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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叶落长安-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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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雍低声吩咐殿上宦官秦无庸几句,秦无庸率众人有序散去,唯独殿前侯无所适从,站在空荡荡庭院摊手望天。
    
    温王未有言语秦无庸不敢随便安排,于是三等伯殿前侯鱼之乐鱼大人,安憩之所便是温王寝宫——之外的长阶。
    
    他睡过荒漠戈壁,草原荒岭。少年时历经无数惨烈战役,倒也不甚挂怀。有片瓦遮身便是心满意足。
    
    然而温王殿下却是极为不能心满意足,岂止不能心满意足,简直见到新科殿前侯便如同隔世宿仇。
    
    他面容瑰丽遥望如好女,兼之风姿超然,常常令前来拜候的诸王公贵族赞叹追捧。不多时温王高贵气度美丽容貌便已声名远播长安城,崇文馆门口候着的等到召见的马车排到西华门,殿前侯左右无事,常常站在门口,与一干侍卫乱嚼舌根谈天说地,嘻嘻哈哈全无半点威仪。
    
    温王心知自己面容俊美常常令人起垂涎之态,他偏居迁安王府时唯恐有人借此生事,或者令人生轻侮之心,是以定下严苛规矩,不许有人直视自己脸容。若下人有违背必得杖责。
    
    哪料到这个嘴角常常挂着一丝不知所谓的笑意,眼中急色之态从不加掩饰的登徒浪子,站在殿门口,在他与诸官员议事之时,大喇喇的上下打量他,好似在那*。荡不堪的视线之下,已经剥掉他身上衣衫一般。
    
    他自然是光明磊落看的心满意足,惹得温王日复一日如鲠在喉,终于勃然大怒,要杀一儆百。


第七章 鞭笞

    宗正寺卿李南瑾尊天子令,为李元雍延请制诰留台阁知事令狐詹为师,并替温王敬奉六礼束修,为拜师之礼。
    
    令狐詹遣礼部右侍郎回赠甜瓜五枚,秦无庸小心接过,以紫檀翡翠盘衬着明黄绫子盛了,礼遇有加放到了温王书案一侧,以示铭记。
    
    回事宦官手捧着沉甸甸长盘走上台阶,目不斜视,冷不防旁里伸出一只手,捞过一只瓜,说道:“这奇怪了!这个节气还有这等稀罕之物?”
    
    回事宦官冷汗阵阵,立刻说道:“殿前侯这可碰不得!”
    
    鱼之乐正与云羽卫猜枚赌钱,多喝了两杯糙酿水酒,口里干得紧,咔嚓就是一口,含糊说道:“不过是别人进奉的瓜果而已,要不就是陛下赏赐的,吃一个王爷也察觉不出,何必大惊小怪?”
    
    秦无庸一头冷汗小跑过来,颤声道:“殿前侯可闯大祸了!”
    
    原本这瓜产于马谷,典故悠远。此处谷底温度偏高,于秋冬季节常常结出春夏水果,为秦始皇称异。始皇遂命儒生聚集于此商讨成因。数百儒生手持竹简在此辩解,不料谷上檑木滚石俱下,将儒生活埋谷中。此便是坑儒骨的来历,马谷瓜便以讽喻古今流传,却不是用来吃的,而是提醒温王以读书人为念,心存仁厚,不可做出焚书坑儒这等违背天伦之事。
    
    鱼之乐听了秦无庸语无伦次的说辞,心中惊惧。他悄悄探首看李元雍手持书卷闭目养神,手下不停,将那被啃了一口的甜瓜藏在最底下。
    
    秦无庸背后冷汗流淌成河:“……”
    
    回事宦官更是两股战战几欲昏倒。
    
    鱼之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此事若泄露你我都脱不了干系。将盘子给我。”
    
    回事宦官恨不得将这个烫手山芋扔到殿前侯的脑门上。鱼之乐单手托着紫檀木盘轻步进入殿中。
    
    李元雍背靠鸡翅梨花罗汉椅,手上书卷慢慢滑落,似是睡熟了。
    
    深宫寂寂,檀香轻染。温王穿浅碧云缎长衫,衣衫繁缛潇洒富丽,腰间慢慢滑下天下乐晕暖玉佩,鱼之乐视线随之移动。
    
    彼时北疆夜深苦寒,凌朝暮习惯独坐中军大帐托着一卷书轴,念什么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蒹葭倚玉树,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鱼之乐厌恶读书更不喜诗词,然则看见熟睡中的李元雍,突然福至心灵立时懂了“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为何意。
    
