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妆楼-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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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小姐的衣服鞋袜,都是龙太太收了,这侯登见搜不出踪迹,心内着了慌道:“完了,完了,中这老婆子的计了,怎生出他的门?”众家人道:“不妨事,谅他一个老年堂客,怕他怎的!我们一拥出去,他老年人那里拦得住。”侯登道:“言之有理。”众人当先,侯登在后,一齐冲将出来。谁知龙太太乃猎户人家,有些武艺的,让过众人,一把揪住侯登,掼在地下,说道:“你好好的还我一个赃证!”说着,就是夹脸一个嘴巴子打来。侯登大叫道:“饶命!”众人来救时,被龙太太扯着衣衫,死也不放。被一个家人一口咬松了太太的手,侯登爬起来就跑,太太赶将出来,一把抓往那个家人,乱撕乱咬,死也不放。那侯登被太太打了个嘴巴,浑身扯得稀烂,又见他打这个家人,气得个死,大叫众人:“与我打死这个婆子,有话再说!”众人前来动手,太太大叫大喊:“拿贼!”不想事有凑巧,太太喊声未了,祇见大路上来了凛凛一条大汉。见八九个少年人同个婆子打,上前大喝道:“少要撒野!”抡起拳来就打,把侯登同七八个家人打得四散奔逃,溜了回去。
你道这汉是谁?原来就是赛元坛胡奎,自从安顿了祁子富老小,他就望四路找寻罗焜的消息,访了数日,今日纔要回去,要奔鸡爪山。恰恰路过松园,打散了众人,救起龙太太。太太道:“多谢壮士相救,请到舍下少坐。”胡奎同太太来到家中,用过茶,通得名姓。胡奎问道:“老婆婆,你一妇人,为何同这些人相打?”太太道:“再不要说起。”就将柏小姐守节自尽的事,细细说了一遍,侯登找寻之事,又细细说了一遍。胡奎叹道:“罗贤弟有这样一位贤弟媳,可敬!”胡奎也将罗焜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太太也叹道:“谢天谢地,罗焜尚在,也不枉柏玉霜苦守一场!”二人谈做一家。胡奎说道:“太太既同侯登吵了一场,此地住不得了,不如搬到舍下同家母作伴住些时,等令郎回来,再作道理不迟。”太太道:“萍水相逢,怎敢造府?”胡奎道:“不必过谦,就请同行。”太太太喜,忙进房收拾了细软,封锁了门户,同胡奎到胡家庄去了。那龙太太拿了包袱,一齐动身,来到村中。进了门,见过礼,胡奎把龙府之事细细说了一遍;胡太太也自欢喜,收拾房屋,安顿龙太太。次日,胡奎收拾往鸡爪山去了。
且言侯登挨了一顿打,回去请医调治,将养安息,把那找寻小姐的心肠早已搁起来了。
话分两头,且言罗焜自从在兖州府凤莲镇病倒在鲁国公程爷庄上,多蒙程玉梅照应,养好病,又暗定终身,住了一月有余。那日程爷南庄收租回来,见罗焜病好了,好生欢喜,治酒与罗焜祝贺。席上问起根由,罗焜方纔说出遇难的缘故,程爷叹息不已。落后程爷说道:“老夫有一锦囊,俟贤侄寻见尊大人之后,面呈尊大人。内中有要紧言语,此时不便说出。”罗焜领命,程爷随即入内,修了锦囊一封,又取出黄金两锭,一并交与罗焜道:“些须薄敬,聊助行装。”罗焜道:“老伯盛情,叫小侄何从补报?”程爷道:“你我世交,不必客套。本当留贤契再过几天,有事在身,不可久留了。”罗焜感谢,当即收拾起身。程爷送了一程回去。
罗焜在路,走了三日,到了一个去处,地名叫做鹅头镇,天色已晚,公子就在镇上寻了个客店。纔要吹灯安睡,猛听得一声狂叫,多少人押进店来,大道:“在那间房里?”公子大惊,忙忙看时──
不知是何人物,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遇奸豪赵胜逢凶 施猛勇罗焜仗义
话说罗焜在鹅头镇上客店投宿,他自走倦了的人,吃了便饭,洗了手脚,打开行李要睡。纔关上门,正欲上床,猛听得嚷嚷之声,拥进多少人来,口中叫道:“在那间房里,莫放走了他!”一齐打将进来。罗焜听得此言,吃了一惊道,莫非是被人看破了,前来拿我的?不要等他拥进来,动手之时不好展势。想了一想,忙忙拿了宝剑在手,开了窗子,托的一个飞脚,跳上屋檐,闪开在天沟里立黑暗之处,往下一看时,进来了十五六个人,一个个手拿铁尺棍杖,点着灯火往后面去了,一时间,祇听得后面哭泣之声。那些人绑了一条大汉、一个妇人,哭哭啼啼的去了。那一众人去后,祇见那店家掌灯进来关门,口里念道:“阿弥陀佛!好端端的又来害人的性命,这是何苦!”店小二关好门,自去睡了。罗焜方纔放心,跳下窗子,上床去睡。口中不言,心中想道:“方纔此事,必有原故。要是拿的强盗,开店的就不该叹息,怎么又说‘好端端的又来害人的性命’,是何道理?叫我好不明白。”公子想了一会,也就睡了。
