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魂-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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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荒原戈壁已是另外一番景象,厮杀的场面像是被时空所定格,仿佛能够听见刀戟撕裂皮肉的声音,豹的爪牙深深的嵌入到人的体内,野牛的弯角将人拦腰折断。
“坚持住!”一个被砍伤脖子的喀利士兵被野牛撞飞到阿穆尔的身上,鲜血汩汩流淌而下,他第一次那样近距离的观察一个人的死亡,嘴巴还在一张一阖的时候气息已经断了,眼睛死死的望着阿穆尔,生命的火光在一点一点的消散,带着对生的留恋。
阿穆尔几乎要狂呼出来,不要死!不要死!
人们在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阿穆尔总觉得每个人在死得时候都在死死的盯着他。
“都是你的错!”
“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啊!”
“阿穆尔,我恨你!”
每个人都在指责着他,无数的惨叫声拼命的往耳朵里钻来,无数只手拉扯着他,周身被鲜血所染红。
“啊———”就算是捂住耳朵,可那些惨叫声还是能听见,眼角的余光扫过激战的人群,仿佛看到了弥弥,身边带着一个男孩儿,那是他儿子吗?不,这分明是他小时候的样子,灿烂的笑着,跟这人间地狱的场景一点都不相符,可那景象瞬间消失不见,忽而又看了明,浑身滴着血朝后躺倒。
不,不,不要死。
不要,离开我。
什么时候才是真实的?或许跟鄂金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是他,他所标榜的自由从来都是虚假的,他从来都没有自由过,一直以来都是被束缚的,不论是心灵还是肉体,他眷恋着这片土地,正因为此,他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之前是为了基塔,为了喀利,现在的苟延残喘让他觉得难受不已。
阿穆尔站在这片人间地狱,望着被雪霾遮挡住的天空,狂风吹过时撩起了他银色的发丝,那一刻他仿佛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于是,下一秒他真的自由了。
如果生不能由着他,那么死他多少是能做主的。
倒下去的一瞬间,阿穆尔在模糊的视线中好像看到了鄂金,像他又不像他。胸口有些疼,殷红的血止不住的往外冒,将那柄白色的剑刃染的通红,倒地时扬起的沙尘让他想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呢喃着小时候跟基塔经常唱的歌谣,每一个荒原上的孩子都会唱。
晴空,碧水和戈壁,
我们生活在这里,
守卫荒原的白雪地,
谁要妄图抢夺去,
我们和他拼到底。
……
83
83、言和 。。。
当沙尘散尽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面面相觑着,不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只见高处站着一个人,那,那不是火域的王吗?这是什么意思?
卡洛斯在后方看到鄂金的时候,几乎要瘫倒在地,顿时吓得冷汗直冒,所有人紧张的盯着鄂金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走向卡洛斯,也就在那同时,雷之火从天而降,耀眼的光亮过后,卡洛斯早已化为一堆焦土。
“所有人把武器放下,这次战争是卡洛斯的阴谋。”
鄂金的话每个人听的真真切切,连荒原上的人也不禁愣住。
“我命令你们放下武器!”鄂金大声的重复一遍。
“陛下如此的高高在上,怎么能向一群蛮人妥协!”依然处在杀伐征战状态中的人心里有些不服气。
“放下!这是最后一遍命令。”
哗啦啦,一片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前一刻还红着眼,咬着牙恨不能将敌人戳成马蜂窝似的战士们顿时没了生气,沮丧的垂着头等待着他们高贵的陛下的命令。本就厌弃了战争的人早已经不能被称作为战士了,放下武器的那一刻,所有的人只想着,回家。
也是在同一天,火域向冰雪荒原投降,鄂金半屈膝以投降的姿态伏身在基塔的面前,将那封王印交到基塔的手中时,火域的士兵们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作为俘虏,他们的命就不再是他们的了。
“基塔大首领,我为火域对冰雪荒原造成的伤害表示歉意,王印现在在你的手上,我任凭你处置,只是,希望大首领手下留情,放了火域的人,他们是无辜的。”
基塔握着那封冰凉的王印,看着眼前有些卑躬屈膝的鄂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恨他们的,他想狠狠的朝鄂金啐一口唾沫,然后把他揍得死去活来,让他,让火域的人都知道冰雪荒原上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最终,他把王印往地上一丢,猛地挥起利剑搁在鄂金的左侧肩膀上,锋利的剑刃蹭着鄂金的脖颈。这一幕让火域的兵士们瞬间情绪失控,重又捡起扔在地上的武器,与冰雪荒原的人再一次兵戈相见。
“你们胆敢伤害我们陛下!”人群中爆发出一声高喊。
“放下!”鄂金立刻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义愤填膺的人们,一张张写着愤怒的脸却让他原本冷酷的面容变得柔和下来,“回头看看,那是我们的家,那里有你们的妻儿,在等着你们安全的回去,你们的战死带给家人的是荣誉,可他们根本不需要,荣誉对于他们来说什么也不是。”
鄂金笔挺的站在原地,转身看向基塔。
“你可以动手,但是,希望你放了我的战士们。我想,你也不希望这里变成一片血海。”
基塔最终收回了剑,在鄂金脖颈间留下了一道红色的血痕。
“我接受你的投降,但你要保证,从此之后,火域永世不再进犯。”
“大首领,就这么算了?我们死去的兄弟们会不瞑目的!”
