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一华年-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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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正不知如何是好,便见一掌重重切在南容颈上,逸王接住儿子,将他交给子衿扶着,淡淡道:“看着他。”
风莲随着内侍来到勤政殿暖阁,两人行过礼内侍便退了出去,南临坐在书桌后,招手叫他过来。
风莲刚走到他跟前,南临便敲了敲书桌上的一张薄笺,道:“召见你来,所为主要是让你来辨一辨这张纸上的字迹。”
风莲上前去,只见那张薄笺上写了寥寥几个字:“唯有死人无脉。”那字迹只能算端正,漂亮是完全算不上,只是勉强还能看得过去。他看着那字迹心中却是打了个突,那字迹看起来竟是十分熟悉,尤其是那个“有”字,中间的两横写作两个斜点,实在是……
南临缓缓道:“这个有字写得不对,应当是为了避讳。逸皇叔的字,便是叫有安。”
风莲不由自主地伸手入怀去摸那张日夜贴身的宣纸,上面有南容随手画就的小像,更重要的是,有南容抄了好几遍的那一段——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对了,正是那个有字。初见时他只道南容目盲而不能写到十足,是以有字中间两横随手写成两个斜点,反正看起来也不是很别扭。若是避讳……避父亲的名讳,这个有字,便是从小习惯于如此写法,才会难以更改。
“你说,在麓南王世子夭折前几日,在朕派去为世子把脉诊断的太医到达前几日,照料麓南王世子的大夫案头出现这么张薄笺,会是什么意思呢。”南临语声平静,却是直视着他,“什么意思呢?”
风莲冷汗涔涔而下,无言以对,重新又跪下了。
“你可认得这笔迹,是谁人的?”南临仍是一字一字问来,语速极慢,却是步步紧逼,“我想,你应当认得的。”
第七十二章 兰花冻
作者有话要说:T T最近被租房的事折磨史了,找了个律所实习,离家里有点远,于是爹妈想要不要租个房,我对房子木啥高要求,但是爹妈很高要求,找来找去没定下来,最终还是决定仍然住家里——然后每天早起乘一小时公交过去=;=(我说一早知道是这结果还花那时间干嘛啊干嘛啊抱头)
于是终于快要写到可以上字幕X年后的地方了,啊啊好高兴QAQ最近还鸡血了想写个短篇小清水,等写完发桑来当补偿~
风莲不答,南临斜斜靠在椅上,似乎非常有耐心地等他。不知过了多久,风莲才听他慢悠悠地道:“据说早年江湖中有一批极为有名的专事暗杀之行的人,为其所杀之人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江湖人士,不计其数。似乎说是有十二个。”
风莲大惊抬头,还没想明白这位皇帝陛下怎么从那笔迹忽然之间跳到这里来,莫非是追查到了父亲,南临已继续道:“这十二个人多半已不在人世,但如今能如此胆大妄为暗杀麓南王世子,当世之下,除了这十二人中尚有存余,朕倒是一时想不到有其他可能。”他说到这里又故意顿了顿,让风莲惊疑不定得够了,方才开口道,“关于这十二人中还有存余的事,朕也略知一二。如今能确认的一人,恰好在麓南。”
风莲听到这里心下惶惶之感顿去,却是立刻迷惘起来,不懂皇帝陛下是什么用意。除了父亲之外,黄泉九道弯仅剩白湖,其余人尸骨无存,断无侥幸存活之理。
“朕听说江湖事江湖了,朕不能让大内禁卫千里追杀一个江湖草莽,思来想去,还是同样是江湖出身的人更为明白规矩一些。”南临继续说道,忽而轻轻笑了笑,“风指挥史以为如何呢?”
风莲原本仍是困惑不解,不懂南临的说法为何能变得这么快,直到说到这一句“江湖事江湖了”,忽地心头雪亮——皇帝陛下的言下之意,竟是要这位身在麓南,莫名其妙被按上“十二人中存余”的身份不明之人,做南容的替死。
或者说,皇帝陛下原本就只是打算让他去——做父亲当年做过的事。言下之意更为明白,杀了那个人,麓南王世子离奇死亡一案便这么轻易揭过了;那个人不死,朕便要好好同你,同逸王,同南容,聊一聊这张纸笺上这几个字的事。
南临慢悠悠地,似乎很是不经意地道:“这事找你,所为原因其一已经说了,其二么,谁也不知那人具体在何方,只知外号叫做兰花冻。这些事,也是你更清楚些罢。”
回逸王府时夜色已将至,风莲立得远远地看门口,南容坐在王府大门高高的门槛上,有一个侍卫进去,大约是觉出门槛有些震动,他便扇子一敲大门,大声喝道:“出声!说话!”