次日早起,店小二送水来净面,罗焜问店小二道:“俺有句话要问你,昨日是那个衙门的捕快兵丁,为何这等凶险?进店来就拿了一男一女,连夜去了,是何缘故?”店小二摇摇手道:“你们出外的人,不要管别人的闲事,自古道得好:‘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不要管他的闲事。”罗焜听了,越发动疑,便叫:“小二哥,我又不多事,你且说了何妨?”店小二道:“你定要问我,说出来你却不要动气。我们这郓县鹅头镇有一霸,姓黄名叫黄金印,绰号叫做黄老虎,有万顷良田,三楼珠宝。他是当朝沈太师的门生,镇江米提督的表弟,他倚仗这两处势力,结交府县官员,欺负平民百姓,专一好酒贪花,见财起意,不知占了多少良家妇女、田园房产。强买强卖,依他便罢,如不依他,不是私下处死,就是送官治罪。你道他狠也不狠?”罗焜听了此言,心中大怒道:“反了!世上有这等不平的事,真正的可恨!”那店小二见罗焜动了气,笑道:“小客人,我原说过的,你不要动气呀!下文我不说了。”罗焜一把抓住道:“小二哥,你一发说完了,昨日拿去一男一女是谁?为何拿了去的?”店小二道:“说起来活长哩!那一男一女,他是夫妻二人,姓赵,名叫赵胜,他妻子孙氏。闻得他夫妻两个都是好汉,一身的好武艺。祇因赵胜生得青面红须,人都叫他做瘟元帅;他妻子叫做母大虫孙翠娥,他却生得十分姿色,夫妻二人一路上走马卖解要上云南有事,来到我们店中,就遇见了黄老虎;这黄老虎是个色中的饿鬼,一见了孙氏生得齐整,便叫家去玩杂耍,不想那赵胜在路上受了点凉,就害起病来,这黄老虎有心要算计孙氏,便假意留他二人在家,一连过了半月,早晚间调戏孙氏,孙氏不从,就告诉赵胜。赵胜同黄老虎角口,带着病,清早起来就到我们店中来养病,告诉了我们一遍,我们正替他懮心,谁知晚上就来捉了去了。小客人,我告诉你,你不可多事,要紧!”罗焜听了,祇气得两眼冒火,七窍内生烟,便问店小二道:“不知捉他去是怎生发落?”店小二道:“若是送到官,打三十可以放了;若是私刑,祇怕害病的人当不起就要送命。”罗焜道:“原来如此利害!”店小二道:“利害的事多哩,不要管他。”放下脸水就去了。
这罗公子洗了脸,拢发包巾,用过早汤,坐在客房想道:“若是俺罗焜无事在身,一定要前去除他的害。怎奈俺自己血海的冤雠还未伸哩,怎能先代别人出力?”想了一想道:“也罢,我且等一等看,探他风声如何,再作道理。”等了一会,心中闷气来了,走到客店门口闲望,祇听得远远的哼声不止;回头一看,祇见孙氏大娘扶了赵胜,夫妻二人一路上哭哭啼啼的,哼声不止,走回来了。公子看赵胜生得身长九尺,面如蓝靛,须似朱砂,分明是英雄的模样。可怜他嘘声不止,走进店门就睡在地下。店小二捧了开水与他吃了,问道:“赵大娘,还是怎样发落的?”那孙翠娥哭哭啼啼的说道:“小二哥有所不知,那黄老虎这个天杀的,他同府县相好,写了一纸假卷送到县里,说我们欠他饭银十两,又借了他银子十两,共欠他二十两银子。送到官,说我们是他乡的拐子,江湖上的光棍,见面就打了四十大板,限二日内还他这二十两银子。可怜冤枉杀人,有口难分,如何是好?”说罢,又哭起来了。店小二叹道:“且不要哭,外面风大,扶他进去睡再作道理。”店小二同孙氏扶起赵胜,可怜赵胜两腿打得鲜血淋淋,一欹一跛的进房去了。
店小二说道:“赵大爷病后之人,又吃了这一场苦,必须将养纔好,我们店里是先付了房饭钱纔备堂食。”孙翠娥见说这话,眼中流泪道:“可怜我丈夫病了这些时,盘缠俱用尽了,别无法想。祇好把我身上这件上盖衣服,烦你代我卖些银子来,糊过两天再作道理。”说罢就将身上一件旧布衫儿脱下身来,交与店小二。小二拿着这件衣衫往外走,不防罗焜闪在天井里听得明白,拦住店小二道:“不要走。谅他这件旧衣衫能值多少?俺这里有一锭银子,约有三两,交与你代他使用。”店小二道:“客人仗义疏财,难得,难得!”便将银子交与孙氏道:“多蒙这位客人借一锭银子与你养病,不用卖衣服了。”那孙氏见说,将罗焜上下一望,见他生得玉面朱唇,眉清目秀,相貌堂堂,身材凛凛,是个正人模样。忙忙立起身来道:“客官与我萍水相逢,怎敢蒙此厚赐?这是不敢受的。”罗焜道:“些须小事,何必推辞。祇为同病相怜,别无他意,请收了。”孙翠娥见罗焜说话正大光明,祇得进房告诉赵胜。赵胜见说,道:“难得如此,这般仗义疏财,你与我收下银子,请他进来谈谈,看他是何等之人。”正是:
平生感义气,不在重黄金。
那孙氏走出来道:“多谢客官,愚夫有请。”罗焜道:“惊动了你夫妇。”走到赵胜房中床边坐下。孙氏远远站立,赵胜道:“多蒙恩公的美意,改日相谢。不知恩公高姓大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