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门十四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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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武道:“话不是这等说。我和妹妹情如同胞,顶好一刻不要离开,无奈亲仇家难,不得不行。妹妹如不生气怪我,此去虽然想念,到底还好一些。如将妹妹得罪,此心如何能安?再要由此误会、不肯理我,怎不急死!再者,今早我也没有说是明天要走呀,至于佟芳霞,我虽蒙她解围脱困,休说她陷身贼党,道路不同,即便不是贼党,无论是人是交情和师门渊源,哪一样也不能与妹妹相提并论,你偏拉扯一起。我与她只见过三面,头一面是在贼庙同席,我还嫌她轻浮;第二次她引我出险,逃难匆匆,又恐贼党看破她的行藏,走了一路,我共总没说上十句话;第三次你看见的,几时和她论什兄弟姊妹?彼此年岁家世全不知道,你不是活冤枉死人么!”云鸾早已拭干泪痕,睁着一双明眸注定狄武,留神静听,听完笑道:“谁在问那贼丫头!她呀她呀的老忘不了,还说人冤枉呢!就算我冤枉你,少爷请坐。”狄武见她已然转怒为喜,终觉此是红闺卧室,孤男寡女,瓜李之嫌,笑说:“只妹妹不生气,我永不再提此女。方才差一点没把我急死,我们还去练那金丸如何?”云鸾娇嗔道:“你嫌我这地方不好么?连椅子都不沾一下就要走。”狄武慌道:“哪有这事!”边说,忙就旁边椅上坐下。云鸾见他举动发慌,不禁好笑道:“少爷莫急。我随便说一句话,你也着急,给别人看见,还不知道我如何欺负你呢。”狄武道:“还不是刚才被你吓怕了么?”云鸾道:“那金丸已全学会,无须再教,你走后,我自会练习。今日懒得出门,就在我屋玩上一会,谈点心……”说到“心”字停了一停,又道:“你到底几时走,何时再见呢?”狄武道:“我现在决计照妹妹的话,期前两日起身。到了青门峡拜师之后,妹妹和大哥如去,再好没有,否则,飞剑如能早成不必说了,要是稍晚,明年春暖花开,也必前来看望。妹妹你要能去,多么好呢!”云鸾道:“那日我说去,实是假话,因为哥哥的师父对我也颇疼爱,偏不肯收徒弟,并还有不令同去青门峡的话,为此我还气哭了两回。请他引进一位女师父,又说到时自有机缘,不置可否。你见裴师伯,代我求上一回如何?”狄武喜道:“我见师父,定必代你求说。如与妹妹同在师门,有多喜欢!师父恩厚,又最爱我,十九有望。我真粗心,不曾想到这一层,此时想起,真是快活。”云鸾道:“难为你真会想。青门十四侠中虽有一位女侠,一则性情古怪,前为收徒不慎,心爱门人犯规,经众集议,清理门户,已然声言不收徒弟。余人从未收过女弟子,多爱你,也是无用,不然我早入门,何待今日?”狄武想了想,答道:“妹妹放心,就师父不收女徒,也必苦求,请其设法引进到别位仙师门下。”云鸾道:“这个大概还有商量。你那衣服行装,连同一些衣物腌腊,我已给你备好,共是两大捆。照我日期动身,决赶得上。”
