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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宝剑金钗-第79章

小说: 宝剑金钗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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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史胖子一听,连声答应,又开口说别的话。却见秀莲姑娘的眼边依然挂著泪珠,脸上带出不耐烦的样子。史胖子晓得姑娘这时的心里是烦极了,他就不敢再多说话。遂就怔了一怔,说:“姑娘先歇著吧,我今夜也住在这店里,有甚么话明天再说。有用我之处,请姑娘自管吩咐,我史胖子一定豁出命去帮助姑娘!”秀莲对于史胖子倒是很感激的,就点头说:“好,好!以后我一定求你帮助!”

史胖子却仰著圆圆的胖脸,又向俞姑娘一哈腰,他就到旁的屋里歇宿去了。



 第129页

一二九

史胖子出屋以后,这里俞秀莲姑娘又狠狠地一跺脚,咳了一声,眼泪立刻又汪然而下。就想:我的命也太苦了!风尘千里来寻找未婚夫孟恩昭,想不到孟恩昭却又被苗振山镖伤身死,虽然自己杀死了苗振山,算是给他报了仇恨;可是他已然是人死不能复生。茫茫的人世,可叫自己怎么往下活呀!

由此又想到李慕白,想他此时一定也是很伤心的,并且不愿把这些事告诉我,假若没有孟恩昭这事,或者孟恩昭是个坏人,我也可以改嫁给李慕白。然而,然而……她想到自己与李慕白、孟恩昭三人之间的这段孽缘,真仿佛有鬼神在其中颠倒著似的。她一时觉得灰心,恨不得要横刀自尽。可是当她的纤手摸到了那双宝刀之时,她的心又一转念,蓦想:父亲养我的时候,就是当男儿一般的看待,后来我在江湖上也折服了不少儿横强蛮的男子,难道此后我俞秀莲,竟离了男人就不能自己活著了吗?当下一横心把眼泪擦了擦,再也不哭了,遂就关上门熄灯睡去。

旅夜凄凉,俞秀莲心中有这样痛楚之事,哪能够安然入梦?但是秀莲却极力横著心,打算今后决不再作女儿之态,甚么死去的孟恩昭、走了的李慕白,一概不管他。以后只要凭著一对双刀,闯荡风尘,给故去的父亲争争名气。一夜之内,她把一腔凄凉的心情磨得像刀刃一般的坚强锋利。

到了次日,天未明她就起来,很暴躁的喊著店家,说是:“快给我备马!”这时史胖子也爬起炕

来,听见俞秀建在屋里呼喊,他也赶紧跑过来,先隔著窗子问道:“姑娘起来了吗?”俞秀莲在屋里说:“你是史大哥吗?你进来!”史胖子遂到屋内,只见屋里依然黑洞洞的,秀莲姑娘不单衣服穿得齐整利便,连她随身行李都包扎好了。史胖子就问:“怎么?姑娘你现在就走吧?”秀莲姑娘说话的声音都似与昨日大不相同了,她决然的说:“现在我就要走。史大哥,多亏你把那些事告诉了我,要不然我直到现在还胡涂著了。李慕白虽是我的恩兄,而且他的武艺我也很佩服,可是现在既有了此事,我也不愿再与他见面了!你们不必再给胡作甚么主张了?”

史胖子一听,吓得他一缩脖子,心说:这姑娘的性情怎么比李慕白还别扭!既然这样,我们也就不必再给他们撮合好事了,由著他们去吧!别再惹恼了姑娘,抽出她那杀苗振山、砍刘七的双刀来,我史胖子可惹不起她!于是就连连暗笑,说:“是,是!姑娘的事我们不能给胡出主意,可是……”

说到这里,史胖子更是恭敬谨慎地说:“我想要知道知道,姑娘离开这里,是打算往哪里去呢?”秀莲说:“我先到望都县偷树镇,看看我父亲的坟墓,以便将灵柩运回巨鹿,然后再托人到宣化去接我母亲的灵!”史胖子点了点头,说声:“是!”又说:“可是高阳县孟二爷的坟上,姑娘就不想看看去了吗?”

