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妆楼-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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祇见众衙役拿着一个人头,带着胡奎跪下。知府验过了头,喝道:“你是那里人?好大胆的强徒,杀了朝廷的命官,还敢前来卖弄!我想你的人多,那一个头而今现在那里?从实招来,免受刑法!”胡奎笑道:“一两个人头要甚么大紧!想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平日也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倒来怪俺了。”知府大怒,喝令:“与我扯下去夹起来!”两边答应一声,将胡奎扯下去夹将起来,三绳收足,胡奎祇当不知,连名姓也不说出。知府急了,祇问那个头在那里,胡奎大叫道:“那个头是俺吃了,你待我老爷好些,俺变颗头来还你;你若行刑,今夜连你的头都叫人来偷了去,看你怎样!”知府吃了一惊,吩咐收监,通详再审。
按下知府责成文案,连夜通详上司去了不表,且言胡奎上了刑具,来到监中,将些鬼话唬吓众人道:“你等如若放肆,俺叫人将你们的头,一齐都偷了去。”把个禁子王二唬得诺诺连声。众人俯就他,下在死囚号内,代他铺下草床,睡在地下,上了锁就去了。当时,事有凑巧,胡奎的草床紧靠着罗焜旁边,二人却是同着号房。罗焜在那里哼声不止,祇是乱骂,胡奎听见口音,抬起头来一看,正是罗焜睡在地下。胡奎心中暗喜,等人去了,爬到罗焜身边,低低叫声:“罗焜,俺胡奎在此看你。”罗焜那里答应,祇是乱哼,并不知人事。胡奎道:“这般光景,如何是好。”
话分两头,单言龙标当下进城找了王二,买了些酒肉,同他进监来看罗焜,他二人是走过几次的,狱卒都不盘问。当下二人进内,来到罗焜床前,放下酒肴与罗焜吃时,罗焜依旧不醒;掉回头来,却看见是胡奎,胡奎也看见是龙标,两下里祇是不敢说话。龙标忽生一计,向王二说道:“我今日卖了一服丸药来让他吃,烦王二哥去弄碗葱姜汤来纔好。”王二祇得弄开水去了,龙标支开王二,胡奎道:“罗焜的病重,你要想法请个医生来同他看看纔好。”龙标道:“名医却有,祇是不肯进来。”胡奎道:“你今晚回去与谢元商议便了。”二人关会已定。王二拿了开水来了,龙标扶起罗焜吃了丸药,别了王二。来到家中,会过众位好汉,就将胡奎的言语向谢元说了一遍。谢元笑道:“你这儿可有名医么。”龙标回道;“就是镇上有个名医,他有回生的手段,人称他做小神仙张勇,祇是请他不去。”谢元道:“这个容易,祇要孙贤弟前去走走,就说如此如此便了。”众人大喜。
当日黄昏时候,那过天星的孙彪将毛守备夫人的那颗头背在肩上,身边带了短兵器,等到夜间,行个手段,放开大步赶奔镇上而来,找寻张勇的住宅,若是别人,深黑之时看不见踪迹,惟有这孙彪的眼有夜光,同白日是一般的。不多时,祇见一座门楼,大门开着,二门上有一匾,匾上有四个大字,写道:“医可通神。”尾上有一行小字为“神医张勇立。”孙彪看见,大喜道:“好了!找到了!”遂上前叩门。恰好张勇还未曾睡,出来开门,会了孙彪,问他来因。孙彪道:“久仰先生的高名,祇因俺有个朋友,得了病症在监内,意欲请先生进去看一看,自当重谢。”