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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追风筝的人-第42章

小说: 追风筝的人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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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人们总是伤害我父亲?”索拉博有点喘着气说,“他从不针对任何人。”

“你说得对。你父亲是个好人。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亲爱的索拉博,这个世界有坏人,有时坏人坏得很彻底,有时你不得不反抗他们。你对那个人所做的,我很多年前就应该对他做的。他是罪有应得,甚至还应该得到更多的报应。”

“你觉得爸爸会对我失望吗?” 

“我知道他不会。”我说,“你在喀布尔救了我的命。我知道他会为你感到非常骄傲。”

他用衣袖擦脸,弄破了他嘴唇上挂着的唾液泡泡。他把脸埋在手里,哭了很久才重新说话。

“我想念爸爸,也想念妈妈,”他哽咽说,“我想念莎莎和拉辛汗。但有时我很高兴他们不他们不在了。”

“为什么?”我碰碰他的手臂,他抽开。

“因为”他抽泣着说,“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我这么脏。”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抽泣着慢慢呼出,“我很脏,浑身是罪。” 

“你不脏,索拉博。”我说。

“那些男人” 

“你一点都不脏。”

“他们对我那个坏人和其他两个他们对我对我做了某些事情。”

“你不脏,你身上没有罪。”我又去碰他的手臂,他抽开。我再伸出手,轻轻地将他拉近。 

“我不会伤害你,”我低声说,“我保证。”他挣扎了一下,全身放松,让我将他拉近,把头靠在我胸膛上。他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随着每声啜泣抽动。

喝着同样的奶水长大的人之间会有亲情。如今,就在这个男孩痛苦的泪水浸湿我的衣裳时,我看到我们身上也有亲情开始生长出来。在那间房间里面和阿塞夫发生的事情让我们紧紧联系在一起,不可分开。

我一直在寻找恰当的机会、恰当的时间,问出那个萦绕在我脑里、让我彻夜无眠的问题。我决定现在就问,就在此地,就在此刻,就在照射着我们的真主房间的蓝色灯光之下。

“你愿意到美国去、跟我和我的妻子一起生活吗?”他没有回答,他的泪水流进我的衬衣,我随他去。

整整一个星期,我们两个都没提起我所问过他的,似乎那个问题从来没被说出来。接着某天,我和索拉博坐出租车,前往“达曼尼科”——它的意思是“那座山的边缘”——观景台。

它坐落在玛加拉山半腰,可以看到伊斯兰堡的全景,树木夹道的纵横街路,还有白色房子。司机告诉我们,从上面能看到总统的宫殿。

“如果刚下过雨,空气清新,你们甚至能看到拉瓦尔品第'Rawalpindi,伊斯兰堡附近古城'。”他说。我从他那边的观后镜,看见他扫视着我和索拉博,来回看个不停。我也看到自己的脸,不像过去那样浮肿,但各处消退中的淤伤在它上面留下黄色的痕迹。我们坐在橡胶树的阴影里面,野餐区的长椅上。那天很暖和,太阳高悬在澄蓝的天空中,旁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家庭,在吃土豆饼和炸蔬菜饼。不知何处传来收音机播放印度音乐的声音,我想我在某部旧电影里面听过,也许是《纯洁》 'Pakeeza,1971年公映,巴基斯坦电影'吧。一些孩子追逐着足球,他们多数跟索拉博差不多年纪,咯咯发笑,大声叫喊。我想起卡德察区那个恤孤院,想起在察曼的办公室,那只老鼠从我双脚之间穿过。我心口发紧,猛然升起一阵始料不及的怒火,为着我的同胞正在摧毁他们的家园。

“怎么了?”索拉博问。我挤出笑脸,跟他说没什么。我们把一条从旅馆卫生间取来的浴巾铺在野餐桌上,在它上面玩起番吉帕。

在那儿跟我同父异母兄弟的儿子一起玩牌,温暖的阳光照射在我脖子后面,那感觉真好。那首歌结束了,另外一首响起,我没听过。 

“看。”索拉博说,他用扑克牌指着天空。我抬头,见到有只苍鹰在一望无垠的天空中翱翔。

“我还不知道伊斯兰堡有老鹰呢。” 

“我也不知道。”他说,眼睛看着那只回旋的鸟儿,“你生活的地方有老鹰吗?”

“旧金山?我想有吧,不过我没有见过很多。” 

“哦。”他说。我希望他会多问几句,但他又甩出一手牌,问是不是可以吃东西了。我打开纸袋,给他肉丸夹饼。我的午餐是一杯混合的香蕉汁和橙汁——那个星期我租了费亚兹太太的榨汁机。我用吸管吮着,满嘴甜甜的混合果汁。有些从嘴角流出来,索拉博递给我一张纸巾,看着我擦嘴唇。我朝他微笑,他也微笑。 

“你父亲跟我是兄弟。”我说,自然而然地。在我们坐在清真寺附近那晚,我本来打算告诉他,但终究没说出口。可是他有权利知道,我不想再隐瞒什么事情了。“同父异母,真的。我们有共同的爸爸。”

索拉博不再吃东西了,把夹饼放下,

“爸爸没说过他有兄弟。”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知道?” 

“没人告诉他,”我说,“也没人告诉我。我最近才发现。”索拉博眨眼,好像那是他第一次看着我,第一次真正看着我。“可是人们为什么瞒着爸爸和你呢?”

“你知道吗,那天我也问了这个问题。那儿有个答案,但不是个好答案。让我们这么说吧,人们瞒着我们,因为你父亲和我我们不应该被当成兄弟。”

“因为他是哈扎拉人吗?”我强迫自己看着他:“是的。” 

“你父亲,”他眼睛看着食物,说,“你父亲爱你和爱我爸爸一样多吗?”

