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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落红-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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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巡行洛阳(1)

    就在唐家恶行接连被揪出,闹得满城风雨之际,春天悄然而至。
  八百里秦川的春天,向来都不是只有融化的冰河和润如雨的春雨,他还代表了——春荒。
  秦川虽然肥沃,但京城及周边州郡人口都太多,粮食根本无法供给给那么多的人,再加上上一年收成并不好,就算官府逼得饿殍满地也不足以收够度过春荒的粮食。
  这类情况在历朝历代并不鲜见,毕竟京城还是京城,皇帝换了一代又一代,燕帝从小开始就有就荒的经历。
  四月开始,内府就已经在准备就荒的事宜,就荒的意思是皇帝嫔妃重臣带领着京城的百姓往粮食充足的东都去躲过这场荒灾,等到粮食回产再回来。
  距离上一次皇帝就荒已经时隔近十年了,本来唐相淑妃太后都是实打实要来的,可唐家出了这么大事情,整个一个冬天,就连大朝日于松都要拎着罪证上来在百官面前恶心唐家一下,逼得唐相都请罪了。
  燕帝摊手说自己没办过这种案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的侍御史义正言辞地向皇帝进言必须要按大燕律处置!
  燕帝等他们说完后打了个哈欠问跪了呼啦啦一地的唐家重臣,“爱卿们以为如何?”
  唐家众人在心中早就把这般酸腐文人骂了个半死——那处置办法条条章章按着大燕律来,要是真的按大燕律来,这朝堂都得鲜血漂橹,为首的唐相凌迟都不够!可要是公开说不行是真不行。
  唐相只得只得先下手为强,向皇帝道:“老臣以为,官吏政绩一律归吏部管辖,扬州刺史一案,吏部尚书唐逸难辞其咎——”
  于松冷声插口:“唐阁老别忘了这扬州刺史每次干了大奸大恶之事都是要来京城打点的,这吏部尚书唐大人、门下唐侍中可是都收受了贿赂的!溯本求源,扬州刺史能当上这个刺史是通过兵部尚书刘大人搭的线,要是要定罪,可不能少其中一个。”
  “你什么狗东西!卑贱之人!竟然敢定我们的罪!”唐逸忍受不了,他自从懂事开始一向大奸大恶惯了,没人敢管他,没料到这次做那么一件小小的事情,就一个区区五品官竟然搞得要跪在大殿上任人屠戮,他恨不得拔刀把于松给宰了!
  唐相还算有点理智,忙把儿子拦了,跪在地上直磕头告罪,其余一概不敢再说。
  御座上的少年帝王还是像以往一样安安静静地退朝了,唐相却是一身冷汗几乎起不来身,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是他之前一直以为掌控到了,但其实没有掌控到的。
  次日圣旨下来了,扬州刺史夷三族,吏部尚书唐逸、兵
  部尚书刘斌、门下侍中唐晏官降三级罚俸一年,命其闭门自省。
  唐相没有受到波及,却在当晚的春雨中受了风寒,病得不能下榻,皇帝还特地驾临唐府去探望。唐相在病榻上请求皇帝不要太为朝堂上的事情劳心费力,燕帝握着唐相的手,含着眼泪对唐相说:“您毕竟是我姥爷。”
  銮驾启程,太后也是偶然风寒,让淑妃伺候着转道骊山瑶池宫养病去了。这次就荒的队伍里,原本并没慕容辉的。
  淅淅沥沥的春雨下了一天一夜了,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一直都没怎么断过,倒是随雨而来的湿冷重了起来,仿佛透入骨髓。
  房中燃着炭盆,慕容辉不喜欢闻炭火味儿,开了半扇窗在窗下摆了棋盘,一边听着窗外声声雨,一边按着棋谱摆弄棋盘。
  房外有仆人躬身在窗前禀报:“大人,清漪姑娘来送了封信,已经走了。”
  慕容辉唔了一声让把信递进来,仆人又道:“大人,府外有位公子说要见您,但是……看着像个乞丐。”他想起那人衣衫褴褛浑身湿哒哒的样子便迟疑下来,要不是因为正好要走的清漪姑娘让他顺道禀报一声,他是不会禀报的。
  杜晓腿疼地厉害,自然不能造访,于松如今是皇帝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自然伴驾去了,那如今,还有谁会来看自己?
