芈审)见其子熊茷被囚于阵,急得心生烟火,忙叫彭名鞭马上前,来抢囚车。魏锜望见,撇了尹襄,径追楚王,架起一枝箭,飕的射去,正中楚王的左眼。潘党力战,保得楚王回车。楚王负痛拔箭,其瞳子随镞而出,掷于地下。有小卒拾而献曰:“此龙睛,不可轻弃。”楚王乃纳于箭袋之中。晋兵见魏锜得利,一齐杀上。公子侧引兵抵死拒敌,救脱了楚共王(芈审)。郤至围住了郑成公(姬睔),赖御者将大旌藏于弓衣之内,成公亦走脱。(便宜了他。)时楚王怒甚,急唤神箭将军养繇基速来救驾。养繇基闻唤,慌忙驰到,身边并无一箭。楚王乃抽二矢付之曰:“射寡人乃绿袍虬髯者,将军为寡人报仇。将军绝艺,想不费多矢也。”繇基领箭,飞车赶入晋阵,正撞见绿袍虬髯者,知是魏锜。大骂:“匹夫有何本事,辄敢射伤吾主?”魏锜方欲答话,繇基发箭已到,正射中魏锜项下,伏于弓衣而死。栾书引军夺回其尸。繇基余下一矢,缴还楚王,奏曰:“仗大王威灵,已射杀绿袍虬髯将矣!”共王(芈审)大喜,自解锦袍赐之,并赐狼牙箭百枝。军中称为“养一箭”,言不消第二箭也。有诗为证:
鞭马飞车虎下山,晋兵一见胆生寒。
万人丛里诛名将,一矢成功奏凯还。
却说晋兵追逐楚兵至紧,养繇基抽矢控弦,立于阵前,追者辄射杀之,晋兵乃不敢逼。楚将婴齐、壬夫闻楚王中箭,各来接应,混战一场,晋兵方退。栾针望见令尹旗号,知是公子婴齐之军,请于晋侯(姬州蒲)曰:“臣前奉使于楚,楚令尹子重问晋国用兵之法,臣以‘整、暇’二字对。今混战未见其整,各退未见其暇。臣愿使行人持饮献之,以践昔日之言。”晋侯曰:“善。”栾针乃使行人执酒槪ē',造于婴齐之军,曰:“寡君乏人,命针持矛车右,故不得亲犒从者,使某代进一觞。”(虽是欲践前言,然却是真能整暇者。不然,虽欲践言,岂可得乎?)婴齐悟昔日“整、暇”之言,乃叹曰:“小将军可谓记事矣!”受其槪允挂绞拐咴唬骸袄慈照笄埃泵嫘灰病!毙腥斯槭銎溆铩h镎朐唬骸俺惺福涫ι形纯贤耍魏危俊泵珀诨试唬骸八言某党耍挂媸孔洌髀砝鞅拚蠊塘校γナ常鲆凰勒剑挝泛醭俊笔编S犨、栾黡(音眼,黑痣)从鲁、卫请兵回转,言二国各起兵来助,已在二十里远近。楚谍探知,报闻楚王。楚王(芈审)大惊曰:“晋兵已众,鲁、卫又来,如之奈何?”即使左右召中军元帅公子侧商议。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 宠胥童晋国大乱 诛岸贾赵氏复兴
话说楚中军元帅公子侧平日好饮,一饮百觚不止,一醉竟日不醒。(一饮百觚可也,竟日不醒,则害事甚矣,如此人,岂可任以国政?)楚共王(芈审)知其有此毛病,每出军,必戒使绝饮。今日晋、楚相持,有大事在身,涓滴不入于口。是日,楚王中箭回寨,含羞带怒。公子侧进曰:“两军各已疲劳,明日且暂休息一日,容臣从容熟计,务要与主公雪此大耻。”公子侧辞回中军,坐至半夜,计未得就。(这样要紧时候,半夜也想不出一条计来,真是杀材。)有小竖名谷阳,乃公子侧贴身宠用的。见主帅愁思劳苦,客中藏有三重美酒,(酿过三次,今俗呼酒做酒。)暖一瓯以进。公子侧嗅之,愕然曰:“酒乎?”谷阳知主人欲饮,而畏左右传说,乃诡言曰:“非酒,乃椒汤耳。”(椒汤二字甚妙,可持以赠回人及僧之能饮者。)公子侧会其意,一吸而尽,觉甘香快嗓,妙不可言!问:“椒汤还有否?”谷阳曰:“还有。”谷阳只说椒汤,只顾满斟献上。公子侧枯肠久渴,口中只叫:“好椒汤!(这等吃法,当名为焦汤。)竖子爱我!”斟来便吞。正不知饮了多少,颓然大醉,倒于坐席之上。
