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博果尔之重返人间-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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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平和着语气,颔首道:“姿容绝傲,皇额娘养得很好。”
孝庄抬眼盯了他半晌,见他眼光和润,面相温和,心中略有诧异,皇上身上原本的尖锐和戾气,似乎在不知觉间被打磨圆滑了一般。
心中念头飞转,孝庄面上却不显,试探的感叹道:“近来皇上看来比以往精神,处事上更是稳妥,哀家感到很是欣慰。”
顺治只是笑笑,回道:“此前孩儿心神懵懂,做过一些让皇额娘伤心的事情,只望皇额娘能宽心,孩儿记得皇额娘最喜牡丹,特派人从盛京移来,也解皇额娘的思念之情。”他视线移向那株牡丹,伸指轻捻着粉白花瓣。
孝庄心头一震,惊疑不定望向顺治的神情,迟疑道:“皇上怎会突然想到……盛京?”
不知道是不是花瓣娇弱,顺治指下的那朵花瓣突然脱落,他将花瓣在指间绕了一圈,有些歉意地对孝庄笑了笑,似个不小心犯错的孩子,“只是一则感念皇额娘多年操劳,为孩儿费尽心神,做孩儿的总要让你解忧,二则……”
他一双眼眸黑亮的看着孝庄,徐徐说道:“感谢皇额娘当年的护佑之情,若非没有皇额娘的当机立断,孩儿恐怕如今都无法坐稳这顶宝座,想必更会遭受无法忍受的诛心之痛。”
孝庄发愣地看着她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手中一颤,念珠“咕噜”一声滚落在地,她一直和蔼端庄的表情,难得出现了裂痕。
孝庄缓了下情绪,垂下眼目,轻笑声道,“皇上是已经明白了么?也许你会怪皇额娘,但当年情势所逼,如果不那般做,你如何硬得下心,又如何能瞒得过那人。”
顺治起身从地上捡起念珠,牵过孝庄的手,将念珠放置她手上,轻缓地说道:“孩儿从未怪过皇额娘,不管这六年来孩儿做了多少混账事,那也是孩子做出的选择,而非皇额娘的原因。”
他稍微停顿下,脸上显出温柔笑意,“皇额娘是否还记得,孩儿曾经说过,这一生所愿,就是亲近之人平顺;而最大的幸事则是,十一弟能永永远远好好的。”
孝庄闭了闭眼,吸了口气,道:“这天下的主子本就是你,皇额娘年龄大了,只想安静的礼佛养花安度余生,以后万般事你自己做主就是,哀家不会再去理会。”
她似有些头痛的按了按额头,顺治见此,扶着她进了内殿歇息,出来时看了眼那朵富贵华丽的粉中冠,平和的眼里跃过明显的笑意。
他想起一件旧事,小十一幼时调皮,在盛京时曾不慎打破了一个花钵子,当时看着地上沾了泥土的花就傻眼了,那是太后最喜欢的花钵子,当时的小十一对这位不怒自威的太后有些渗着慌。
小孩总是自认聪明,小十一绞尽脑汁思考的结果,就是先将花仔细清理干净,然后拖着自己满城寻摸,终于找了个跟之前图案相仿的花钵子,鉴于钵子上的锦鲤红纹不明显,又让自己在上面用朱笔做了点缀。
孝庄一时真没看出花钵子已被人偷天换日,只是那朱笔的墨是不能沾水的,有日宫人清洗,硬生生擦出了一大块红晕,看上去跟锦鲤流血一般,把那宫人吓得半死。
这事自是败露,小十一颇有好汉风范地自己去讨了错,孝庄被他梗着脖子,一人承担错误的模样逗得好笑,得了个高兴就当将功补过得放过他,不想回去后却被太妃逮个正着,硬被罚抄了十遍书。
顺治想的出神,眼里柔光划过,当时自己心痛他,本想帮忙一起罚抄,却被他一语拒绝,只说是自己已经拖累哥哥,做了错事本就该罚,不罚无法长教训。当时自己还想,这小十一说的话估计是在太妃那听来的。
