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手丐-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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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目前形势,卧眉峰除峰顶和上下几处残破的崖洞而外,无什可住之处,非迁往白莲磴不可。此行恰由西面山口穿山而过,正好就便探看途中所闻的各位师长人来也未,本意就便拜见二位师长,如其不在当地,再回卧眉峰去。刚进山口不远,便遇乐游子,得知另一师长崔老人也在那里,并说天寒老人师徒刚刚走过,越发心喜,忙往白莲磴赶去。到后一看,各位师长果然都在。天寒老人和丐侠王鹿子近年新收的三个小门人也都同来,崔老人正由卧眉峰赶回,带来许多食物,正代沈、姜、樊、杜、万六小兄妹说话。天寒老人接口笑道:“我们还有要事商量,他们不来正好。”黑衣女侠因听崔老人要命齐全少时回峰取物,笑说:“我那两个徒弟对我最是依恋,霜虹还是小孩脾气;樊茵刚到,尚未和我见面,饭后非来见我不可。方才所议的事这些小人暂时不宜使其知道,棘老前辈三位高徒业已奉命收拾新居,在对面崖洞内,不去喊他不会来此。这六个小人我料非来不可。这样风雪寒天,路又险滑,他们虽然都会武功,不致受伤,少年兄弟姊妹难得一起,何苦使他走来走去,往返也有好几十里地呢!”侠尼花明笑道:“别位道兄都说我太心爱徒弟,六妹比我更甚,令高足那好轻功,连让他们多走点路俱都不舍。这样也好,齐师侄代我也带上一句话,叫万英兄妹也都不要来吧!”崔老人便代沈、樊二人作合。女侠笑答:“老大哥素不轻许可人,这等说法当然不差,且等见面,问明双方心意,只要他们同一心思,我定答应便了。”齐全因所取之物并非急用,先往对面洞中和癞和尚等三小侠谈了一阵,得知沈、姜二人出身为人以及大破郎公庙经过,心生好感,见天不早,便往回赶。
快要到达,瞥见对面来了六个少年男女,料是几个新同门,忙即迎上前去。齐全人已三十来岁,虽比众人年长,人却随和,本领又高,双方谈得十分投机,回到洞中,谈到半夜方始别去。六人也各分成两起安卧,因奉师命,命在第四日早晨前往相见,并说乐游子临时变计,也许那日回转,正好同行拜师之礼。次日齐全又将小癞痢等三少侠引来,男女同门共是十人,都是一见如故,高兴非常。连快乐了三天,第四日天刚一亮便同起身,往白莲磴赶去。到后一看,侠尼花明、黑衣女侠、天寒老人、崔老人、真布衣之外,乐游子果然回转,并还到在众人前面。众男女弟子分别拜见,沈鸿并行拜师之礼。乐游子笑道:“你和姜飞未到以前,我已回山两三日,因往山外有事,中间出去了两次。心想,峰顶高寒,你们在上居住决不相宜,下面几处洞穴尚可居住。我最恨人有力不使,只知坐享现成,尤其你二人出身贫富迥不相同,意欲借此考验,等到各位师长应约入山,同门众多,有了适当住处,你二人的心志也经考验清楚,那时再行正式收徒。后在山外连遇棘、王二老前辈,和你席师,李、段二位师叔,说你二人非但心志坚定,人也聪明谨厚,劝我早日传授。这次回山正要喊你前往相见,偏又发生一事,有了耽搁。你崔师伯又因以前清理过一次门户,稍微有些偏激,力主考验明白之后再定去留。这时我已看出你二人为人甚好,心想只差十来天,无什相干。
