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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聊斋志异-第10章

小说: 聊斋志异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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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引被覆首,闭息忍咽以听之。未几,女果来,吹之如诸客。觉出房去,即闻纸

衾声。出首微窥,见僵卧犹初矣。客惧甚,不敢作声,阴以足踏诸客。而诸客绝

无少动。顾念无计,不如着衣以窜。才起振衣,而察察之声又作。客惧,复伏,

缩首衾中。觉女复来,连续吹数数始去。少间,闻灵床作响,知其复卧。乃从被

底渐渐出手得裤,遽就着之,白足奔出。尸亦起,似将逐客。比其离帏,而客已

拔关出矣。尸驰从之。客且奔且号,村中人无有警者。欲叩主人之门,又恐迟为

所及,遂望邑城路,极力窜去。至东郊,瞥见兰若,闻木鱼声,乃急挝山门。道

人讶其非常,又不即纳。旋踵,尸已至,去身盈尺,客窘益甚。门外有白杨,围

四五尺许,因以树自障。彼右则左之,彼左则右之。尸益怒。然各浸倦矣。尸顿

立。客汗促气逆,庇树间。尸暴起,伸两臂隔树探扑之。客惊仆。尸捉之不得,

抱树而僵。道人窃听良久,无声,始渐出,见客卧地上。烛之死,然心下丝丝有

动气。负入,终夜始苏。饮以汤水而问之,客具以状对。时晨钟已尽,晓色迷蒙,

道人觇树上,果见僵女,大骇。报邑宰,宰亲诣质验,使人拔女手,牢不可开。

审谛之,则左右四指,并卷如钩,入木没甲。又数人力拔,乃得下。视指穴如凿

孔然。遣役探翁家,则以尸亡客毙,纷纷正譁。役告之故,翁乃从往,舁尸归。

客泣告宰曰:“身四人出,今一人归,此情何以信乡里?”宰与之牒,赍送以归。

○喷水

莱阳宋玉叔先生为部曹时,所僦第,甚荒落。一夜,二婢奉太夫人宿厅上,

闻院内扑扑有声,如缝工之喷水者。太夫人促婢起,穴窗窥视,见一老妪,短身

驼背,白发如帚,冠一髻,长二尺许;周院环走,疏急作鹓行,且喷水出不穷。

婢愕返白。太夫人亦惊起,两婢扶窗下聚观之。妪忽逼窗,直喷棂内,窗纸破裂,

三人俱仆,而家人不之知也。东曦既上,家人毕集,叩门不应,方骇。撬扉入,

见一主二婢,骈死一室,一婢膈下犹温。扶灌之,移时而醒,乃述所见。先生至,

哀愤欲死。细穷没处,掘深三尺余,渐露白发;又掘之,得一尸,如所见状,面

肥肿如生。令击之,骨肉皆烂,皮内尽清水。

王阮亭云:“玉叔襁褓失恃,此事属传闻之讹。”

○瞳人语

长安士方栋,颇有才名,而佻脱不持仪节。每陌上见游女,辄轻薄尾缀之。

清明前一日,偶步郊郭。见一小车,朱茀绣幰,青衣数辈,款段以从。内一婢,

乘小驷,容光绝美。稍稍近觇之,见车幔洞开,内坐二八女郎,红妆艳丽,尤生

平所未睹。目炫神夺,瞻恋弗舍,或先或后,驰数里。忽闻女郎呼婢近车侧,曰:

“为我垂帘下。何处风狂儿郎,频来窥瞻!”婢乃下帘,怒顾生曰:“此芙蓉城

七郎子新妇归宁,非同田舍娘子,放教秀才胡觑!”言已,掬辙土扬生。生眯目

不可开。才一拭视,而车马已渺。惊疑而返。觉目终不快。倩人启睑拨视,则睛

上生小翳;经宿益剧,泪簌簌不得止;翳渐大,数日厚如钱;右睛起旋螺,百药

无效。懊闷欲绝,颇思自忏悔。闻光明经能解厄,持一卷,浼人教诵。初犹烦躁,

久渐自安。旦晚无事,惟趺坐捻珠。持之一年,万缘俱净。忽闻左目中小语如蝇,

曰:“黑漆似,叵耐杀人!”右目中应曰:“可同小遨游,出此闷气。”渐觉两

鼻中,蠕蠕作痒,似有物出,离孔而去。久之乃返,复自鼻入眶中。又言曰:

