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手丐-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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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子随令二人比剑,自在一旁指点。按照平日传授,把一套剑诀练完,重又将剑要过,令三人留心记准,由单而双分别演习一遍,随口指点其中妙用。未了再令三人照样演来。三人均是会家,经此一来更多加了功力。二人心喜自不必说,便是齐全来此传话,无意之中得此高明指教,也是喜出望外,高兴已极。沈、姜二人自然依恋,行时再三拜谢。王鹿子笑说:“你们以后多救点人,多做好事,便算谢我。人生遇合不过如此,何必这样恋恋不舍呢?前途正事要紧,你们去吧。方才忘对你们说,我不久也要离此他去了!”
三人辞别王鹿子越崖回去,众同门因二人多日未归,俱都想念。虽知齐全前往送信,没想到当日下午便会回转,见面自极高兴。樊茵、万芳、杜霜虹三女同门近日情分越深,正问望娘湾还有多远,忽然发现前途江岸树林中似有两三点灯光闪动明灭。因相隔远,和萤火虫一样,随同船身行进隐现不停,料知市镇将到话还不曾出口,猛瞥见一叶轻舟由左岸截江断流斜驶而来。先已看到月光照处只是一小条黑影随波起伏,只当江中飘过的树枝之类,不曾在意。就这互相说笑几句话的工夫业已驶近,渐由洪涛之中现出全身,刚看出是条小船,前后各坐一人,后面的是个白衣少女,手持双桨略一起落之间,那船便和箭一般对准自己的船射来,眼看就要撞上,盆子面容骤变,随手刚操起长篙,看意思似想朝船点去,忽然“噫”了一声忽又放下,那船已照准自己船腰猛冲过来。船头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竟如没事人一般。二人定睛一看,不禁大惊。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集分解。
三九 临大敌 独挥双铁桨
前文沈鸿、姜飞奉了师命往岳州恶霸家中卧底,以为将来除害报仇之计,照大师兄齐全所指途向,由老河口坐船起身。一到船上,便看出掌船老人桑氏祖孙好些异样,便留了心。后来双方谈得投机,桑老铁的孙儿桑盆子对这两个年轻客人更具好感,起身时天已不早,顺风扬帆,一路走去,刚刚天黑,便走了三十多里水程。二人问出这祖孙二人打算连夜行走,只在前途望娘湾龙子河口稍微停泊,买点食物,顺便访一友人,把对方所托的东西带到,就立即起身上路。吃完晚饭,老铁仍回后艄掌舵,沈、姜二人和盆子正谈得有兴头上,遥望前途芦滩上芦获丛生,江岸树林之中已有两三点灯光掩映。这时江面上已无船影,明月斜照波心,江风吹浪,闪动起亿万银鳞,夜凉似水,明辉如昼,夜来景物分外清绝,料知船家所说望娘湾市镇快要到达,方想询问,先是月光照处烟波浩渺中似有一条黑影随波起伏,由前侧面往横里斜漂过来。先未想起风高浪急,那东西只一小长条,并不甚大,如何能够截江断流而渡,谈笑方酣,也没看出来势之快。就这转眼几句话的工夫忽然驶近,渐由千顷洪涛之中现出全身。刚看是条小船,前后各坐一人,后面的还是一个白衣少女,手持双桨,拨浪如飞,由斜刺里横冲过来。双桨凌波,微一起落之间,那船便和箭一般对准自家的船拦腰射到,眼看就要撞上。同时瞥见船头上立着那个老人,身材年纪连同装束均与王鹿于和齐全所说那位异人一般无二,心方一惊,忽听桑盆子在旁带笑急呼:“二姊!