楚王(芈审)闻晋令鸡鸣出战,且鲁、卫之兵又到,急遣内侍往召公子侧来,共商应敌之策。谁知公子侧沉沉冥冥,已入醉乡,呼之不应,扶之不起。(好个临阵的中军元帅。)但闻得一阵酒臭,知是害酒,回复楚王。楚王一连遣人十来次催并公子侧。越催得急,越睡得熟。(倒快活,省了许多愁烦计较。)小竖谷阳泣曰:“我本爱元帅而送酒,谁知反以害之!楚王知道,连我性命难保,不如逃之。”时楚王(芈审)见司马不到,没奈何,只得召令尹婴齐计议。婴齐原与公子侧不合,(便无不合之处,此时也没得解说。)乃奏曰:“臣逆知晋兵势盛,不可必胜,故初议不欲救郑,此来都出司马主张。今司马贪杯误事,臣亦无计可施。不如乘夜悄悄班师,可免挫败之辱。”(既无良策可以必胜,与其轻进而取败,不如此计还平稳些。)楚王曰:“虽然如此,司马醉在中军,必为晋军所获,辱国非小。”乃召养繇基曰:“仗汝神箭,可拥护司马回国也。”当下暗传号令,拔寨都起,郑成公(姬睔gùn)亲帅兵护送出境,只留养繇基断后。繇基思想道:“等待司马酒醒,不知何时。”即命左右便将公子侧扶起,用革带缚于车上,叱令逐队前行,自己率弓弩手三百人,缓缓而退。
黎明,晋军开营索战,直逼楚营,见是空幕,方知楚军已遁去矣。栾书欲追之。士燮力言不可。谍者报:“郑国各处严兵固守。”栾书度郑不可得,乃唱凯而还。(原为伐郑而来,楚虽已退,郑却未服,兵既大集,何为不讨?空去空来,殊为可笑。)鲁、卫之兵,亦散归本国。
却说公子侧行五十里之程,方才酒醒。觉得身子绷急,大叫:“谁人缚我?”左右曰:“司马酒醉,养将军恐乘车不稳,所以如此。”乃急将革带解去。公子侧双眼尚然朦胧,问道:“如今车马往那里走?”左右曰:“是回去的路”又问:“如何便回?”左右曰:“夜来楚王连召司马数次,司马醉不能起。楚王恐晋军来战,无人抵敌,已班师矣。”公子侧大哭曰:“竖子害杀我也!”急唤谷阳,已逃去不知所之矣。(便不逃去,也无益于事。)楚共王(芈审)行二百里,不见动静,方才放心。恐公子侧惧罪自尽,乃遣使传命曰:“先大夫子玉之败,我先君不在军中;今日之战,罪在寡人,无与司马之事。”婴齐恐公子侧不死,别遣使谓公子侧曰:“先大夫子玉之败,司马所知也。纵吾王不忍加诛,司马何面目复临楚军之上乎?”公子侧叹曰:“令尹以大义见责,侧其敢贪生乎?”乃自缢而死。楚王(芈审)叹息不已。此周简王(姬夷)十一年(…575)事。髯仙有诗言酒之误事。诗云:
眇目君王资老谋,英雄谁想困糟丘。
竖儿爱我翻成害,谩说能消万事愁。
话分两头。却说晋厉公(姬州蒲)胜楚回朝,自以为天下无敌,骄侈愈甚。士燮逆料晋国必乱,郁郁成疾,不肯医治。使太祝祈神,只求早死。(无定国之谋,而乃只求速死,可笑之甚。)未几卒,子范匄嗣。时胥童巧佞便给,最得宠幸,厉公(姬州蒲)欲用为卿,奈卿无缺。胥童奏曰:“今三郤并执兵权,族大势重,举动自专,将来必有不轨之事,不如除之。若除郤氏之族,则位署多虚,但凭主公择爱而立之,谁敢不从?”厉公曰:“郤氏反状未明,诛之恐群臣不服。”胥童又奏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