张勇了得此言,微微冷笑道:“就是官府乡绅请我看病,还要三请四邀,你叫我到牢中去看病,太把我看轻了些。”就将脸一变,向孙彪说道:“小生自幼行医,从没有到监牢之中,实难从命!你另请高明的就是了。”孙彪道:“既是先生不去,倒惊动了,祇是要求一服妙药发汗。”张勇道:“这个有得。”即走进内房去拿丸药。孙彪吹熄了灯,轻轻的将那颗人头往桌子底下药篓里一藏,叫道:“灯熄了。”张勇忙叫小厮掌灯,送丸药出来,孙彪接了丸药,说道:“承受了。”别了张勇去了。这张勇却也不介意,叫小厮关好了门户,吹熄了灯火,就去安睡,不提。
且言孙彪离了张勇的门首,回到龙家,见了众人,将请张勇之言说了一遍,大家笑了一刻,谢元忙取过笔来,写了一封锦囊,交与龙标说道:“你明日早些起来,将锦囊带去与胡奎知道,若是官府审问,叫他依此计而行。你然后再约捕快,叫他们到张勇家去搜头。我明天要到别处去住些时,莫要露出风声,我自叫孙彪夜来探听消息。各人干事要紧。”当下众人商议已定,次日五更,谢元等各投别处安身去了。
单言龙标又进城来,同王二到茶坊坐下,说道:“王二哥,有一个大财送来与你,你切莫说出我来。”王二笑道:“若是有财发,怎肯说出你来?我不呆了?你且说是甚么财?”龙标道:“那个偷头的黑汉,我在小神仙张勇家里见过他一面,闻得他都是结交江湖上的匪人,但是外路使枪棒、卖膏药的,都在他家歇脚,有九分那人同是一路的。目下官府追问那个人头,正无着落,你何不进去送个访单?你多少些也得他几十两银子使用使用。”王二道:“你可拿得稳么?”龙标道:“怎么不稳,祇是一件,我还要送药与罗焜,你可带我进去。”王二道:“这个容易。”遂送出了茶坊,叫小牢子领龙标进监,他随即就来到捕快班房商议去了。
不表王二同众人商议进衙门送访,且言那小神仙张勇一宿过来,次日早起,祇见药篓边地下,有多少血迹,顺着血迹一看,吃了大惊,祇见一个人头睁眼蓬发,滚在药篓旁边,好不害怕。张勇大叫道:“不好了!”唬倒在地。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淮安府认假为真 赛元坛将无作有
却说张勇见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在药篓之内,他就大叫一声:“不好了。”跌倒在地。有小厮快来扶起,问道:“太爷为何如此?”张勇道:“你,你看看那,那桌子底下,一,一个人,人头!”小厮上前一看,果是一个女人的头颅。合家慌了手脚,都乱嚷道:“反了,反了!出了妖怪了,好端端的人家怎么滚出一个人头来了?是那里来的?”张勇道:“不要声,声张,还,还,还是想一个法,法儿纔,纔好。”家中有一个老家人道:“你们不要吵。如今毛守备夫妻两个头都不见了,本府太爷十分着急,点了官兵捕快四下里巡拿,昨日听见有个黑汉提着毛守备的头在府前去卖,人被拿住,审了一堂收了监。恰恰的祇少了毛守备夫人的头,未曾完案,现在追寻,想来此头是有蹊跷,这头一定是他的。快快瞒着邻舍,拿去埋了。”
正要动手,祇听得一声喊叫,拥进二三十个官兵捕快,正撞个满怀,不由分说,将张勇锁了,带着那个人头,拿到淮安府去了,可怜他妻子老小,一个个祇唬得魂飞魄散,嚎啕痛哭,忙叫老家人带了银子到府前料理,不表。
且言王二同众捕快将张勇带到衙门口,早有毛守备的家人上前认了头。那些街坊上的人,听见这个信息,都来看人头,骂道:“张勇原来是个强盗!”
