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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独手丐-第3章

小说: 独手丐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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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只半条街,转眼走到。入内一看,山门里面广场上到处都是篷帐桌凳,杂乱不堪,许多卖早点零食的摊贩已将布篷支起,摆好桌椅板凳,生起火来。还有许多跑马解的,有的布置场子,有的还未睡醒,都是一些看摊的人,领头出场的尚还未到。这类摊篷不下二三百处。虽是清早,依旧人声嘈杂,此呼彼应,往来奔走,各人忙乱做一堆,游人却是一个没有,比起故乡那些大庙迥乎不同,哪像一所禅林清静之地?暗忖,还没到庙会己这样杂乱,明日不知如何热闹,寻人想必更难。先在庙中走了一阵,一个花子也未遇上。心想,独手老前辈既然隐迹风尘,必与庙中花子相识,何不去寻他们打听?因山门旁边大树下并无花子踪迹,又听摊上人谈说西禅堂今日发票,与店伙之言相合,心疑花子往领钱票,向一老年摊贩打听,那老头人甚忠厚,闻言朝沈鸿上下一看,笑道:“相公气派不像穷人,他们都有帮头,外人插不进去,就遇好心人送你一点钱米,走出门休想太平。再说年纪轻轻,什么事不好做,何苦手背朝下讨来用呢?真要异乡流落,缺少盘川,想别的方法也好。”沈鸿知他误会,便说不是讨钱,是寻一人,便将独手丐形貌说出,问可见过。老头闻言,越发惊奇道:“相公像个读书人,如何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相国寺中另有一伙缺手断腿的花子,最是凶横,专一强讨恶化,有的身边还带有毒虫,厉害非常,无人敢惹。讨起钱来也是他们抢在前面,决无好事。再说这样人甚多,也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个?”沈鸿再往下说,老头已自走开。

这时许多食物摊都已陈列停当,生火出卖。沈鸿觉着腹饥,随便寻一摊头买了一碗豆浆、几个烧饼,正想吃完寻往西禅堂一试,忽见旁边有一十二三岁的幼童,先朝先生望空遥拜,叩头谢恩。又将包子蒸好,连新做好的小米粥端与娘吃,一面指手画脚,连说带比,向乃母说:“早来为想听书,又恐昨夜所剩冷粥不够母子二人之食,假装吃饱,空着肚皮冒着风雪溜进园去,立在后窗雪地里偷听。不料那些男女学生怕冷晏起,久等不来,冷得发抖,手脚全都冻僵。偷看房中却是茶烟袅袅,温暖如春,贴着窗缝便有一丝热气透出,双方只有一窗之隔,相去天地。好容易盼到这些少爷小姐前呼后拥捧抱而来,人比平常大了两倍,穿得又是温暖,又是华丽,一路还在吵冷。正想,都是一样人,我母子怎如此苦法?我也不想到书房里去,能够在外面风雨廊中,和他家下人一样对着火盆吃碗热茶,坐上半日,偷听先生讲书,不受风吹雪飘,便是极大福气。后来又冷又饿,冻得心痛头昏,实在支持不住,知道快要开饭,饭后方才讲书,少说还有个把时辰,想要溜到王三叔花房中避一避寒再来。又因正开饭时,恐人多心,肚子已饿得发慌,看人家吃更是难受。那姓吴的人又凶横,已骂过我好几次。不是王三叔常说好话,还送了几盆梅花到他家里,早被打出。周身雪泥湿污,被他看见定要讨厌。正在忍痛苦熬,做梦也未想到恩师这样好法。”