  慕容辉想了想,还是让仆人去把那人叫进来。
  那人哆哆嗦嗦地进来了,一进房间,闻到炭火味便大打了一个哈欠。慕容辉转头看他,他正吸着鼻子呢。
  慕容辉难以置信地打量了他一番,登时大笑出声:“林悠!你……你怎么这样?”
  林悠抹了把脸,抽搐道:“不就是穿得破了点嘛,至于这么大反应啊?我要不是为了……为了,啊秋!”他狠狠瞪了慕容辉一眼,“还不给我端碗姜汤上来!我在河里抓了两天的鱼了,冷死我了!”
  林悠在热水里泡够了,喝了姜汤整理好了之后过来,看到慕容辉正把一张薄纸放在炭火上烧成灰烬。
  火星吞噬掉纸张,看着那火焰,林悠这才觉得暖和了一些。毫不客气地在慕容辉旁边坐下,还把慕容辉搭在椅子上的毛绒大氅披在肩上,搓着手道:“你这府邸够大的,和我家有的一拼,混得不错嘛。”
  林悠是江南武林之首林家的少主,林家在江南算是富甲一方,历经十代不衰,积富敌国,若是一件件掰饬起来,还不一定谁比谁更有钱。
  慕容辉笑觑了他一眼,“刚刚我家小厮还说外头有个乞丐要见我,你在热汤里滚了一圈,倒是人模狗样起来了。诶,我说你怎么给冻成这样?”
  林悠虽是出身江南武林名门,武功却学得乱七八糟,比慕容辉都不如,内力更是薄弱,否则体质也不会如此弱。他吸了吸鼻子,蔫头蔫脑地道:“还不是你家那个刁蛮师妹,我求她回去和我成亲,这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非要让我在化生池里捞一条最大的鲤鱼。你说那是寺院里的池塘,我就这么去捞让人知道不知看多少笑话去……”
  “后来你去捞了吗?”
  林悠道:“怎么可能!我说换一个地方吧,她就让我到郊外的河里捞,那河里的水冰死个人,我差点冻死在里面。那女人太残忍了,竟然一旁看一动都不动的。”
  慕容辉端起一盏新沏的热茶,噙了一口才道:“那你还一定要娶她?”
  林悠一噎,耷拉着头道:“我喜欢没办法啊……”
  慕容辉差点给他噎到。
  玩闹完了,林悠大咧咧地往榻上一躺,抓了一把小几上花生碟里的花生,思忖着最近听到的各种关于朝堂变乱的消息,问慕容辉:“最近朝堂上挺乱的。”花生剥得利落,一捻壳就开了,一串红倒在手心。
  慕容辉道:“你少吃点,这还是年前声声阁千红姑娘嫁人时候喜宴上的喜糖,现在全城闹饥荒,能跑的都跑了,没那么粮食给你浪费。”
  林悠半支起身问:“那你为什么不和皇帝一起去洛阳?”
  “我是留守大臣,”顿了顿,慕容辉又添了一句,“而且,就算我想去,圣上也不会让我去。”
  “为什么?”
  “因为危险。”慕容辉把毯子盖到他身上,压着他在榻上躺好,“我去找个大夫给你看看,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林夫人不得提着刀到京城把师妹剐了。”
  慕容辉并不像去洛阳,虽然他惦记着和洛阳城中的天子,却真的不想卷入这场权力斗争之中。
  之前为了他平天下,后来依靠了武林盟的力量搜集唐家一党的罪证,已经做到了极限。
  到如今,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吗?
  慕容辉将右手心中的黑白棋子转了一转,用左手接过,又在左手中转了一转。——这棋子是清漪送来的的那封信里一并带来的,那封信里其实只有一张白纸。
  而清漪送信,是芳华夫人的意思,还是……师母的意思?那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慕容辉深深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痛无比,连称心走近都没发觉。
  “大人?”
