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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落红-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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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去

  傍晚的长安,晚霞落满大明宫,斜阳草树,暮色满京。燕帝正准备让人传膳,内侍禀报说皇后来了。
  燕帝捏着一本奏折,是益州刺史送来的,写的是大理国称臣的国书,洋洋洒洒写了好几折,言辞低微态度谦卑,看得他这个天朝上国的君主甚是欣喜。听到裙摆曳地的声音徐徐,保持着这种好心情带笑对崔安柔道:“皇后来了,正好和朕一起用晚膳吧,朕今日特别让人做了黄羊肉羹,你不是喜欢吃吗?”
  皇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御案前,俯身道:“臣妾求圣上宽恕七妹。”
  燕帝的手一顿,别过眼去看她,居高临下的,只能看得到她头上的矜持凤钗步摇颤巍巍的晃。“她有错在前,朕不处置她,日后传出去,还有没有规矩了?”
  崔安柔的嗓音有些没有恢复过来的喑哑:“七妹她年少无知……她太过天真了,臣妾日后会好好教导她的,这一次,就请圣上放过她一次吧。”
  “她是天真,朕也很喜欢她的这种无知,可是她已经不年少了,你即要教导她,就从这次开始吧。”燕帝想了想,自己罚是已经罚了,可是到底还是觉得这件事发生得蹊跷了些,范俞晴就算再天真任性,也断不敢轻易就做出这种事情来。于是问道:“朕想不通的是,她怎么就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该瞒的终归是瞒不过的。崔安柔心中一叹,“这件事,说来话长。”
  蒋庆走过来,插进来道:“圣上,晚膳好了,圣上是要现在用吗?”
  “现在用吧。”燕帝起身绕过御案,弯腰虚扶了崔安柔一把,“皇后起来吧。”
  饭桌上的气氛没有那么轻松,燕帝却旁若无人,一面吃一面道:“皇后说吧。”
  崔安柔看了他一眼,认命的开口:“圣上还记得当年我们姐妹进宫时的情景吗?”
  “你们住在桂宫,七妹最闹腾,尚宫局的尚宫女史跟朕抱怨过很多次,朕当然记得。”
  “七妹邂逅慕容丞相,就是在那个时候。”
  “邂逅?”燕帝一问之后才发现重点之处,“慕容丞相?”她是怎么知道的?
  崔安柔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情绪像是阴天烟雨前的酝酿,混沌而厚重,仿佛随时能挤出水来。“其实算不得上邂逅了,七妹只是在太液池便远远看了他一眼,慕容家的人果然天生就是倾国倾城,只是那么一眼,七妹就把他记在心底。可是那天他出行用的是天子卤簿銮驾,七妹以为那是圣上……”
  她忽然住了口,别有深意地看向燕帝,后者几分恍然,又有几分怅然。
  燕帝叹了一口气,爹妈给的真是嫉妒不来。“皇后你这样说,莫不是也见过他,那你的心中是不是也对他存有什么念想。”
  崔安柔捏着筷子的手一沉,却不回答,而是道:
  “哪个少女不怀春,七妹今日见到他,不过是圆了少年时的一个梦,她终会明白,她是大燕的——贵妃,是三皇子的母亲。”她故意就爱那个贵妃二字咬得很重,像是完全不知道燕帝下令给范俞晴降级的事情。
  皇后真是聪明人。燕帝微微一笑,却又严肃的语气说:“既然皇后如此为贵妃求情,那朕就网开一面好了,禁足三个月不算重了吧?三个月之后她的父亲族叔来看她,朕也不想让她这么狼狈的去见亲人。”
  崔安柔大松了一口气,起身行礼,“谢圣上隆恩。”
  “你我也几年夫妻了,虽然是相敬如宾,但朕对你未尝没有怜惜,你也不必如此战战兢兢的。起来吧,好好吃饭。”
  宫女将崔安柔扶了起来,崔安柔道:“七妹还没用膳呢,臣妾还是先回去劝劝她,她刚出月子不久,不能伤了身体。不能陪圣上用膳了,臣妾告退。”
  燕帝略点了点头,让人把羊肉羹装起来给皇后带走,说道:“朕听御医说羊肉对女人很是为滋补,你带些回去吃,也给七妹带些回去。”
  崔安柔再拜,方才离去。
  望了一眼妻子离开的背影,燕帝过了很久,忽然问蒋庆道:“你说皇后适合吗?”