我想起很久以前,有一天我们在喀尔卡湖,哈桑的石头比我多跳了几下,爸爸情不自禁拍着哈桑的后背。我想起爸爸在病房里,看着人们揭开哈桑唇上的绷带,喜形于色。“我想他对我们的爱是一样的,但方式不同。”

“他为我爸爸感到羞耻吗?” 

“不,”我说,“我想他为自己感到羞耻。”他捡起夹饼,默默地吃起来。

我们快傍晚的时候才离开,天气很热,让人疲累,不过疲累得开心。回去的路上,我觉得索拉博一直在观察我。我让司机在某间出售电话卡的商店门口停车。我给他钱还有小费,让他帮我去买电话卡。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看着电视上的谈话节目。两个教士胡子花白,穿着白袍,接听世界各地信徒打来的电话。有人从芬兰打来,那家伙叫艾优博,问他十来岁的儿子会不会下地狱,因为他穿的裤子宽大耷拉,低得露出内裤的橡皮筋勒带。

“我见过一幅旧金山的照片。”索拉博说。

“真的?”

“那儿有座红色的大桥,和一座屋顶尖尖的建筑。” 

“你应该看看那些街道。”我说。

“它们是什么样的?”他现在看着我。电视上,两个毛拉正在交换意见。

“它们很陡,当你开车上坡的时候,你只能见到前面的车顶和天空。” 

“听起来真吓人。”他说。他翻过身,脸朝着我,背对着电视。 

“刚开始有点吓人,”我说, “不过你会习惯的。”

“那儿下雪吗?”

“不,不过有很多雾。你知道那座你看过的红色大桥吧?” 

“是的。”

“有时候,早晨的雾很浓,你只能看到两座尖耸的塔顶。”他惊奇地微笑着:“哦。”

“索拉博?”

“怎么?”

“你有考虑过我之前问你的问题吗?”他的笑容不见了,翻身仰面躺着,十指交叉,放在脑后。毛拉确定了,艾优博的儿子那样穿着裤子是会下地狱的。他们说《圣训》里面有提及。 

“我想过了。”索拉博说。

“怎么样?” 

“我很怕。” 

“我知道那有点可怕,”我说,抓住那一丝渺茫的希望,“但你很快就可以学会英语,等你习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也让我害怕。可是”

“可是什么?”他又翻身朝着我,屈起双膝,“要是你厌倦我怎么办呢?要是你妻子不喜欢我怎么办?”

我从床上挣扎起来,走过我们之间的距离,坐在他身边。“我永远不会厌倦你,索拉博。”

我说,“永远不会。这是承诺。你是我的侄儿,记得吗?而亲爱的索拉雅,她是个很好的女人。相信我,她会爱上你的。这也是承诺。”我试探着伸手拉住他的手掌,他稍微有点紧张,但让我拉着。 

“我不想再到恤孤院去。”他说。

“我永远不会让那发生。我向你保证。”我双手压住他的手,“跟我一起回家。”

他泪水浸湿了枕头,很长很久默不作声。然后他把手抽回去,点点头。他点头了。拨到第四次,电话终于接通了。铃声响了三次,她接起电话。“喂?”当时在伊斯兰堡是晚上 7点半,加利福尼亚那边差不多是早晨这个时间。那意味着索拉雅已经起床一个小时了,在为去上课做准备。 

“是我,”我说。我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索拉博睡觉。 

“阿米尔!”她几乎是尖叫,“你还好吗?你在哪儿?” 

“我在巴基斯坦。”

“你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来?我担心得都生病了!我妈妈每天祷告,还许愿!”

“我很抱歉没打电话。我现在没事了。”我曾经跟她说我会离开一个星期,也许两个星期,但我离开将近一个月了。我微笑。“跟雅米拉阿姨说不要再杀羊了。”

“你说‘没事’是什么意思?你的声音怎么回事?”

“现在别担心这个。我没事,真的。索拉雅,我要告诉你一个故事,一个我早就该告诉你的故事,但我得先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她放低声音说,语气谨慎一些了。

“我不会一个人回家。我会带着一个小男孩。”我顿了顿,说,“我想我们要收养他。”

“什么?”我看看时间:“这张该死的电话卡还剩下四十七分钟,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找个地方坐下。”我听见椅脚匆匆拖过木地板的声音。 

“说吧。”她说。然后我做了结婚十五年来没做过的事:我向妻子坦白了一切事情。一切事情。

我很多次设想过这一刻,害怕这一刻,可是,我说了,我感到胸口有些东西涌起来。我觉得就在提亲那夜,索拉雅跟我说起她的过去,也体验过某种非常相似的感觉。但这一次,说故事的人是我,她在哭泣。

“你怎么想?”我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阿米尔。你一下子告诉我太多了。” 

“我知道。”我听见她擦鼻子的声音。“但我很清楚地知道的是:你必须把他带回家。我要你这么做。”

“你确定吗?”我说,闭上双眼,微笑起来。

“我确定吗?”她说,“阿米尔,他是你的侄儿,你的家人,所以他也是我的侄儿。我当然确定,你不能任他流落街头。”她停顿了一会,“他性子怎样?”

我望向睡在床上的索拉博:“他很可爱,很严肃那种。”

“谁能怪他呢?”她说,“我想见到他,阿米尔。我真的想。”

“索拉雅?”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说。我听得见她话里的笑意, 

“小心点。”

“我会的。还有,别告诉你父母他是谁。如果他们想知道,应该让我来说。” 

“好的。”我们挂上电话。

伊斯兰堡美国大使馆外面的草坪修剪齐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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