  称心一出声,吓了慕容辉一跳,“称心姑姑你……什么事?”
  “想什么呢?”称心待他安神下来,才说道,“前院来了个公公
  ,好像是蒋庆手下的,不知什么事,小公子快去见见。”
  作者有话要说:听说轩辕剑7月6号开播,看片花看得我好想看,瞪得好心焦( ⊙ o ⊙ )啊!


    ☆、第二十一章 巡幸洛阳(2)

  到洛阳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可地面上还是湿漉漉的,但这东都的桃红柳绿繁华景象却是京城比不了的。
  繁华的洛城,就像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花,锦天绣地,温柔富贵乡。
  慕容辉对洛阳的最初印象是在慕容府被抄家问罪的那一年,宸妃顶着劫法场的大罪把他从法场上救了下来,带着大批人马往洛阳而来。
  那是他第一次进洛阳,宸妃带着他在洛阳宫上阳宫中住了三个月,每日看着从宫外马蹄连送而来的圣旨,从开头的口气生硬格式正式,到后来的软语哀求——当年那位名列青史的圣宗皇帝为了求心爱的女人回来,可谓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宸妃一概没理会,直到过年的时候关中闹春荒,圣宗先帝急急忙忙赶来。慕容辉犹记得那个英武的帝王追在妃子身边嬉笑娇哄的样子。
  那场景映衬着天边红彤彤的云彩,美得像画本里的画。
  那样的神仙眷侣,都已经逝去了,帝王陵里鸳鸯棺材,一段佳话埋藏。
  宸妃过世前曾和他说,往事中的美好都是靠自己创造的,若是不曾奋身努力,无论是谁都不知道结局如何。
  手上握着那一卷召自己去洛阳伴驾的圣旨,慕容辉沉思着回房,床榻上的某个来投奔的朦朦胧胧睁眼,看到闷头坐着的慕容辉吓了一跳。
  直着嗓子叫:“慕容子熙你吓死我了!”
  慕容辉一抬手把手中的圣旨敲过去。
  林悠从床上坐起,揉着脑门打量他,这才觉察出不对劲来,问道:“你怎么了?”
  慕容辉没动,林悠眼角瞅到手中的明黄,展开来看,疑惑地道:“你不是说,洛阳危险你不会去的么?”
  慕容辉看他:“你什么时候听我说我要去的?”
  林悠摇了摇手中的圣旨:“君命如山不可违,君要臣死臣就得死,不入虎穴……”
  慕容辉断喝一声:“闭嘴!”
  ——林悠说得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燕帝要他去洛阳,他不得不去。
  在绵绵春雨里,载着他的车驾在泥泞中行了半个多月,终于来到了锦绣国都洛阳。
  车驾行至城门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慕容辉从闭目沉思中苏醒过来,撩开帘子问坐在车板上如今已经跳到地上的小厮。
  这小厮是称心的干儿子,父母双亡,是逃荒百姓的弃子,因称心捡到他时旁边躺着一只叫死了的土狗,那土狗称心认识,叫旺财。称心觉着他是旺财转世,于是给他取名旺财。
  旺财虎头虎脸的,虽然才十三四岁的模样却身壮如牛气力过人,十分憨厚听话的一
  个小伙子。他一溜烟往前跑去打探,再赶紧跑回来向慕容辉禀报:“大人,后面来了唐丞相的车驾,听说是唐家的护卫过来清道,所以才停下来的。”
  唐丞相?不是抱病在家不能起身了么?慕容辉思忖了片刻,撩了帘子钻出身下了车。
  都是同僚,虽说自己要避让,那也该见面打个招呼不是?
  慕容辉让自家的车驾队伍靠边避让,自己站在车道旁等,让人去通报唐丞相。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就算在谨慎小心也不能示弱,要是弱了让人以为他好欺负了,那就太委屈了。
  遇而不见逼走何其狼狈,传出去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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