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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聊斋志异-第23章

小说: 聊斋志异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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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不能得追。”视其体貌,当得七八岁。李惊,方将诘问,则见其若隐若现,恍

惚如烟雾,宛转间,已登榻。李推下之,堕地无声。曰:“阿翁何乃尔!”瞥然

复登。李惧,与妻俱奔。儿呼阿父、阿母,呕哑不休。李入妾室,急阖其扉,还

顾,儿已在膝下。李骇问何为。答曰:“我苏州人,姓詹氏。六岁失怙恃,不为

兄嫂所容,逐居外祖家。偶戏门外,为妖僧迷杀桑树下,驱使如伥鬼,冤闭穷泉,

不得脱化。幸赖阿翁昭雪,愿得为子。”李曰:“人鬼殊途,何能相依?”儿曰:

“但除斗室,为儿设床褥,日浇一杯冷浆粥,余都无事。”李从之。儿喜,遂独

卧室中。

晨来出入户庭,如家生。闻妾哭子声,问:“珠儿死几日矣?”答以七日。

曰:“天严寒,尸当不腐。试发冢起视,如未损坏,儿当活之。”李喜,与儿去,

开穴验之,躯壳如故。方深忉怛,回视,儿失所在。异之,舁尸归,方置榻上,

目已瞥动,少顷呼汤,汤已而汗,汗已遂起。群喜珠儿复生,又加之慧黠便利,

迥异平昔。但夜间僵卧,毫无气息,共转侧之,冥然若死。众大愕,谓其复死;

天将明,始若梦醒。群就问之,答云:“昔从妖僧时,有儿等二人,其一名呼哥

子。昨追我父不及,盖在后与哥子作别耳。今在冥司,与姜员外作义嗣,夜分,

固来邀儿戏。适以白鼻騧送儿归。”母因问:“在阴司见珠儿否?”曰:“珠儿

已转生矣。渠与阿翁无父子缘,不过金陵严子方,来讨百十千债负耳。”初,李

贩于金陵,欠严货价未偿,而严翁死,此事无人知者。李闻之,大骇。

母问:“儿见惠姊否?”儿曰:“不知。再去当访之。”又二三日,谓母曰:

“姊在阴司大好,嫁得楚江王小郎子。珠翠满头髻。一出门,便十百作呵殿声。”

母曰:“何不一归宁?”曰:“人既死,与骨肉无关切。倘有人细述前生,方豁

然动念耳。昨托姜员外,夤缘见姊,便与言父母悬念,渠都如眠睡。儿云:‘姊

在时,喜绣并蒂花,剪刀刺手爪,血涴绫子上,姊就刺作赤水云。今母犹挂床头

壁,顾念不去心。姊忘之乎?’姊始凄感,云:‘会须白郎君,归省阿母’。”

母问其期,答言不知。一日谓母:“姊行且至,仆从大繁,当多备浆酒。”少间

奔入室曰:“姊来矣!”移榻中堂,曰:“姊姊且憩坐,少悲啼。”诸人悉无所

见。儿率人焚纸酹饮于门外,反曰:“驺从暂令去矣。姊言:‘昔日所覆绿被,

曾为烛花烧一点如豆大,尚在否?’”母曰:“在。”即启笥出之。儿曰:“姊

命我陈旧闺中。乏疲,且小卧,翌日再与阿母言。”东邻赵氏女,故与惠为绣阁

交。是夜,忽梦惠幞头紫帔来相望,言笑犹如平生。且言:“我今异物,父母觌

面,不啻河山。将借妹子与家人共语,勿须惊恐。”质明,方与母言。忽仆地闷

绝。逾刻方醒,向母曰:“小惠与我婶别几年矣,顿鬖鬖白发生!”母骇曰:

“儿病狂耶?”女拜别即出。母知其异,从之。直达李所,抱母哀啼。母惊不知

所谓。女曰:“儿昨归,颇委顿,未遑一言。儿不孝,中途弃高堂,劳父母哀念,

罪莫大焉!”母顿悟,乃哭。已而问曰:“闻儿今贵,甚慰母心。但汝栖身王家,

何遂能来?”女曰:“郎君与儿极燕好,姑舅亦相抚爱,颇不谓妒丑。”惠生时,

好以手支颐,女言次,辄作故态,神情宛似。未几,珠儿奔入曰:“接姊者至矣。”