  蒋庆不怎么明白皇帝的意思,脑子里转了几个弯,话才出口,却是真心话:“若是圣上心中无他人,皇后娘娘是再适合不过的。”
  那还,真是可惜了……燕帝长叹了口气,这后宫就是吃人的地方,自己有意无意的,这些年没白少糟蹋女人。
  一般来说,皇帝的生活作息其实是很规律的,早朝、议事、批折,用膳之后沐浴更衣就准备就寝了,不然明天还有狼似虎的政事和朝臣,休息不好可没有充沛的精力去应付。
  燕帝这些年喜欢泡药浴,浴池泉水疏通四肢百骸,药香氤氲了整个浴室,室内如同仙境一般。内侍宫女们都等候在室外,没有他的命令无人胆敢进去。
  所以慕容辉进来的时候燕帝很快就觉察到了,虽然他的脚步十分的轻,轻得像不会在地上留下痕迹。
  “子熙,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离这里几丈之遥我都能感觉到你的气息,”燕帝神神叨叨地闭着眼睛说,“称心姑姑还好吧?你们谈得怎么样?”
  慕容辉撩了袍子捋了裤腿,把一双莹白的足伸进水里——进浴室就要脱鞋,室内铺满了麻席。
  “还不是那样,久别重逢,我又是死而复生,她太激动,哭了好久,最后要不是明珠的人来找她,她怕是能哭到明天早上去。”
  燕帝睁开双眼,看到雾气中一双白得发亮的脚在水面上一下下的撩拨,慢慢移了过去,慕容辉早有预见地把腿一收,他扑了个空,讪讪的道:“明珠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时候和她认亲?”
  慕容辉伸一次腿燕帝扑一次,几次之后慕容辉索性曲腿回来,燕帝只好退后再退后,慕容辉这才安心把腿伸进浴池。“我为什么要和她认亲?”慕容辉倒是没在血缘的事情上多做纠缠,“她还那么小,我说出我的名字,她都不知道我是谁,等她再大一些,懂得多了,自然也就什么都明白了。到时候——”
  燕帝适时插话进来:“到时候你不一定再哪里,这对于她来说,难道不是一生的内疚和遗憾吗?”
  曾经和自己的父亲擦肩而过,自己当时甚至连自己父亲的名字都记不起,日后等她想起来,将是何等的一种心结悔恨。
  慕容辉听得淡淡一笑:“宫中没有一个人不说你疼爱她,看来你是真的很疼爱她。”
  “民间有句老话叫,男孩穷养,女孩富养。是说,男孩穷养,知尽疾苦早当家;女孩富养,日后才不会受苦。明珠终究是要嫁出去的,朕还等着她长大了养出一身的刁钻任性毛病来,再去折磨折磨那些成日给朕挑刺的王公大臣们。”
  “看你说得头头是道,当爹的人果然不一样。”
  慕容辉笑了一下,燕帝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每一次离开,再与你重逢的时候,你都会让人觉得变了一个人一样,这次比上一次更颠覆。”
  燕帝笑笑道:“这句话由你来说,不如由我开口好些,毕竟早有准备,总比晴空霹雳要好。”
  慕容辉对着他一笑,燕帝回望过来也是一笑,两人相视笑了好半天,慕容辉才别过头去,说道:“三天后吧。”
  “三天后啊,看过黄历了吗?适宜不适宜出行?”
  “没看,我不信这个。”
  “我让人给你准备远行的东西,你看看京城你喜欢带点什么走的,就和蒋芸说。”
  “这个也不用,我们行走江湖的人,不需那么多讲究。”
  燕帝听得直想乐,“丹阳大长公主一门心思想给你培养成王孙公子,你了了却成了江湖游侠,她在九泉之下怎么能暝目呢?”