母子二人,边吃边说,话还未完,早抱头痛哭起来,姜飞聪明用功,先想听了数月,先生讲得又好,早已记熟,书上的字定必认得。哪知耳传心记,不曾眼见,先生虽讲得透,与书上的字好些不同。想起龙亭之约,不禁急得要哭,后来仔细回想,觉着先生开讲,必要念一句底下的话,不是原有,便改变方法,耐心猜想下去,仗着平日留心,常时向人请教,有好些字还认得,不久悟出先生所讲原文不多,有时四五句,或一二句,先念出来,照此推详下去,竟将平日所闻全数寻出。共只半本《管子》和两篇《墨子》。《通鉴》所讲较多,都是一段一段选择出来,所说都是历朝兴亡盛衰、得民失民之迹,对于每次亡国之因,以及人民愤怒、揭竿而起、与官家坚甲利兵拼斗之事,说得尤为详细。因不连贯,找起来极为费事,所幸不多。那雪连下三日,惟恐天晴赴约问答不出,日夜用功,不特把原来所听记熟,并还悟出许多道理。第四日刚见太阳便往龙亭跑去。等了一天先生未来,由此每日都往守候。姜母知道先生有心成全,什么事都不要他做。大还未亮便令带了昨夜备好的干粮和些散碎银子前往守候,接连数日均未见人。先还以为雪后路不好走,一晃半个多月。快到除夕,先生始:终不见,去寻园丁老王打听,刚到园门便被喊出,低声嘱咐,说:“老师日前放完年学,留下一封信,不辞而去。主人还在到处寻他。如今吴元恨你入骨,我也几乎为你打碎饭碗,千万不可再来。”并催快走。姜飞闻言好生惊疑,主人不愿先生辞馆,决非为我之事而去,照恩师为人和平日教学生的口气,断不致失约,莫要故意试我?反正我母子不是恩师岂能度日?皇天不负苦心人,哪怕等上一年,也要将他等来才罢。主意打定,每日仍往苦等。姜飞从小穷苦,知道艰难,所带两许银子原防拜师时不时之需,始终放在身旁,未用分文。

 四 龙亭异丐

这日已是除夕头一天。姜飞所得四十两银子,因乃母善于治家,将三十两藏好,埋在地底,准备开春买田耕种。余下十两留在外面,还了些债,添了几件粗衣服。又拿一两银子做本钱,与人合伙摆一年货摊,打算不再耗费本银,就新年里赚一点钱度日,等把用去的二三两银子补足再去买田。一面令儿子上学,从此便可安家立业,不再过那穷苦光阴。姜飞穿得虽然不好,从头到脚件件均是新制,人也精神起来。每日冒着寒风去往龙亭呆等。从小受苦,爱惜物力,惟恐脏了衣服,去时带着一块包书的破布垫在石阶之上,坐在那里一面看书,一面等候。偶然等得心焦,便绕着龙亭走上一圈,习以为常。

这时残年将尽,湖水结冰(龙亭前有潘杨西湖,中隔长堤,为北宋故宫遗迹,汴梁名胜之区),雪住以后景物越发荒寒,到处残冰散雪狼藉地上,冻还未解,天气又冷,游人极少,庙内和尚不多,也无什人对他注意。到了中午觉着腹饥,便将带去的干粮取出,吃了一饱,想往庙内去寻和尚讨点水吃。刚一立起,忽听殿台阶上有人呻吟之声。走上一看,墙角阳光底下堆着两领草荐,一上一下,当中卧着一人,刚刚探出头来。那人一张长脸,瘦骨嶙峋,一双怪眼闪闪放光,一脸灰尘,看去和活鬼一样,朝自己看了一眼又把头缩了回去,仿佛怕冷已极神气。看出所着只是一身破单衣。暗付,此人想是昨夜来此,冻了一夜,这还是庙中和尚怕冷,没有出来看见,否则早被轰走。我前二十天偷听读书时,风:雪交加,又冷又饿,不遇见恩师还不是和他一样?彼时母子二人当卖俱尽,挨到此时能否保全尚不可知。越想心越寒,不禁起了同情之念,便走过去问道:“这里地高风大,今天太阳好,阳光正照还好一点,日色一偏西,北风一起,你怎禁受得住?还不如吃点东西,换个地方睡呢。”花子闻言,有气无力呻吟答道:“呆孩子,你倒说得好听,我连路都走不动,又是三天没有吃饭,除却在此等死,有什么法子呢?”