秀莲一听,在她那极力坚忍、不乞怜、不徙自哀痛的心上,又不禁弹动了一下,眼泪又要涌出,但是她咬著看牙,说:“我也去一趟。不过将来要通知孟家再起他的灵,因为我虽是由父母做主许配了他,但我并没见过他一面。以后我不再嫁人就是了!但我仍然是俞家的女儿,并不是孟家的寡妇!”

说到这里,真真难以矜饰了。若不是因为屋中环昏暗,史胖子一定可以看得见,秀莲的脸上是又流下泪来了。

当下史胖子也叹了口气,明知道俞姑娘是决不嫁人了,李慕白的相思病也是治不好了。他见姑娘这个脾气,他也不敢多说话,怔了一会,就说:“可是有一样,现在金枪张玉瑾可还没走远,我听说他住在保定府黑虎陶宏家里;黄骥北也时常打发人去跟他们商量事儿,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正安排著甚么手段。不过姑娘你要是往望都去,一定得路过保定,那他们就非要跟你为难不可!”俞秀莲一听张玉瑾等人现在还在保定,她又勾起来旧日的仇恨,就说:“他们现在保定,那很好,我一定得找他们斗一斗去。他是我家的仇人,若没有他逼迫著我父亲,我们不至落到这个地步。”想到她的父亲,又不禁心中一阵感伤。

史胖子就说:“张玉瑾的本领还没有甚么大了不得的,只是那个黑虎陶宏,这人是深州金刀冯茂的徒弟,会使一对双刀,听说武艺不在他师父以下。现在他在保定城西,他自己的庄子里开著两家镖店,手下有几十名镖头庄丁和打手。姑娘你若是路过保定,可真不能不留神!”俞秀莲听了,依然不住的冷笑,就向史胖子说:“谢谢你的好意。你说的这些事,我都记住了。你去吧!咱们后会有期!”史胖子明知秀莲姑娘艺高心傲,要是叫她设法绕路不走保定,以免与张玉瑾、黑虎陶宏等人再起争斗,那是绝不行的。当下也只得拱了拱手说道:“那么姑娘多加珍重,再会吧!”说毕,他摇晃著肥胖的身躯,又回到他自己住的屋内去了。

这里俞秀莲便付了店账,牵马出门。走到门外,才见东方吐出了阳光;但晓寒刺骨,残雪未消。

秀莲便上了马,加紧快行,一来因此可以免去身上的寒冷;二来要当日赶到保定,去重会金枪张玉瑾。只要能将他杀死,就算冤仇已报。然后即往望都,启运先父灵柩送回原籍。同时想到孟恩昭,他现在埋骨高阳,自己也要顺便去到他的坟上看一看,虽然他与自己生平未会一面,未交一谈,但是无论如何他是自己的丈夫。自己现在这样风尘漂泊,也完全为的是他呀!这样想著,不禁眼泪又汪然落下,但是她只顾策马疾驰,连拭泪的工夫都没有。

此时寒风愈紧,吹得地下的残云飞扬起。直走到天色近年的时候,秀莲方勒住马,慢慢走到面前一座小镇市上。找了店铺用过了午饭,歇息了一会,便依旧策马顺著南下的大道前行。北风在背后猛烈的吹著,吹得秀莲头上包著的手帕也掉落了两次,秀莲全都跳下马去追著拣回。此时把秀莲吹得头发散乱,头上、身上,全都是沙土和雪花,秀莲心中真是气愤极了。又加路上走著的人,没有一个不注意看她的。秀莲满怀著幽怨和愤怒,恨不得这时找一两个仇人,挥刀杀死,方才甘心。当下她依旧上马急急前行,在下午五时许就到了保定,遂在北关内找了店房歇下。