你和八大公早来一步多好,如今只剩一些残汤剩菜,如何款待你们?爷爷正要绕往望娘湾去买熏腊,且到那里去吃如何?”那老少二人还未回答,就这来势猛急、事机不容一瞬之际,不知怎的小船竟会横了过来,白衣少女一手扳舵,一手把桨,朝大船舷上轻轻一点,船便随同少女手中长索抛处,搭向大船旁边铁钩之上,随同前进。共只一人两手,又要扳舵,又要用桨将大船抵住,就势还要放落船桨,将身旁套索抛向船舷搭钧之上,又是由横里斜刺过来,势子何等猛急,动作神情偏是那么从容不迫,看不出丝毫慌乱。大船简直动都未动,也无一点挤撞声音。最奇是前面老人本是独立船头,大船灯光照处,满脸都是笑容,好似不期而遇,心中欢喜,想要开口发话神气,忽然发现船上载有生人,欲言又止,回过头去朝少女低声说了两句,也未听清。二人只顾看那少女动作轻快,心中惊奇,不曾留意到他,等到觉着眼前人影一闪,再看船头老人已无踪影,只船篷顶上微微响了两声,便听船家桑老人和来人笑语问答之声。声音极低,一句也未听出。
这一白衣少女将小船套住,也未看出用什手法,人便纵上船头,所乘小船立和箭一般朝大船后面倒退淌去,转眼停住。盆子早抢先迎出,男女二人有说有笑,说得十分投机,但听不出是什来意。二人自然不便出去,想起师长同门之言,心疑船头老者必是那耳旁有一串紫葡萄形肉痣的异人,想不到无意之中在此相遇。难得他和船家交情深厚,自家和桑氏祖孙又是一见如故,这等机会自然再好没有。何况桑氏祖孙既是此老好友,想必也是同道中的异人,如能就此结交,岂非妙到极点?后又想起师长和大师兄均说此老天性古怪,感情用事,一向不轻许可,不是他自家心喜的人决不理睬,无因至前反遭厌恶,方才明是不愿生人相见,径由小船纵上篷顶,去往后艄与桑老铁叙阔。对方业已避开,再如勉强,弄巧成拙反而不美,这不比在路上相遇,看似容易接近,实则更难。前后两起老少四人语声又极低微,除笑声外一句也听不出。紧记师父之言,不敢冒失。回忆桑盆子的口气,仿佛这次搭船乃是格外看重,恐自己中途遇险,好意相助,想使自己渡过前途难关之故。照此情势,来了前辈异人,多半还要引见,何况这老少两位嘉客还未用饭。后艄地窄,没有坐处,夜风又凉,必来中舱相见无疑。哪知等了一阵并无音信,风势一转,船也慢将起来,方才所见灯光闪动之处业早过去,岸上是否村镇也未看出。正在低声密计,对方再如不来,便设词由盆子转告,推说主人厚意,万分感激,现在佳客来访,理应款待,我弟兄本是承情搭载,并非包下,哪有独霸中舱之理?主意打好,姜飞正要起身去喊盆子进来商量,船头二人已同含笑走进,灯光之下方觉那白衣少女肤若玉雪,美艳非常,品貌不在武当山中三姊妹之下,反更活泼豪爽,见了生人言笑无忌。没有丝毫拘束。
二人刚同起立让座,盆子已指少女笑道:“这便是我第二位世姊南宫李,乃是女中英雄,她还有个外号……”话未说完,少女已接口娇嗔道:“三弟!你还说些什么?”盆子连忙改口道:“怪我不好,不过照你方才所说,人家早晚知道,先说出来不是一样?这二位客人真太好了。方才看得起我,非要弟兄相称,我已依他,这是沈大哥,这是姜二哥,像他们这样好人我还难得遇到。起初只想他去那地方有一两处不好走,想借载客为名,使他渡过难关,并没想到今夜事情这样讨厌,更没看出他两人都是高明人物。后来爷爷饭后暗中提醒指点,想法子把他包裹偷偷摸了一下,这才有些明白。我虽不知他二位来历,但照爷爷暗中观察,本身就还不到剑侠一流,也是前辈高人门下。否则这高本领的年轻人决不会这样谦恭有礼,对人和气。上船之先如其知道这条船的来历,也还不足为奇;他二位非但远路来此,不知此船仗我爹爹昔年情面,沿途那些吃水饭的不好意思下手。