“日前刚刚回山,便有友人来访,偶在无意之中谈起昔年华山绝顶吹萧之事,便和你崔师伯各用玉萧铁笛临风吹奏,不料被你听去,重又回身,把所穿夹衫脱下,轻轻给她盖上。二次对面,越发爱极,心中实不舍走,但又不能不去,不由低声求告道:“好妹妹,我真不应该,方才一时糊涂,稍微放肆,恐你醒来知道见怪,暂时还不敢对你说,只等将来我再向你赔礼吧!”说完,见樊茵仍是安稳合目卧在海棠花下,花影离披恰将阳光遮住,又是不冷不热的天气,料知不会生病,便往竹林走去。途中几次回顾,正想将来美满情景,心中欣喜,忽听姜飞低呼“大哥”,人已走近,方疑被他看破,面上一红,姜飞已先说道:“连日我听师长口气,仿佛我弟兄报仇除害时机已至,只是上次席师所说,我父亲死时受害之惨比伯父更甚,实在痛心。因恐我们冒失赶去,始终未说仇人住处,仅知大哥的仇人与之同党,一个豪绅,一个恶霸,业已合成一流。为了湘阴湘潭等处近来常时发生民变,他们岳州本有大片田土,近年同恶相济,连在一起,巧取豪夺,好些洞庭湖边沙洲均被侵占,所建庄园富逾王侯,单是手下家奴不算,武师、打手合将起来人便过千。双方又是内亲,仗着官私两方的势力无恶不作。为了近来到处叛乱,流民太多,以为有财有势便是万世不朽之业,因想保全身家,一面勾结朝中阉宦和地方上的贪官污吏,以作护符,无所不为;一面加急搜刮侵占,自办乡团,并与洞庭湖中水寇勾结,做贼党的眼线。湘江一带的客货不向他们送上买路钱的休想平安渡过。以前还不甚显,由去年起,不到半年,便和君山洞庭湖一带水寇勾结,声势越发浩大。看此神气,我们下山必快。仇敌这大势力,师长却命我们两个小人前往,非但不曾提到派人相助,诸位师长并有要事,不久便须他往,和我们背道而驰,当然不会出场。我越想前途越觉艰险,虽然师长想要借此考验我们,决不会做那力所不及之事,但是此举实非小可。今天本想高高兴兴玩上一天,后听芳姊一说,心中惊觉,来此练习飞针。想起前事愁急,正在自言自语,先是发了三支碧雷针,本来看好地方,打在竹节上面,准头也都试好,不会落地,这样手法我已练过几次。我因一时偷懒,想把针打完再去寻回,好在就这一点地方,这东西又有亮光,又都打在竹上,断无寻它不到之理;哪知打完一寻,开头三针忽然不知去向。这二十一支碧雷针原是一套,将来还要交还,就是对敌也不轻用,算计好的地方怎会不知去向?林中又无动静,等到寻了两圈,回到原来发针之处,心正惊奇,仔细寻思这头三针是朝何方发出。这里四面危峰峭壁,外人走不进来,诸位师长同门都在那旁花林中饮酒闲游,大哥又在林外,相隔不远,凭这多人的耳目,休说白天人还在外,便是深夜也该有点警觉,怎会声影皆无,是何原故?忽然发现第一次所发竹竿枝上有一片大竹叶放光,过去一看,正是前失三针,并还有针划成‘还差得远’四字。此地外人不能来,又决非各位师长所为,实在难解。
“以前我曾察看地势,别处峭壁凭我们近来功力还可随意上下,惟独竹林后面这大片山崖从上到下和刀削过一样,离地也最高,便照师传轻功手脚并用,提气附壁而上,除大师兄、小哑巴师弟而外,只大哥这位未过门的嫂嫂还能勉强到顶,我便无此把握。前日和芳妹连试两次,最高也只上到三分之二,靠近崖顶一段便难再上。如非事前准备,带有套索,旁边还斜生着一根老山藤可以落脚,攀援上下几乎还有危险,后来实在无法,又援着半崖缝中那条山藤攀援,快要到顶,方始寻到一片突崖。还是二人合力,先用套索套住上面,方始翻越上去。到顶一看,崖后面乃是一条形如蝌蚪的深谷,地面比这里还低得多,和井一样,看去又深又险。地方却大,左面崖上由上到下共有三处洞穴,最小的一处也有两丈高大。芳妹因见较低的一座崖洞形势奇险,但有上下之路,洞口山石上横着一根短竹竿,便说洞中住得有人。我因时已黄昏,上下太难,小的一段谷径又厌又细,弯弯曲曲看不出一点道路,如真有人在洞中居住,决非庸流。我们来此两三年,师长从未提起,对方也未来过,那根短竹竿虽像有人用过,相隔大远,光景昏暗,也只猜想,并拿不准,恐义母和大哥等悬念,再三劝她,方始回转。本来约定,今明日内和几个轻功好的同门商量之后一同往探虚实,方才便发生失针得针之事。此时大师兄和癫师兄、佟二哥、哑师弟四人吃完寿面,商量往我们前去森林之中打些野味,夜来烤吃助兴。杜师姊因万师兄有事,义母不令帮忙,一个人无聊,席散听说也跟了去。樊师姊虽然醉卧,这里素无野兽,以前还有蛇虫之类,自从席师来过种了些天红草,业已逃光,连蝇蚁都难得见到,我们打扫又极干净,决可无事。我意欲请大哥和我同往一探,你看如何?”