女乃起,拜别泣下,曰:“儿去矣。”言讫,复踣,移时乃醒。

后数月,李病剧,医药无效。儿曰:“旦夕恐不救也!”二鬼坐床头,一执

铁杖子,一挽苎麻绳,长四五尺许,儿昼夜哀之不去。”母哭,乃备衣衾。既暮,

儿趋入曰:“杂人妇,且退去,姊夫来视阿翁。”俄顷,鼓掌大笑。母问之,曰:

“我笑二鬼,见姊夫来,俱匿床下如龟鳖。”又少时,望空道寒暄,问姊起居。

既而拍手曰:“二鬼奴哀之不去,至此大快!”乃出之门外,却回,曰:“姊夫

去矣。二鬼被锁马鞅上。阿父当即无恙。姊夫言:归白大王,为父母乞百年寿也。”

一家俱喜。至夜,病良已,数日寻瘥。

延师教儿读,儿甚慧,十八岁入邑庠,犹能言冥间事。见里中病者,辄指鬼

祟所在,以火爇之,往往得瘳。后暴病,体肤青紫,自言鬼神责我泄露,由是不

复言。

○胡四姐

尚生,泰山人,独居清斋。会值秋夜,银河高耿。明月在天,徘徊花阴,颇

存遐想。忽一女子逾垣来,笑曰:“秀才何思之深?”生就视,容华若仙。惊喜

拥入,穷极狎昵。自言:“胡氏,名三姐。”问其居第,但笑不言。生亦不复置

问,惟相期永好而已。自此,临无虚夕。一夜与生促膝灯幕,生爱之,瞩盼不转。

女笑曰:“眈眈视妾何为?”曰:“我视卿如红叶碧桃,虽竟夜视,勿厌也。”

三姐曰:“妾陋质,遂蒙青盼如此,若见吾家四妹,不知如何颠倒。”生益倾动,

恨不一见颜色,长跽哀请。

逾夕,果偕四姐来。年方及笄,荷粉露垂,杏花烟润,嫣然含笑,媚丽欲绝。

生狂喜,引坐。三姐与生同笑语,四姐惟手引绣带,俯首而已。未几,三姐起别,

妹欲从行,生曳之不释,顾三姐曰:“卿卿烦一致声。”三姐乃笑曰:“狂郎情

急矣!妹子一为少留。”四姐无语,姊遂去。二人备尽欢好,既而引臂替枕,倾

吐生平,无复隐讳。四姐自言为狐,生依恋其美,亦不之怪。四姐因言:“阿姊

狠毒,业杀三人矣,惑之,无不毙者。妾幸承溺爱,不忍见灭亡,当早绝之。”

生惧,求所以处。四姐曰:“妾虽狐,得仙人正法,当书一符粘寝门,可以却之。”

遂书之。既晓,三姐来,见符却退,曰:“婢子负心,倾意新郎,不忆引线人矣。

汝两人合有夙分,余亦不相仇,但何必尔?”乃径去。数日,四姐他适,约以隔

夜。

是日,生偶出门眺望,山下故有槲林,苍莽中,出一少妇,亦颇风韵。近谓

生曰:“秀才何必日沾沾恋胡家姊妹?渠又不能以一钱相赠。”即以一贯授生,

曰:“先持归,贳良酝,我即携小肴馔来,与君为欢。”生怀钱归,果如所教。

少间,妇果至,置几上燔鸡、咸彘肩各一,即抽刀子缕切为脔。酾酒调谑,欢洽

异常。继而灭烛登床,狎情荡甚。既明始起,方坐床头,捉足易舄,忽闻人声。

倾听,已入帏幕,则胡姊妹也。妇乍睹,仓惶而遁,遗舄于床。二女遂叱曰:

“骚狐!何敢与人同寝处!”追去,移时始返。四姐怨生曰:“君不长进,与骚

狐相匹偶,不可复近!”遂悻悻欲去。生惶恐自投,情词哀恳;三姊从旁解免,

四姐怒稍释,由此相好如初。

一日,有陕人骑驴造门曰:“吾寻妖物,匪伊朝夕,乃今始得之。”生父以

其言异,讯所由来。曰:“小人日泛烟波,游四方,终岁十余月,常八九离桑梓,

被妖物蛊杀吾弟。归甚悼恨,誓必寻而殄灭之。奔波数千里,殊无迹兆,今在君

家。不剪,当有继吾弟而亡者。”时生与女密迩,父母微察之,闻客言,大惧,

延入,令作法。出二瓶。列地上,符咒良久,有黑雾四团,分投瓶中。客喜曰:

“全家都到矣。”遂以猪脬裹瓶口,缄封甚固。生父亦喜,坚留饭。

生心恻然,近瓶窃听,闻四姐在瓶中言:“坐视不救,君何负心?”生意感

动。急启所封,而结不可解。四姐又曰:“勿须尔!但放倒坛上旗,以针刺脬作

空,予即出矣。”生如其言。果见白气一丝,自孔中出,凌霄而去。客出,见旗

垂地,大惊曰:“遁矣!此必公子所为。”摇瓶俯听,曰:“幸止亡其一。此物

合不死,犹可赦。”乃携瓶别去。

后生在野,督佣刈麦,遥见四姐坐树下。生就近之,执手慰问。且曰:“别

后十易春秋,今大丹已成。但思君之念未忘,故复一拜问。”生欲与借归。女曰:

妾今非昔比,不可以尘情染,后当复见耳。”言已,不知所在。又二十年余,生

适独居,见四姐自外至,生喜与语。女曰:“我今名列仙籍,不应再履尘世。但

感君情,特报撤瑟之期。可早处分后事,亦勿悲忧。妾当度君为鬼仙,亦无苦也。”

乃别而去。至日,生果卒。尚生乃友人李文玉之戚好,尝亲见之。

○祝翁

济阳祝村有祝翁者,年五十余,病卒,家人入室理坷劊鑫盼毯羯跫薄H�

奔集灵寝,则见翁已复活,群喜慰问。翁但谓媪曰:“我适去,拚不复还。行数

里,转思抛汝一副老皮骨在儿辈手,寒热仰人,亦无复生趣,不如从我去。故复

归,欲偕尔同行也。”咸以其新苏妄语,殊未深信。翁又言之。媪云:“如此亦

善。但方生,如何便死?”翁挥之曰:“是不难。家中俗务,可速料理。”媪笑

不去,翁又促之。乃出户外,延数刻而入,绐之曰:“处置安妥矣。”翁命速妆,

媪不去,翁催益急。媪不忍拂其意,遂裙妆以出,媳女皆匿笑。翁移首于枕,手

拍令卧。媪曰:“子女皆在,双双挺卧,是何景象?”翁捶床曰:“并死有何可

笑!”子女见翁躁急,共劝媪姑从其言。媪如言,并枕僵卧,家人又共笑之。俄

时,媪笑容忽敛,又渐而两眸俱合,久之无声,俨如睡去。众始近视,则肤已冰

而鼻无息矣。试翁亦然,始共惊怛。康熙二十一年,翁弟妇佣于毕刺史之家,言

之甚悉。

异史氏曰:“翁其夙有畸行与?泉路茫茫,去来由尔,奇矣!且白头者欲其

去,则呼令去,抑何其暇也!人当属纩之时,所最不忍诀者,床头之昵人耳。苟

广其术,则卖履分香,可以不事矣。”

○快刀

明末,济属多盗,邑各置兵,捕得辄杀之。章丘盗尤多。有一兵佩刀甚利,

杀辄导窾。一日,捕盗十余名,押赴市曹。内一盗识兵,逡巡告曰:“闻君刀最

快,斩首无二割。求杀我!”兵曰:“诺。其谨依我,无离也。”盗从之刑处,

出刀挥之,豁然头落。数步之外,犹圆转而大赞曰:“好快刀!”

○狐联

焦生,章丘石虹先生之叔弟也。读书园中。宵分,有二美人来,颜色双绝。

一可十七八,一约十四五,抚几展笑。焦知其狐,正色拒之。长者曰:“君髯如

戟,何无丈夫气?”焦曰:“仆生平不敢二色。”女笑曰:“迂哉!子尚守腐局

耶?下元鬼神,凡事皆以黑为白,况床第间琐事乎?”焦又咄之。女知不可动,

乃云:“君名下士,妾有一联,请为属对,能对我自去:戊戌同体,腹中止欠一

点。”焦凝思不就。女笑曰:“名士固如此乎?我代对之可矣:己巳连踪,足下

何不双挑。”一笑而去。

○侠女

顾生,金陵人,博于材艺,而家綦贫。又以母老,不忍离膝下。惟日为人书

画,受贽以自给。行年二十有五,伉俪犹虚。对户旧有空第,一老妪及少女税居

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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