不言众人之事,单言那知府升堂,吩咐带上张勇,骂道:“你既习医,当知王法,为何结连强盗杀官?从头实招,免受刑法!”张勇见问,回道:“大老爷在上,小的冤枉,小的一向行医,自安本分,怎敢结连强盗?况且小的与守备又无雠隙,求大老爷详察!”知府冷笑道:“你既不曾结连强盗,为何人头在你家里?”张勇回道:“小的清早起来收拾药篓,就看见这个人头,不知从何而来,正在惊慌,就被大爷的公差拿来。小的真正是冤枉,求太爷明镜高抬!”知府怒道:“你这刁奴,不用刑怎肯招认?”吩咐左右:“与我夹起来!”两边答应一声,就将张勇掼在地下,扯去鞋袜,夹将起来,可怜张勇如何受得起,大叫一声昏死在地,左右忙取凉水一喷,悠悠苏醒,知府问道:“你招不招?”张勇回道:“又无凶器,又无见证,又无羽党,分明是冤枉,叫我从何处招起?”知府道:“人赃现获,你还要抵赖!也罢,我还你个对证就是了。”忙拿一根竹签,叫禁子去提那偷头的原犯。
王二拿着签子,进监来提胡奎。胡奎道:“又来请爷做甚的?”王二道:“大王,我们太爷拿到你的伙计了,现在堂上审问口供,叫你前去对证。”胡奎是早间龙标进监看罗焜,将锦囊递与胡奎看过的,他听得此言,心中明白,同王二来到阶前跪下。知府便叫张勇:“你前去认认他。”张勇爬到胡奎跟前认,那胡奎故意着惊问道:“你是怎生被他们捉来的?”张勇大惊道:“你是何人?我不认得你!”胡奎故意丢个眼色,低声道:“你祇说认不得我。”那知府见了这般光景,心中不觉大怒,骂道:“你这该死的奴才,还不招认?”张勇哭道:“太爷在上,小的实在是冤枉!他图赖我的,我实在不认得他。”知府怒道:“你们两个方纔眉来眼去,分明是一党强徒,还要抵赖?”喝令左右:“将他一人一腿夹起来,问他招也不招!”可怜张勇乃是个读书人,那里拼得过胡奎,祇夹得死去活来,当受不起。胡奎道:“张兄弟,非关我事,是你自己犯出来的,不如招了罢。”张勇夹昏了,祇得喊道:“太老爷,求松了刑,小人愿招了。”知府吩咐松了刑。张勇无奈,祇得乱招道:“小人结连强盗杀府官头,件件是实。”知府见他招了供,随即做文通详上司,一面赏了捕快的花红,一面将人犯吩咐收监。那张勇的家人听了这个消息跑回家中,合家痛哭恨骂,商议商议,带了几百两银子,到上司衙门中去料理去了。
且言张勇问成死罪,来到监中,同胡奎在一齐锁了,好不冤苦,骂胡奎道:“瘟强盗!我同你往日无雠,近日无冤,你害我怎的?”胡奎祇是不做声,由他叫骂,等到三更时分,人都睡了,胡奎低低叫道:“张先生,你是要死,还是要活?”张勇怒道:“好好的人,为何不要活?”胡奎道:“你若是要活也不难,祇依俺一句话,到明日朝审之时,祇要俺反了口供,就活了你的性命。”张勇道:“依你甚么话?且说来。”胡奎指定罗焜说道:“这是俺的兄弟,你医好了他的病,俺就救你出去。”张勇方纔明白,是昨日请他不来的原故,因此陷害。遂说道:“你们计谋也太毒了些,祇是医好病不难,却叫何人去配药?”胡奎道:“祇要你开了方子,自有一人去配药。”张勇道:“这就容易了。”等到天明,张勇爬到罗焜床前,隔着栅栏子伸手过去,代他看了脉,胡奎问道:“病势如何?可还有救?”张勇道:“不妨事。病虽重,我代他医就是了。”二人正在说话,祇见龙标同王二走来,胡奎祇做不知,故意大叫道:“这个病人睡在此地,日夜哼喊,吵得俺难过,若再过些时,不要把俺害起病来,还怕要把这一牢的人都要害起病来。趁着这个张先生在此,顺便请了替他同他看看也好,这也是你们的干涉。”龙标接口道:“也好,央张先生开个方儿,待我去配药。”王二祇得开了锁,让张勇进去,看了一会,要笔砚写了方儿,龙标拿了配药去了,正是:
仙机人不识,妙算鬼难猜。
当下龙标拿了药方,飞走上街。配了四剂药,送到牢中。王二埋怨道:“你就配这许多药来,那个服侍他?”胡奎道:“不要埋怨他,等我来服侍他便了。”王二道:“又难为你。”送些了水、炭、木碗等件放在牢内,心中想四面墙壁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