狄武一面称谢,见她满脸喜容,更显娇艳,越看越爱,心想佳人难得,又是这等深情蜜意,如非父母在堂,便为她死也所甘心,可恨剑弟心性固执,时多疑虑,自己又不便当面倾吐情愫,但盼此去早将剑木学成,报仇之后,再令剑弟和娘去说,来此求婚,或者有望,只是岁月悠长,那日云章背后曾说,妹子婚姻是他心事,甚望早得快婿以应先人遗嘱,如不将话说定在前,万一许了别人如何是好?正在胡思乱想。云鸾看出他心神不定,仿佛有什为难之事,娇嗔道:“你又在乱想什么?又忙着走,好到前面去会人罢?”狄武脱口答道:“我怎会想别人!实在是想妹……”话到口边,觉着不妥,又复缩回。云鸾问道:“你想我什么?我素来爽快,有活只管说,吞吐作什?”狄武想了想,慨然说道:“我蒙贤兄妹看重,不必说了。自来知己难得,只是别远会稀,此行不知何时相见?每一想起,心便难过。”云鸾插口问道:“方才你不说至迟明春相见么?”狄武道:“你我将来相见,自不必说,不过人事难知,万一我去再来,妹妹不在这里呢?”云鸾笑答:“这话多怪!我家无什亲友,隐居多年,只金凤坡住有一姓杨的表姊妹,大姊奇丑,二姊仅比我长一个月,十分美秀,和我最好,方才我说的便是这一家,将来还想和倚剑三哥做个媒呢。此外更无去处,就去杨家,也必留话,武哥到时,好春自会往寻,当时赶回,怎会见我不到?”狄武笑答:“我说的人事难知,万一妹妹远去他方,不是就见不到了么?”云鸾方说“不会”,忽然醒悟狄武言中之意,面上一红,看了狄武一眼道:“你不是好人,我不和你说了!”随说,起身往后房走去。狄武知她害羞,忙起拦阻,笑说:“妹妹,我怎不是好人?又要生气。又没说什么。”云鸾娇嗔道:“我说你不是好人,就偏不是好人。我到后房唤人,拦我作么!”随说伸手一推。狄武见她满脸娇羞,春生玉颊,实在爱极,情不自禁就势把手抓住,觉着玉手凉滑,入握如绵,心方一荡。云鸾把手一甩,径去一旁坐下,嗔道:“这大个人,老是拉拉扯扯!我就不走,看你口渴谁管?”狄武见那坐处是张短美人榻,口说:“妹妹莫生气,下次不敢!我口不渴,多谈一会多好。”随说,人早凑近前去,想要和前数日一样并肩坐谈,刚一坐下。云鸾身形一闪,躲向一旁,笑道:“这地方好,我让你如何?”狄武心痒难搔,爱极忘形,又不敢伸手再拉,涎脸央告道:“好妹妹,你不要走,我们坐在一起好说话。”云鸾笑道:“这里说不是一样?相隔这近,我又不聋。”狄武想和她亲近,又说不出口,重又起身,想赶过去。云鸾把脸一绷道:“你这人真讨厌!还是同到外面,找哥哥他们玩去罢。”随说,人早立起,往外走去。狄武满腹心事,又看出对方薄怒轻嗔,均蕴柔情,料知心心相印,不致触怒,意欲乘机倾吐,见她要走,忙喊:“妹妹莫走!还是这里谈好。”随说,随往前进。
第八回 妙语喜双关 判袂殷勤情曷限 痴心悲片面 临风惆怅恨难穷
妙语喜双关判袂殷勤情曷限
痴心悲片面临风惆怅恨难穷
云鸾在前,刚揭那绣帘,忽然“咦”了一声,门帘启处,急匆匆赶进一人,想要开口,又不知如何说法才好,面上一红,欲言又止。好春年才十四,最是灵慧,早看出一双情侣心意,见他沉吟,笑道,“好春本是孤女,从小便蒙老主人救来此地,大来侍候小姐,更蒙恩待。二位少爷明早便要起身,此行不知何日才得再来?小姐走得又忙,如有什话未说,只管明言,好春必为代答。”狄武满肚皮的话,偏是无法出口,想了又想才笑道:“我知你是她的心腹,她行时也曾说过。我也无什话说,只请转告,说我蒙他兄妹待如手足,终身不忘。那粒金丸,曾奉父母师长之命,不许失落,除送小姐那一粒,是我拼受责罚情甘奉赠外,佟芳霞那粒,乃她自取,与我无干。我这人向不会说假话,我蒙此女引出虎口,将来见面自不好意思不加理睬,不过那是点头之交,也是人情,但决不能和小姐相提并论。我决不忘记小姐所说的话,违背她的心意,请她不可多心,千万保重。我一见恩师,必为求说,引进到别位师长门下。