  慕容辉摇摇头,“要是真有轮回这种东西,她早投胎了,现在说不定正和哪家大户人家的王孙公子议亲呢。”顿了下,喃喃的补了一句,“就是别再嫁给姓慕容的了。”
  但凡牵扯前尘往事,就都有些沉重,慕容辉耷拉着头就跟兔子耷拉着脑袋一样。正惆怅间,冷不防给人一拽,连人待衣裳一起跌进了水里,哗啦好大一声水花四溅,一向优雅的慕容少侠少不得要爆出几句行走江湖的骂人行话,和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人扭打得跟同心结一样。
  门外蒋庆蒋芸并着一帮小喽啰听得喧哗声都有些下意识向前,最后离门一寸,被大总管急刹车拦住。
  蒋庆端着架势咳了好几声
  ,吩咐道,该干嘛干嘛,多大阵仗没见过,该干嘛干嘛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完结下章完结~~


    ☆、红芍药

  清晨岸边蒿草凝结的露珠低垂,晶莹得好似水晶。有船家撑船及岸,向岸上的男子问道:“客官是要去哪里?”
  慕容辉拍了拍染了晨露的长衫,背着包袱跳上船,对船夫道:“老人家,可去得乌城吗?”
  “去得,不过要二十文,你一个人还得给我回来的钱咧!”
  慕容辉点了点头,先付了十文做定金。老人家吆喝一声,撑槁划船远去了。
  自从离开京城之后,他独身一人,带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开始行走于这万里江山之中。塞北秋风烈马,杏花烟雨江南。剑南峻岭南岳歌,交广海崖十万山。
  他曾为了看钱塘江大潮,从益州千里迢迢走了几个月赶来,也曾为了看塞北的雪花,又从江南折返。闻说西湖七月半,苏堤垂柳如烟,便又南下。
  万里江山,无人并肩,每一寸都印上他的足迹,而归途,不知在何方。
  江湖儿女,四海为家,他是真正做到了。
  离开京城的时候带的那些银两早就花光了,囊中羞涩的时候也曾和流浪汉挤过破庙,也曾月夜下偷瓜皆可,也曾横挂枝头酣眠,也曾在山林中抓几只野兔住了猎人空置的屋子。
  遇到的人千奇百怪,他做过维持生计的事情也花样翻新。最不济的时候曾给人当过靶子掷飞镖,人家看他长得一张俊脸,本来好好的手都抖了,害得他也抖。江湖卖艺,青楼伴乐,接触的人三教九流,听过不少风流韵事,方知听雨词中的心境。
  来到乌城已经半年了,这个地方虽小,却也是小桥流水人家,恬静美丽的一个小镇,他越发得懒散,不想走。
  酉时三刻,乌城酒肆的书场准时开说,慕容辉到的时候几乎没有位置,忙碌了一天的汉子们熙熙攘攘挤满了整个简陋的酒馆,要不是老板娘把替他留着,他就要买张席子坐着了。
  说书的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年轻的时候游历五湖四海,见多识广阅历丰富,前些年带了孙女到乌城定居,便在酒肆说说书,讲讲趣事,博得大家一笑,赚些生计。
  高台上的老人一手拿着扇子在胸前晃晃,一面捻须微笑,声音抑扬顿挫的说:“前些天,我有个朋友来乌城看我,他从京城来,与我说了些皇室的热闹。”
  风韵犹存的老板娘一扭三摆地端着酒盅走到慕容辉桌子前,递了酒杯与他,笑吟吟的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又上哪里忙活去了?”
  “玉堂春的云姑娘新排了折戏,让我给她和一和曲子。”慕容辉接过酒杯噙了一口,如今是早春的时候,乌城颇有些冷意,杯中的酒却是温的,不由赞道:“好酒,不错。”
  老板娘挑了眉嗔道:“那小蹄子惯会使唤人,这老些年了也没见他们戏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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