姜飞闻言,心越不忍,偏巧当日腹饥,所带干粮已全吃光,买食物的地方往返有两三里路,惟恐走开,万一恩师贾先生走来错过如何是好?方在两难,花子听他没有下文,呻吟气道:“我已决死的人,你还寻我开心,不能帮忙,还要吵我瞌睡。你们身边有钱的人就这样没天良么!”姜飞忙道:“这位大叔不必动怒,我也是个穷人,近二十天蒙一恩师周济刚好一点。我那恩师约我在此相见,已等了多日未来,惟恐错过,不敢走开。我身边带得有钱,你如能够去买吃的再好没有。否则,这里居高临下,有人到此,老远可以望见。我代你去买吃的无妨,我这书包须要代我看好,恩师如来,更要把话说明。外面风大,请他往庙中稍待,我代你买了吃的就来。他老人家最是怜惜穷人,相貌也极好认,他脸肉得和玉一样,虽说四五十岁,看去还不满三十,眼睛极亮,眉毛细长,左眉有豆大一粒红痣,稍微留心便可看出。我代你去买吃的,你却要代我看住先生,把头缩在里面却是不行。”花子笑道:“你等那人他不会来,我不会误你的事,你自去吧。”姜飞一心盼与恩师见面,闻言心动,忙问:“我恩师人最至诚,与我约定,早晚必到、怎知他不会来?”花子笑道:“他要能来,不等今天早已来了。真要见你,不会到你家里去吗?你要寻他也行,但须好好请我吃上一顿,你看如何?”姜飞觉着语中有因,方想询问,被花子未两句话岔过,接口答道:“你只帮我寻到恩师,休说请你吃一顿,再加几顿也行,你怎知道他的住处?”花子笑道:“你不是说他左盾有一粒痣么,这位老兄以前和我是朋友,也同讨过饭。你这小玩意儿太鬼,没有请客便想套我的话,那个不行,反正我看你请客如何,再说如不小气,请我吃得舒服,开个大荤,我便多说一点,要请我吃个半饱,我便只讲一半,公平交易,你看可好?”姜飞见师情切,仿佛一个快要绝望的人忽然有了一线生机,自是高兴,也未想到所说真假,匆匆放下书包,便往街市跑去。

龙亭宋宫旧址,由上到下有好几十层台阶,还有一条一里多长的湖堤。方到街上,姜飞惟恐事情太巧,贾先生恰在此时走来,他把你东西偷掉,我去报官,你不要走。”姜飞见众恶僧围攻席泗,早已愤急,闻言气道:“他又不是偷你们的,你们多少人打一个,我没有那么大的工夫。”恶僧怒喝:“你这小孩怎不知好歹,只要敢走,你便是他同党小贼,送到衙门叫你吃罪不起,乖乖上去等候,包你能将偷去的东西迫还,你走就吃苦了。”说罢伸手就拉。姜飞被人抓住,年小力弱,又挣不脱,正气得乱跳,说:“再不放手,差人到来,就说你们无缘无故多少人打他一个。”恶僧大怒,伸手一掌,姜飞刚往旁躲,猛觉急风飒然,唷呀一声,对面恶僧手已松开,立在原处不能转动。原来席泗已由上纵落,不知用什方法将恶僧定住,不言不动。再看上面僧徒已倒了一大片,好生惊喜,刚要开口,席泗已使眼色止住,怒喝:“你这小鬼想代秃驴作干证,说我是贼么?不看你年小,我便将你抓死,还不快滚!好容易一顿夜酒有了着落,你偏在此讨厌,就活不成了。”话未说完,上面又有一个肥头大耳、穿得极好的中年和尚一路摇手乱喊:“不要动手,有话好说!”喘吁吁跑了下来。姜飞认出庙中方丈法光,知其平日勾结官绅,颇有势力。又见席泗厉声怒骂,装得其势汹汹,闻言会意,只得故意咕哝着说:“连和尚带花子都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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