“是啊,大首领!想想铁木首领!想想达达!!”
喀利人的抱怨不绝于耳。
但基塔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人群的抗议和不满。
基塔:“我说了,到此为止。”然后指了指鄂金,说道:“带着你的人永远滚出冰雪荒原。”
鄂金将近卫队队长喊到身边,嘱咐了几句之后,队长将剩余的战士们集合起来,带着同伴们的尸体向火域的方向撤回。鄂金却站在基塔的面前迟迟未动,基塔有些莫名的盯着他,揣测着他接下来的动向,没想到鄂金沉默了许久之后,面露难色的说到:
“我想跟他见一面。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荒唐,但是,我想见他,算我求你。”
鄂金不提阿穆尔还好,一提到这个人基塔一肚子的火瞬间翻腾上来,不顾形象的冲上去揪住了鄂金的衣领,杀气腾腾的想要把鄂金给咬碎吞进肚子里。
“你还有脸提阿穆尔!你毁了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不配见到他!滚蛋!你一辈子也别想再见到他了!”基塔几乎把牙齿贴上去,压低了声音威胁着鄂金。
手里运足了力气将鄂金掷了出去,鄂金朝后踉跄了几步,终于稳住。基塔气愤的咬牙切齿的样子告诉他,他想见到阿穆尔的可能性为零,起码是现在,他没有机会见到他,不过他愿意等。
鄂金倒退了几步,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喀利人群中发生了一阵骚乱,他从那阵骚动中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让他心碎的字句。
原以为只要他能等待,原以为只要还给阿穆尔他想要的和平,他们还是有机会的,可阿穆尔却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他。
阿穆尔,你不能这么对我。鄂金想。
到头来,他也没见到阿穆尔最后一面。那天,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火域,一言不发的回到了自己的宫殿中。战后归来的事情攒了一大堆,人们再也没再朝会上见到过他们的鄂金陛下,长者团全权代理了鄂金的权利,有些不明真相的人想要去见鄂金,却都被戈林给拦了下来。
“他放弃了王印,已经不再是我们的陛下了。鄂金,已经死了。”
何必呢?为了他,你把自己都给赔进去了。
戈林一开始还劝过鄂金,可惜那个人什么都听不进去,手里一直捏着阿穆尔的那柄好看的短匕首,曾经差点要了他的命的匕首。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他是个很随意,也乐观的人。”
“有时候脾气很坏,但很善良。”
鄂金坐在窗台的栏杆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关于阿穆尔的一切,戈林听着直皱眉头,他想去拿过那柄匕首,却被鄂金猛地推开。
“你怕我想不开?哼,不会的。在完成阿穆尔的心愿之前,我不可能死。”
鄂金记得阿穆尔曾经说过的话,那是所有荒原人死后共同的心愿。鄂金抬起头望了望天空,灰蒙蒙的,果然,在这里看不到阿穆尔眼里的蓝天和白云,果然,阿穆尔不会想要待在这样的地方。
猛然间那块灰色的幕布上滑过一道白光,鄂金死死的盯着那个运动着的白色光点,越发的近了,一双巨大的白色翅膀扇动着,盘旋着,凄厉的鸣叫着。鄂金认得那只鸟,那只雪隼,那只阿穆尔的雪隼。
白色大鸟扑棱棱的落在了鄂金的窗前,握起的爪子里有一抹熟悉的黑色,在阳光下闪闪烁烁的,鄂金的眼眶再一次的被打湿,只能看见一串模模糊糊的黑曜石手串,沉甸甸的,摸在手里是一种温润的触感,不似往常的冰冷。
三天之后,喀利人的帐篷里又一次的发生了骚动。一名士兵慌里慌张的跑到基塔大首领的营帐里,面色惨白,哆哆嗦嗦的跟基塔坦白自己的失职。
阿穆尔不见了。
基塔皱着眉头翻遍了整个营帐也没找到阿穆尔的尸身,自从阿穆尔死后,基塔就把他安放在了冰雪砌成的冰窖中,用冽湖中最纯净的水清洗掉他身上的血迹斑斑,将那柄骨剑从没入的胸口抽出,稳稳的放在阿穆尔的胸口,双手交握住剑柄,英气风扬,跟活着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不再温热。
像雪一样冰冷。
俊美的脸颊不会再流露出表情,红润的唇色褪去变成了绛紫,当风掠过发梢的时候,还有那微微晃动的睫毛总会让基塔觉得,下一秒阿穆尔就会从那张冰床上跳起来,然后像是恶作剧的孩子一样顽皮的笑着,嘲笑他又被他骗了,因为小时候,阿穆尔总是喜欢捉弄别人。
上上下下的翻找过之后,基塔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没有再命令人追查下去,只是望着远处的山峦若有所思的沉思了许久。
阿穆尔消失后的第二天,冰雪荒原上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整个荒原白茫茫一片,就连礁石林立的戈壁滩和冽湖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荒原上的人很开心,因为从古流传来的说法是雪下的越大,来年渔猎季的时候捕上来的鱼就会越大越多。
“基塔大首领,这场雪太大了,有些偏远的牧民区被封了,虽然阿弩那边帮了大忙,但是人手还是不够啊!”
基塔:“把大本营的人抽掉三分之一过去帮忙。”
“这场雪可真够大的!幸好我提前回营了,不然肯定得让雪给埋了,直接连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