日前因恐她为佟芳霞也有一粒金丸,心中不快,曾想把古庙避雨所得仙剑赠她,将那金丸换回。她偏不要,说此剑神物利器,我尚不知用法,又和剑弟同到师门,一人一口,自来剑术好练,仙剑难求,执意不收。我因将来杀贼除害,许仗此剑成功,未再相强,心实不安,又没想到忽然分手,意欲将我那粒蟒珠送她,并代致意如何?”好春一双秀目注定狄武静听,听完笑道:“狄少爷,你来和我小姐聚了多日,还不知她性情。她明知你对她好,但那女贼却提不得。我也知道女贼于少爷有过脱困之德,见面不理如何能行?你见时只管和她客气,再见小姐不说好了,何必大家找生气呢?还有两句话,好春本不便说,无如少爷就要上路,说出来,遇时也有个准备,少爷却不要怪好春多口。”狄武忙答:“但说无妨。”
好春道:“我看女贼似对少爷存有深心。请想双方素昧平生,她冒着危险救你还可说是心好,忽发善念,可是后来她追踪到此已是可疑,如若爱那金丸,既已到手,全数吞没何人得知?她偏亲身送来,又强取走一粒。照此情形,小姐多心固是难怪,以我之见,只恐途中还要遇上,和少爷缠个不清呢。本来好春也不敢断定,昨日少爷和小姐在假山后谈天,走后我往采花,山后地湿,苍苔又厚,曾发现两个小脚印。这里无人缠足,不是女贼,还有何人?先想夜来禀告,请少爷小姐们留心,后来料她只放不下少爷,别无恶意,小姐偏巧又走,这次出门本迫于无奈,如知此事,心必不安,为此想说未说,少爷前行,十九必与相见。这类女贼有什好人?什事都做得出,见时也不要使她难堪。你只装呆,或是推托拜师要紧。等到青门峡,她决不敢寻上门去。日后再要学成飞剑,更不怕她了。如被女贼引坏,对不起我家小姐,也对不起少爷自己。好春虽然放肆,少爷聪明人,总该明白。先叫采春把二少爷引走,便为谈这几句。少爷想和小姐留的话已经多说,好春自会代达,包比少爷说得还中听,只是少爷不以我家小姐为重,那就罢了,如以为重,对于女贼必须把稳,心中有个界限才好。”狄武听出言中深意,虽知这段良姻终必有望,闻言也是心喜,连声应诺,说自己和佟芳霞,并无情愫,怎会被其勾引?又赞好春明慧。好春笑道:“少爷人真至诚,从未骂过一声女贼,这才是对的,否则背后越是骂她,讨小姐的好,你终不肯,对女贼尚有良心,不肯以怨报德,何况……”狄武故意笑问:“何况哪个?”好春笑道:“少爷明知故问。休看小姐对少爷看得甚重,彼此情份也厚,但她心喜好胜,好春从小随侍,素所深知,事情还在善处呢。”狄武只当是指芳霞而言,断定自己只爱她一人,并未在意,微笑未答。好春随道:“少爷明天早起,该安歇了。二少爷被采春绊住,也该回转。听小姐的话,请自安心,请安歇吧。”说时,已听楼梯响,好春接珠端茶自去,倚剑也自走来。
弟兄二人谈了一阵,一同安卧。因睡大早,冬日夜长,起身天还未亮,二婢隔夜准备停当,又知二人黎明上路,半夜先起,闻声入房侍候。二人洗漱后,饱餐一顿。好春仍想挑送一程,二人再四力阻,给了些银子。二婢坚不肯收。狄武只得罢了,乘便又朝好春叮嘱了几句。好春见他把几句不相干的话说了又说,知他满腹心事不便明言,笑道:“少爷心里的话,好春全知道,等小姐回来必为转达,只请放心,不消说了。”狄武见她灵慧解意,喜道:“我真感谢你的好意。强将手下无弱兵,你和采春均非庸俗女子,只好将来再图报答吧。”说时采春忽然走进,接口笑道:“我们怎敢提到报答二字?日前我们偷看练习金丸,实在想学,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