 第130页

一三零

这时因为是冬天,所以才到下午五时天色就黑了,秀莲一进屋,就叫店家把灯点上,然后催著店家快点打洗脸水来。

本来俞秀莲一个孤身的女客就非常意人注意,何况她又是骑著马,穿著短衣裤,带著一对双刀。

当她初进店里时,因为她鬓发蓬乱,浑身的尘土,若不看见她下面的一双纤足和那双泥污不堪的弓鞋,简直叫人当是一个男子,看不出是女子来。可是等到秀莲姑娘挥去了身上的尘土,洗净了脸,拢了拢头发之后,店家才看出这位客人不但是个年轻的姑娘,而且是品貌清秀。店家连正眼看也不敢看,就问说:“姑娘吃过饭了吗?”秀莲把炕上放著的刀往旁推了推,就盘腿坐在炕上,叫店家去煮面。店家一面退身出屋,一面用眼看秀莲身旁放著的那带鞘的双刀,脸上带著惊讶的神色,仿佛猜不透这位姑娘是个怎样的人。

秀莲在炕上脱下弓鞋,歇了一会,炕也渐渐热了,秀莲身上也觉得松缓了一点。想起这几日的忧烦、急气和马上的劳顿,真够辛苦的!然而现在做到了甚么!前途不是依旧的渺茫吗?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悲痛。此时忽然屋门一开,店家又进来了。在这店家的身后,还有一个人跟著进来。这人身穿著灰布棉袍,套著酱紫色的棉坎肩。店家就说:“这是我们这里的张乡约。”秀莲翻著眼睛看看这个人,就面上带出不悦的样子说道:“你既是乡约,为甚么到店里来胡串?我又没请你!”那张乡约垂著两撇小胡子,仿佛做出些官派来,大模大样地说:“因为我听说你带著刀,我才来问问你,到底你是从哪儿来?往哪儿去?你们的当家的是干甚么的?”秀莲姑娘一听此人问得这么不讲理,她立刻暴躁起来,怒声骂道:“这些话你问不著我!快给我滚出去!”张乡约一听,立刻急了,说:“喂,喂!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开口就骂人呢!”说时他瞪著眼,仿佛要把俞秀莲揪下炕来似的。

秀莲也满面怒色,立刻穿鞋下来,要去打这个张乡约。口中并骂道:“你不过是一个乡约,又不是知府知县,就敢这么欺负人。你是仗著甚么势力呀?”说时由行李旁抄起马鞭子来,就要打那人。

店家却不愿闹出事来,他就赶紧从中劝解,不住向秀莲姑娘作揖,说:“姑娘先别生气,你听我说,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凡是有往来客人,或是保镖的,或是护院的,只要身边带著兵刃,就得出乡约记下名字来!”

秀莲把眼睛一瞪,冷笑说:“我还没听说,保定府敢情还有这么一个规矩!”店家陪笑说:“这规矩也是新立的,因为城西广大镖局的陶大爷怕有江湖人在这里闹事,所以才托张乡约给办。没有甚么的,姑娘只把姓名说出来就得了。”身后那个张乡约见姑娘的脾气太烈,要拿马鞭子打他,他也不知道这位姑娘有多大本事,因此态度反倒软了,就说:“我也是受陶大爷之托,你要是有气,何妨跟陶大爷撒去!”

秀莲一听他们都提到那陶大爷,她更是气愤,就骂著说:“甚么叫陶大爷?是那黑虎陶宏不是?

我现在到保定来,就为的是要找他斗斗。你们自管把他叫来吧,现在先给我滚开!”秀莲一手拿著皮鞭,一手叉著腰。说完了这些话,气得她真真难受,就想:黑虎陶宏不过是江溯上一个无名小辈,他在保走就可以如此横行,居然连本地的乡约都要受他的指使,可见他平日一定是个恶霸。如今若再勾结上金枪张玉瑾那伙人,他一定更觉得没有人敢惹他们了。这时那个张乡约就咳了一声,说:“我才倒霉呢!无故惹了这场气。一个女的,我也不好跟她深分怎么样了。得啦,她既连陶大爷全都骂下了,我也就只好告诉陶大爷去了!”

他一面嘴里嘟哝著,一面走出屋去,店家也跟著出去。待了一会,又给秀莲姑娘送进面饭来,他就说:“姑娘,刚才你胡乱说一个名字就得啦!干么招惹他们呀?”说到这里他压下声音,一面害著怕,一面向秀莲姑娘说:“这个张二混子本来就是我们这条街上的土痞。现在他作了乡约,又巴结上了黑虎陶宏,更是了不得啦!就拿我们这座店说,每天就得给他一吊钱,要不然这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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