“许时不窥园亭,珍珠兰遽枯瘠死!”生素喜香兰,园中多种植,日常自灌溉,

自失明,久置不问。忽闻此言,遽问妻:“兰花何使憔悴死?”妻诘其所自知。

因告之故。妻趋验之,花果槁矣,大异之。静匿房中以俟之,见有小人自生鼻内

出,大不及豆,营营然竟出门去。渐远,遂迷所在。俄,连臂归,飞上面,如蜂

蚁之投穴者。如此二三日。又闻左言曰:“隧道迂,还往甚非所便,不如自启门。”

右应曰:“我壁子厚,大不易。”左曰:“我试辟,得与而俱。”遂觉左眶内隐

似抓裂。少顷,开视,豁见几物。喜告妻,妻审之,则脂膜破小窍,黑睛荧荧,

才如劈椒。越一宿,幛尽消;细视,竟重瞳也。但右目旋螺如故。乃知两瞳人合

居一眶矣。生虽一目眇,而较之双目者,殊更了了。由是益自检束,乡中称盛德

焉。

异史氏曰:“乡有士人,偕二友于途,遥见少妇控驴出其前,戏而吟曰:

‘有美人兮!’顾二友曰:‘驱之!’相与笑骋,俄追及,乃其子妇,心赧气丧,

默不复语。友伪为不知也者,评骘殊亵。士人忸怩,吃吃而言曰:‘此长男妇也。’

各隐笑而罢。轻薄者往往自侮,良可笑也。至于眯目失明,又鬼神之惨报矣。芙

蓉城主,不知何神,岂菩萨现身耶?然小郎君生辟门户,鬼神虽恶,亦何尝不许

人自新哉!”

○画壁

江西孟龙潭,与朱孝廉客都中。偶涉一兰若,殿宇禅舍,俱不甚弘敞,惟一

老僧挂褡其中。见客入,肃衣出迓,导与随喜。殿中塑志公像,两壁画绘精妙,

人物如生。东壁画散花天女,内一垂髫者,拈花微笑,樱唇欲动,眼波将流。朱

注目久,不觉神摇意夺,恍然凝思;身忽飘飘,如驾云雾,已到壁上。见殿阁重

重,非复人世。一老僧说法座上,偏袒绕视者甚众。朱亦杂立其中。少间,似有

人暗牵其裾。回顾,则垂髫儿,冁然竟去。履即从之,过曲栏,入一小舍,朱次

且不敢前。女回首,摇手中花,遥遥作招状,乃趋之。舍内寂无人,遽拥之,亦

不甚拒,遂与狎好。既而闭户去,嘱勿咳。夜乃复至。如此二日。女伴觉之,共

搜得生,戏谓女曰:“腹内小郎已许大,尚发蓬蓬学处子耶?”共捧簪珥,促令

上鬟。女含羞不语。一女曰:“妹妹姊姊,吾等勿久住,恐人不欢。”群笑而去。

生视女,髻云高簇,鬟凤低垂,比垂髫时尤艳绝也。四顾无人,渐入猥亵,兰麝

熏心,乐方未艾。忽闻吉莫靴铿铿甚厉,缧锁锵然;旋有纷嚣腾辨之声。女惊起,

与生窃窥,则见一金甲使者,黑面如漆,绾锁拿槌,众女环绕之。使者曰:“全

未?”答言:“已全。”使者曰:“如有藏匿下界人,即共出首,勿贻伊戚。”

又同声言:“无。”使者反身鹗顾,似将搜匿。女大惧,面如死灰,张皇谓朱曰:

“可急匿榻下。”乃启壁上小扉,猝遁去。朱伏,不敢少息。俄闻靴声至房内,

复出。未几,烦喧渐远,心稍安;然户外辄有往来语论者。朱局蹐既久,觉耳际

蝉鸣,目中火出,景状殆不可忍,惟静听以待女归,竟不复忆身之何自来也。时

孟龙潭在殿中,转瞬不见朱,疑以问僧。僧笑曰:“往听说法去矣。”问:“何

处?”曰:“不远。”少时,以指弹壁而呼曰:“朱檀越何久游不归?”旋见壁

间画有朱像,倾耳伫立,若有听察。僧又呼曰:“游侣久待矣!”遂飘忽自壁而

下,灰心木立,目瞪足耎。孟大骇,从容问之。盖方伏榻下,闻扣声如雷,故出

房窥听也。共视拈花人,螺髻翘然,不复垂髫矣。朱惊拜老僧,而问其故。僧笑

曰:“幻由人生,贫道何能解!”朱气结而不扬,孟心骇叹而无主。即起,历阶

而出。

○山魈

孙太白尝言,其曾祖肄业于南山柳沟寺。麦秋旋里,经旬始返。启斋门,则

案上尘生,窗间丝满,命仆粪除,至晚始觉清爽可坐。乃拂榻陈卧具,扃扉就枕,

月色已满窗矣。辗转移时,万簌俱寂。忽闻风声隆隆,山门忽然作响,窃谓寺僧

失扃。注念间,风声渐近居庐,俄而房门辟矣。大疑之,思未定,声已入屋。又

有靴声铿铿然,渐傍寝门。心始怖。俄而寝门辟矣。忽视之,一大鬼鞠躬塞入,

突立榻前,殆与梁齐。面似老鸦皮色,目光睒闪,绕室四顾,张巨口如盆,齿疏

疏长三寸许,舌动喉鸣,呵喇之声,响连四壁,公惧极。又念咫尺之地,势无所

逃,不如因而刺之。乃阴抽枕下佩刀,遽拔而斫之,中腹,作石缶声。鬼大怒,

伸巨爪攫公。公少缩。鬼攫得衾,捽之,忿忿而去。公随衾堕,伏地号呼。家人

持火奔集,则门闭如故,排窗入,见公状,大骇。扶曳登床,始言其故。共验之,

则衾夹于寝门之隙。启扉检照,见有爪痕如箕,五指着处皆穿。既明,不敢复留,

负笈而归。后问僧人,无复他异。

○咬鬼

沈麟生云:其友某翁者,夏月昼寝,朦胧间,见一女子搴帘入,以白布裹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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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已出。细审之,年可三十余,颜色黄肿,眉目蹙蹙然,神情可畏。又逡巡不

去,渐逼近榻。遂伪睡,以观其变。无何,女子摄衣登床,压腹上,觉如百钧重。

心虽了了,而举其手,手如缚;举其足,足如痿也。急欲号救,而苦不能声。女

子以喙嗅翁面,颧鼻眉额殆遍。觉喙冷如冰,气寒透骨。翁窘急中,思得计:待

嗅至颐颊,当即因而啮之。未几,果及颐。翁乘势力龁其颧,齿没于肉。女负痛

身离,且挣且啼。翁龁益力。但觉血液交颐,湿流枕畔。相持正苦,庭外忽闻夫

人声,急呼有鬼,一缓颊而女子已飘忽遁去。夫人奔入,无所见,笑其魇梦之诬。

翁述其异,且言有血证焉。相与检视,如屋漏之水,流浃枕席。伏而嗅之,腥臭

异常。翁乃大吐。过数日,口中尚有余臭云。

○捉狐

孙翁素有胆。一日,昼卧,仿佛有物登床,遂觉身摇摇如驾云雾。窃意无乃

魇狐耶?微窥之,物如猫,黄毛而碧嘴,自足边来。蠕蠕伏行,如恐翁寤。逡巡

附体:着足足痿,着股股软。甫及腹,翁骤起,按而捉之,握其项。物鸣急莫能

脱。翁亟呼夫人,以带系其腰。乃执带之两端,笑曰:“闻汝善化,今注目在此,

看作如何化法。”言次,物忽缩其腹,细如管,几脱去。翁乃大愕,急力缚之,

则又鼓其腹,粗于碗,坚不可下;力稍懈,又缩之。翁恐其脱,命夫人急杀之。

夫人张皇四顾,不知刀之所在。翁左顾示以处。比回首,则带在手如环然,物已

渺矣。

○荞中怪

长山安翁者,性喜操农功。秋间荞熟,刈堆陇畔。时近村有盗稼者,因命佃

人,乘月辇运登场;俟其装载归,而自留逻守。遂枕戈露卧。目稍瞑,忽闻有人

践荞根,咋咋作响。心疑暴客,急举首,则一大鬼,高丈余,赤发鬡须,去

身已近。大怖,不遑他计,踊身暴起,狠刺之。鬼鸣如雷而逝。恐其复来,荷戈

而归。迎佃人于途,告以所见,且戒勿往。众未深信。越日,曝麦于场,忽闻空

际有声。翁骇曰:“鬼物来矣!”乃奔,众亦奔。移时复聚,翁命多设弓弩以俟

之。异日,果复来,数矢齐发,物惧而遁。二三日竟不复来。麦既登仓,禾{艹黠}

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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