    看了个心满意足的殿前侯轻步退出殿外,只觉得自己心里空荡荡的,多少美酒佳肴,多少赌局狩猎都填不补了其中的空虚,他长叹一口气坐在了台阶之上。
    
    李元雍慢慢睁眼再无半分惺忪。他五指紧握绢帛眼神冷峻。
    
    李元雍钢牙紧咬恨意滔天:那厮眼神灼热神态*邪。定定看着他像在梨园教坊看那登台的戏子唱曲的花娘。这口气怎咽得下!
    
    若不杀一儆百,这偌大崇文馆,不知道有多少魑魅之徒想要对他不敬!
    
    这不学无术罔顾礼仪的殿前侯着实可恨!
    
    恰回事宦官来禀刑部上奏案卷,要等温王酌情添复。
    
    刑部左侍郎殷商捧着《提刑录》入宫觐见,言道左监门卫中郎将薛自知误砍了通陵路侧柏树,人犯带到崇文馆。刑部尚书崔灵襄早有结案陈词,惯例罚俸降职,岂料这“中郎将”三字正正戳中了温王殿下的心肺命门,他拍案大怒,说道:“自古君臣父子,忤逆犯上为大不孝。莫非薛将军身泽皇恩,将上下尊卑都忘记了?这等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党还有何用处!左右何在,与我杖毙!”
    
    薛自知抖衣而颤,在台阶下不住磕头求饶。李元雍心中烦闷,眼光微沉,身侧内监秦无庸立时出殿,令侍卫堵住了薛自知的嘴。
    
    温王协理政事,循例不过在案卷陈词上朱笔圈点即可,但此番举动却不知道触了哪根逆鳞。殷商人微言轻,心中诧异却不言不语,他静默低头站在一旁。
    
    那一杖一杖沉闷击打肉体,却没有丝毫鬼哭狼嚎之声,在人人自危的崇文馆中,显得尤为可怖。
    
    行刑之人俱是心知李元雍要杀一儆百,是以下手狠毒,毫不留情。
    
    李元雍紧紧盯着鱼之乐,果不其然他脸上浮现不屑神色。
    
    温王殿下故作沉静,问道:“殿前侯认为本王处置有失妥当吗?不知侯爷有何高见?”
    
    鱼之乐不知有诈,直愣愣回答:“薛将军误砍陵寝柏树,按律并不致死。殿下以死处置,岂不是触背律法。日后如何取信于人。”
    
    李元雍眼前阵阵发黑。他原本只是想要鱼之乐说出些大不敬的话便可叱骂一番出一出心头恶气,岂料这混蛋竟然出言不逊,直斥面非,将律法摆了出来,直接说中了温王的软肋!
    
    他要饶了这厮,简直是天理不容!
    
    李元雍气极反笑,手负在身后指尖冰凉,他狞笑道:“殿前侯直言进谏,令本王甚为欣慰。然而事关先祖神灵安歇,若是开了先河,人人皆来砍伐陵寝树木,要置我李唐于何地。”
    
    殷商暗暗咧嘴。秦无庸面上冷汗滴落,他轻轻抬头,向着鱼之乐悄悄使了个眼色。岂料鱼之乐面上沉吟,接着胡吣道:“理虽如此。然而因为一株柏树便诛杀守城将领,小题大做,怕是令人心生变,恐怕有人不服。”
    
    李元雍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开口说道:“小题大做?有人不服?殿前侯食朝廷俸禄,忠君忠国,说出这样话来是何意?莫非你心中不服?还是侯爷认为本王能力有限,不足以处置如此事务?”
    
    鱼之乐摊手:“王爷息怒。我不是这个意思。薛将军终是守陵重将,如此刑法,怕是要请示陛下才是。”
    
    李元雍轻声道:“昭穆有序,莫非忤逆犯上,本王不能替天子行道么?”
    
    鱼之乐说道:“也不是昭穆……”
    
    他一言未尽听到脑后风声,殿前侯侧身微转左手一伸,握住了一根廷杖。
    
    李元雍同时喝道:“你放肆!”
    