如今再回想,小十一自小就是个偏理不偏人的,如今自己犯下的错误就算是有万般理由,也抵不过小十一对原则的遵守。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皇额娘当年说过,有些错犯了就是万劫不复,果然如此。只是当时的自己心窍蒙蔽、妄自尊大,如今这个天大的错,已经成为他不能逃避的罪责。
皇后千秋当日,博果尔携着师玄月同往贺岁。烛光辉映下,这对郎才女貌夺去了大殿内众人的目光,师玄月这日更是恣意表现出温柔贴心的一面,整场筵席中,就见她眼珠子只绕着博果尔打转,端茶夹菜,轻言细语,伉俪情深的模样她一个人做足了。
虽然略显出格,但能得到一位绝代佳人的深情款款,大半男性还是羡煞了襄亲王。
宝座上,皇后忍不住看得好笑又心酸,襄亲王早已言明不会再纳妻妾,这在王公之中,已算是别树一帜,而两人感情又如此恩爱,在众多命妇心中,又何其不是羡煞了襄亲王福晋。
她轻佻眉眼,偷觑向旁坐的顺治,见他面上带笑,眼中却并无太多情绪。而顺治这时忽扭过头来,与她敬了杯酒,就借还要批阅奏章的名义撤离了筵席,孝惠皇后忍不住黯然的看他离去,再转头面向众人时,已恢复了仪态端庄、笑容得体的模样。
筵席散后,尚要出宫的博果尔被吴良辅忽然唤住,说是皇上有要事商议,他看向脸色顿时拉下的师玄月,笑着安抚让她先回去,师玄月心里冷哼一声,不好多说自行出了宫门。
博果尔随着吴良辅在宫中一路走过,不由有些疑惑,这方向似乎并非往乾清宫的方向,反而似朝位育宫而去,对这个宫殿他还是颇为熟悉,早年进宫的时候,顺治就是住在这里,那时候他们关系尚好,他也时常会来这里玩耍。
他们行过长廊,未直接进正殿,而是绕到了位育殿的后院中,那里光线稍暗,似乎刻意灭了几盏灯火,而院中种着一棵海棠树,树下长身玉立的人正是提前离席的顺治,博果尔见他手中提着一盏未点亮的六角宫灯,心中疑惑莫名。
“小十一来了,”顺治笑着望向博果尔,招手让他到自己的跟前。
博果尔心头更是泛起一丝诡异感,他走到顺治面前,端详着他手中的宫灯,感觉似乎跟平日见得有些不一样。顺治见他神情,默默一笑,取出火折子,将宫灯中的蜡烛点亮。
五月鸣蜩,星斗满天,后院海棠树下,一盏烛火照亮了四方天地。博果尔瞪着顺治手上的宫灯微微发愣,“这是走马灯?”映光鱼隐现,转影骑纵横,六面灯屏上,如有数条红边锦鲤姿态各异在其间游动,时可见荷叶绿萍在其间浮动。
顺治提起宫灯递到博果尔面前,性子如落在了他的眼中,原本漆黑的眼眸闪出耀人的光芒,他轻缓笑道:“你八岁那年喜欢上走马灯,却没有找到想要的图画。原本我答应要给你做一个,不想忘记了这般长时间。如今给你补上,只是多年过去,九哥的手也比原来笨了。”
博果尔听了这话,眼色微微一变,他早已注意到顺治右手虎口处有道清晰划痕,又见他一直将走马灯提置自己跟前。心中纵有万般思绪,最后也只是将灯接了过来,垂首看着那欢喜游动的锦鲤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他自小就喜欢这些小玩意,而这些耍货却因皇子身份而无法接触,那时候多是顺治不知从哪里学来,亲自手制给他。
只是这些事,从两人形同陌路后,早已不复存在。如今顺治忽然旧事重提,博果尔心里即使思绪交织,但也不愿驳了当年九哥的好意。
他眼里只是看着走马灯好玩,顺治却看着他心中爱痛难辨,他表面即使装得好哥哥的模样,但感情早已与当年懵懂的自己大相径庭;他的情感和理智之间时刻都像绷着一根紧紧的弦,在每个不经意间,都有一触即断的可能。