再说船上至多一点寻常土产,也不值他们一抢,一向平安无事。因从外路初来,最近也和你方才所说一样,是由武当山中起身来此,为了初次出门,样样仔细,如不是我极力劝说,几乎还有顾忌。分明连最近两三月由老河口到洞庭三湘这条路上不论水陆均非昔比,往来商客稍一疏忽便有人亡财尽之忧都不知道,只凭猜想,要乘载客多的大船,江湖上事通不晓得,对人却是那样好法。先见他暗中周济苦人十分慷慨,本身像个读书相公,还当富家子弟,偏又没带用人。后来见他对于自己样样俭省,不是受过贫苦磨折的人装也装不出来。那两个苦人实在可怜,我正想暗告爷爷送他一点,却让二位哥哥代我做去,因此喜欢他们。只说他们背人做好事,叫他暗中受点好报,再三和爷爷说,方始答应。就这样还再三嘱咐,说是目前人心难测,近来为了我们帮助过几个好人脱离虎口,沿途这些该死的东西业已怀恨,说我祖孙做滥好人,他们看在我死去爹爹的份上,让我全家往来运货,乘这荒乱年月做点有利息的生意,我们每次办货多么贵重他们也不眼红。因恨爷爷自己不肯贪多,把辛辛苦苦得来的银钱常时拿去救济苦人,表示好心,做那呆事也还罢了,如何借着这块招牌帮助这些肥羊,把他们自送上门、眼看到手的财货平空放掉,使其漏网,本身又未得到好处,有时连船钱都不肯要,犯了他们规矩,几次托人示意,再做这类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便不再客气等语。
“爷爷先颇愤怒,后来一想,此时到处都是他们势力,洞庭君山一带更是厉害,自家满门孤寡,怎会得来?方才你和南宫二姊曾说,花大师业已隐居武当山白劳磴,大哥口气好似不曾说完,二姊只知你们不是崔老人门下,奉有师长密令,不便多问,对于武当诸老前辈你却知道这般详细,我已疑心,莫非二位哥哥是花大师破例新收的徒弟么?”沈、姜二人见他竟知锁心轮的来历,又听老人仗着一双铁桨把沿途贼船打得落花流水,越料不是庸流。略一寻思,暗忖,诸位师长曾说,到了岳州贼巢相机行事,索性明言自己是独手丐席泗门徒,为了师父隐迹风尘,性情古怪,强迫做叫花子,受不了那苦楚,逃来当地。这祖孙二人既与水贼为敌,君山那班贼党和岳州恶霸便非他的对头,也决不会与之合流,倒不如说将出来,免得无话可答,反使多心。于是相继回答,说自己乃独手丐席泗新收弟于,从师才只一两年,侠尼花明师执至交,因爱她这兵器,托人打造了一对,请其传授。刚刚学好,为了湖南故乡多年未归,意欲回家探望,恰巧师父命办一件要事,欲由水路转往荆门山左近送一封信。不料与老弟巧遇,一见如故。我二人虽然不会水性,如有贼党来犯,只在陆地或是船上,自信稍差一点的还能应付等语。盆子闻言越发欢喜,一面早把锁心轮接过,看了又看,笑说:“这件兵器威镇江湖,无人能敌,想不到今日得见,差一点的狗贼见了此轮吓也吓退,就那为首恶贼也知花大师不是好惹,她的门人决不容人欺侮。先没想到今夜形势这等紧急,只知你们人好,心想今日不走,明日你们起身,无论搭什船都是更险,只有和我祖孙同路比较平安得多,就算传说是真,贼党作对,也能应付,硬闯过去。谁知一时投机,本来想帮人的反倒帮了自己。这一来我放心多了!”盆子起初见离水贼巢穴和埋伏之处渐近,本来心甚紧张,觉着众寡悬殊,就是沈、姜二人真有本领,能够相助,也只四人。内中两人至少还要操舟,不能全数动手,正在愁虑,忽听二人竟是大侠独手丐的门徒,手中兵器又是威镇江湖的锁心轮,不由喜出望外。到底年纪还轻,尚欠老练,明见前途那片飘在江心的乌婆洲芦滩越来越近,心疑贼党也许先就在此藏伏,准备下手,心里一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