    他看着李元雍眼中喜色才堪堪反应过来:通陵中躺着的那位老祖宗,名字中间,恰有一个穆字!皇帝说得,温王说得,普天下的王臣百姓,偏偏说不得!
    
    这混账引着他说出忌讳之词,就是为了要寻衅滋事打他一顿!
    
    这众目睽睽之下都听到了他说出了那个要命的名字,无处抵赖也无法抵赖,岂止不能反抗,还要自行脱了衣服,跪在当庭,恭恭敬敬的说请赐杖刑!
    
    鱼之乐咬碎了牙,憋炸了胸膛,他紧紧盯着李元雍,脑中转了又转,反抗屈服把王爷千刀万剐种种念头咆哮过心头,干脆利落一脱上衣,跪倒在薛自知身边,磕了一个敬意十足的长头,沉声道:“臣殿前失仪,请殿下责罚!”
    
    李元雍心满意足只差放声大笑。他强忍住眼中泪花温声道:“本王知道侯爷不是故意,然而国法家法规矩严格,本王有心回护却不能罔顾律法。左右,与我打。”
    
    薛自知口中塞住核桃,嘴角鲜血丝缕流下,在沉重棍棒之下昏晕当场。
    
    鱼之乐咬紧了牙关等着三十廷杖,却听见长鞭炸响,带刺沾了盐水的牛皮鞭子自一个刁钻的角度,一鞭抽到了他的肋骨!
    
    疼的鱼之乐惨叫都叫不出声,眼中泪水刷刷流下。
    
    原来是有备而来!早就等着他了!
    
    这心胸狭隘的温王,真是睚眦必报还有完没完了!
    
    那一鞭一鞭狠辣无情抽的鱼之乐皮开肉绽,每一道都是专挑人身上最痛苦,最皮薄肉嫩之处下手,简直抽的殿前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卑鄙小人!你给我等着!
    
    鱼之乐咬牙硬抗,背后鲜血浸透衣衫,他死死盯着眼前长靴:总有一日,叫你连本带利,都给我还回来!


第八章 饮宴

    温王殿下总算出了一口恶气,殿前侯足足躺了半个月才起身。
    
    皇帝听到殿前侯感染风寒,流水价钦赐下诸多赏赐之物。鱼之乐连一丝布条都没见过一眼,俱被乾纲独断的温王殿下收归崇文馆金库代为保管。
    
    温王协理政务处置妥善,殿前侯风寒痊愈。皇帝龙心大悦,于九九重阳佳节召开芙蓉出水宴,宴飨百福殿。
    
    华灯初上,大明宫前冠盖云集,歌姬舞女流水价穿梭,羽爵无算,樽俎星陈。
    
    百福殿曲折回廊,廊下悬百颗直径数寸夜明珠,殿前设火焰山数十座,沉沉檀香灰烬环绕中庭。殿中光耀如白昼,异香绕梁,如入仙境。
    
    辉煌龙案高踞大殿正北,两列锦绣燕座自北向南面对而设。桌上陈设王母饭、赍字五色饼等糕饼点心。糕点精致鲜果芬芳,发髻高耸的侍女步履轻盈而过,面庞含笑衣袖带香。
    
    鱼之乐成长北方苦寒之地,未曾到过京城。他在军中饮食粗糙,大啖牛肉羊肉,喝的是烧刀烈酒。凌朝暮为人豪爽,与吃喝二字并不上心。便是有全军筵席,帐下诸将席地而坐也未觉丝毫不妥。
    
    他何曾,见过这等宫廷宴席浩大声势。
    
    殿前侯跟随寒暄作揖的诸官员鱼贯而入,他大摇大摆不惊不惧,忝列末位。
    
    龙椅之侧设有锦榻矮桌,专为皇长孙李元雍而设。
    
    宗正寺卿李南瑾前呼后拥浩荡而来。他主持皇室宗族事务,为皇帝大周亲睿宗嫡孙,身份贵重权势煊赫。
    
    他见鱼之乐蔫头耷脑身形猥琐心中不喜。此人眼神四处丢溜溜乱转,看的都是堂上青年貌美男子。色急之态溢于言表。鱼之乐一朝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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