原本抱着远观守护的承诺,却不想有朝一日幡然醒悟了另一番情感,而在将近六年的形同陌路中,他们的身边早非只有彼此,那比自己更亲近与他的人,让他心中的弦无时无刻面临崩断的可能。
而只有在此刻,两人独处之时,看着他跟以往般温润和顺的笑容,所有的情感才安宁的汇成了一团柔软融化在心头,他欣慰地想,终是没有枉费他花费了半个月不停重做细琢的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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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情节是不是跑的太快了,有点走马观花。
很想在一个月内完结,想来每章必爆字数。
马上又要被派出去做课题研究,怕耽误到年底都无法完结。
第四十三章
螽斯的促织声从雕镂窗外间歇地传来。六月的天;碧空如洗;悠悠几朵白云点缀其中;天气渐渐的热了,坐在窗边,可以感受到暖风徐徐吹来;似乎空气的流动都变得迟缓滞慢。
“博果尔;你哪来的这个小玩意?”师玄月突然出现在厢房窗外;稀罕地说道。
这里是挨着府内湖边的厢房;临窗有张书案;四季变换时;博果尔会透过曲回的长廊,观赏湖面风景。此刻他撑肘支着头颅;另只手拎着只竹编的蝈蝈;那蝈蝈通体青翠,眼部点着两只豆大的黑石,四肢细瘦微微曲着,应是用刀细慢削出。
整个形态惟妙惟肖,似乎随时都可能绷紧后肢蹦跳起来。
“别人送的。”博果尔淡笑的回道,见师玄月伸手要讨着玩,没做多想递给她。
师玄月巴在窗沿,将蝈蝈放在书案上,按下尾端猛然松了手,那蝈蝈瞬间蹦出了有一寸远;师玄月修行近千年,这些孩童的耍物早已模糊无记忆,这向来说风是雨、强硬烈性的美人在这一刻忍不住呵呵笑出声,像是得了很大的趣性。
博果尔在旁看得有趣,也没去打扰她。
师玄月玩了一阵才罢了手,心里的疑惑却未消除,她心里向来藏不住事,这会儿终是再旧事重提地问道:“最近见你偶尔会带些耍物回来,总不是开始怀念旧事吧?”她说出这话,状若轻松随意道出,语气里却有着丝不协调的打探。
博果尔摇了摇头,并未回她的话,只是拎起竹编蝈蝈,转身走到一个矮红木柜前,伸手拉开柜门,将蝈蝈放了进去。
师玄月在窗外,正对着红木柜门,匆匆扫过柜内,发现内里叠放着一些耍物、锦盒箱子、卷起的字画轴。她眼神利,这开门的寸许光阴,里面置放的东西已经扫过□。看到那些耍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那些耍物已经有些老旧,而且并不值价。
博果尔掩上柜门那刻,她视线落在了最底层的风鸢上,风鸢已经泛黄的纸面及上面绘画的两个小孩童,让她眉头更加锁紧。
她清楚府中本有仓库,若有宫中赏物或者他人登门拜访送来的礼,都统一交由管家处理。而将老旧不值钱的玩意,反而慎重地私自存放在红木柜中,她再不通人情世故,也明白这些物件对博果尔该有着不同的意义。
即使博果尔不说,她心中如何会毫无眉头,而博果尔的往事,她总是知晓一些的,而那人如今的举动,不管代表着什么,她都不想博果尔与那人再有太多牵扯。
这之后,师玄月就缠着博果尔,借着想好好游玩京城的名头,不断拖住他进宫的步伐。博果尔虽觉得师玄月玩性颇大,但却从未深究过其中的根源,他在其中是个无心无意的,自然不明白其中的万般纠缠和暗处的相斗。只当师玄月本是个逍遥自得的修行人,为了自己入了王府不得自由,恐怕是憋闷坏了,自然是舍身相陪。
这日,两人出行郊外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