沈鸿闻言也觉奇怪,双方交深情厚,向来一说必应,便把樊茵丢开。因姜飞不愿使万氏兄妹知道,独自一人去将兵刃暗器连同套索取来。沈鸿抽空又往探看爱妻,见樊茵还是原样睡在石上,仿佛甚香,不曾惊动,便在对面石上坐等,一面呆看,方觉樊茵一双妙目不像方才闭拢,恐其快醒又要跟去。爱妻轻功更好,冒险还在其次,但她平日最爱干净,共只两身段无双送的新衣,又极合身好看,上下这类危崖峭壁难免毁损;如其回去更换,又要惊动别人,想了想仍以先走为是,刚低声悄说:“好妹妹,你多睡一会,姜师弟喊我有事,不能不去,回来我再向你赔话,暂时不陪你了!”说完,见人未醒,口角边似有笑容,斜阳光中看去更显娇艳,心正怜爱,恨不能扑上前去抱她一抱,遥望姜飞业已取了应用之物绕回竹林,正在招手,忙即赶去。略一商谈,寻到崖下,仰面一看,当地下半截虽然陡峭,还有一些斜坡,不过东一片,西一片,不相连属,不能一气走上,中间还要纵跃,轻功稍差的人决走不上。离地二十余丈的山石缝中却生着一条老山藤,枝叶繁茂,又粗又壮,做一条线蜿蜒斜生上去。山藤长大,本可到顶,偏巧近顶两丈是一突崖,两面均无攀附,形如半边锅底,又是光滑的青石,连虫类也难立足,藤蔓到此便往下垂,故非用套索不可。姜飞业已去过,说完上面形势便同上升。那有藤蔓的一段崖势越往上越前倾,虽然手有攀附,也费了好些力气才得到顶。沈鸿见下面谷底又深又黑,比姜飞所说还要危险,仗着带有套索,轻功业已练成,下去尚非难事。刚刚互相接应,攀援坠落,到了崖腰一条宽约丈许的石路之上往前走去,猛瞥见前面洞中走出一人,相隔颇远,一眼认出那是独手丐席泗。
三四 小双侠再遇王鹿子
沈鸿前在少林寺学武,受了许多恶气,全仗巧遇独手丐才有今日,感恩已极,每一提起必称“恩师”。只管独手丐性情孤僻,又未亲身传授他的武艺,每来山中沈鸿终是那么依恋,一句一个“恩师”,跟前跟后,亲热非常。独手丐先不十分理他,去年临分手时忽然笑道:“我本不想要你这个徒弟,只是一时投缘仗义,见你苦心孤诣,日常受那秃驴们的恶气,什么本事也学不到,心中有气,只想将引到二师兄门下,没想到你天性这厚。好好用功,将来遇机再跟我往江湖上走上一两年长点见识吧!”这一分手已有半年,时常都在想念,忽然发现人在洞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