那侍卫吓了一跳,小王爷向来嬉皮笑脸不拿身份当回事,还从未见他如此大声斥人,只得讷讷道:“小王爷……”
南容呼了口气,道:“进去罢。”
那侍卫摸不着头脑,纳闷地进了王府。之后又一个侍卫、小厮、杂役,各色人等都一一被南容喊住了逼着出声说话才能放行。风莲起初不解,后来便渐渐明白了,南容是在找他。
他暗暗想阿容真是傻,若是他有心欺瞒,难道非要走大门么,翻墙过去也就是了。想完这一番,心中却是慢慢抽起来——可惜他今日是当真不会回去了。
天色越来越暗,到得华灯初上,进出王府的人也越来越少,时辰渐晚,总管都前来劝道该关门歇息了,南容便似没有听到。许久之后,他忽而听到一个轻轻浅浅的脚步声踏出门去,下意识地喊道:“出声,说……”
“容儿。”那是一声温柔的女声,南容怔了怔,低低道:“母亲……”却是逸王妃沐铃到了。
“回去罢。”
南容摇摇头,滞了一会儿,像是要争取一些什么一般,道:“母亲,他救过你儿子很多次。”
沐铃叹息道:“我知道。”她慢慢将儿子拉起来,道,“我和你父亲在外督导时,他将贤王府秀小世子的信给我们看过。我……想立刻赶回来的,你父亲不让。”
她嗓音微微哽了一下,道:“我们回京后,仍然能见到活生生的容儿,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仍什么都得装作不知道,许是这样,还能稍得几日平安。”她缓缓抬手,一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一手搂住他的腰,将儿子紧紧扣进怀里,忽而又哽咽道,“这么瘦。”
南容靠在母亲怀里,一时只觉无力,什么都说不出来。沐铃将唇凑到他耳边,极小声地道:“你父亲说,麓南王世子一事他知道。皇上宣风侍卫而不宣你,一是暂不想将你治罪,二是以此为挟,风莲不回王府便罢,若是完好地回了王府,难保不是一个明晃晃毫无顾忌,又不能下手铲除的眼线,日后你便也得防着他了。”停了停,又劝道,“你父亲说,容儿自会想明白的,只是一时情急而迷,想到这一层而已。夜深了,回去罢。”
南容挣扎道:“我不要……我等他……”
沐铃气急,斥道:“你不要又能怎样?这里本来就是如此,不要不行,不说话不行,快活不行,不快活也不行。你原本是想得极明白的,身在此处,得了一边便得不了另一边,你莫非是长到这个年纪,才要为了一个……一个……人,连父亲母亲都不要了吗?”
南容呆了呆,没再说话。沐铃知道他虽不说话,但心下已然服软答应了,便拉着他进去,吩咐了关门。
朱漆大门徐徐掩上,门上铜环应着“砰”的关门声而晃荡着撞出一阵嘈杂。风莲望了望那门,终是转身走了,心中默默想道:“一定很快回来。”
他心中想着一定要速战速决尽快回京,毕竟未展眉之毒仍未除尽,不能拖延太久,却不知这一去寻那个传说中的“兰花冻”,一寻便是半年。半年下来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得用黑羽鸟送信问父亲,可知江湖中有谁人外号叫做“兰花冻”。
原本没有抱什么希望,因在麓南打听许久,都未曾有人知道此人,父亲久不行走江湖,只怕这等无名小卒也不会传入他耳。谁料不久之后父亲回信飞至,言道:
兰花冻此名久不使用,原是一个篆章师傅的外号,兰花冻乃青田石名种,是印章石的上品,又因其名花澜,得有此外号。此人手艺极佳,后忽改铸剑,此外号便无人提及。
风莲不由疑惑:那皇帝陛下旁敲侧击,百般明示暗示让他千里迢迢来找的,竟然只是一个普通手艺人?
第七十三章 两地事
作者有话要说:嗯最近刚实习有点不适应,晚上不到八点就想睡觉。今天缓过来一点了,不好意思俺来更新了TAT 虽然有了名姓,又有了先篆章后铸剑的说法,但麓南地偏人杂,风莲打听到“花澜”此人也许正住在沽澜湖畔时,又已过了许多时日。
他到沽澜湖畔转了一圈,却是没找见什么村落居所,这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绕着远路来找也颇费时辰,附近几无人烟,衬着平静的湖面,一时竟有些不似人间的寂静。他沿湖走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一个披了蓑衣戴了斗笠的老人在对岸垂钓,双臂抱在胸前,双手笼在袖子里,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提声道:“老丈,请教你一事。”
那老人没有动静,风莲便少不得再提高了些声音叫他。数声之后,老人才似乎终于醒来,反应颇为迟缓地道:“嗯?”
“老丈可知附近有位会篆章铸剑,姓花的师傅么?”
老人呆滞了半晌,没听清楚一般地道:“什么?”
“会篆章铸剑,姓花的师傅,老丈可认得么?”
老人终于听懂了似的,道:“喔,认得。按你这方向走,绕过湖去再直走,能见到的。”
“多谢。”风莲得知自己并未走错路,心下便松了口气,刚要继续走,那老人又道:“你找他做什么?他早已不帮人篆章铸剑啦。”
“啊,我不找他做这个。”风莲话甫一出口便觉后悔,跑来这般僻静的地方寻一个手艺人,却不是要找他做活,那是为什么?
那老人倒是对此没什么惊异的样子,缩了缩头,道:“莫非是来寻仇的么。”
风莲一凛,一时答不上来,这老人这一句话意味不明,却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垂钓老头儿能说出的话,别是与那兰花冻有什么关系,那便多有麻烦。想到了这一层,他便有些踌躇,留在原地不能移步。
老人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半天不动,看来当真是来寻仇的了。怎么,是过来灭口的么?”
风莲想了想,道:“不是。”顿了顿续道,“捉拿归案。”
“唔?”老人哈哈哈地笑起来,“那还不是同灭口没有两样。”
“不会。”风莲缓缓道,“捉拿归案,没有问案提审判罪之前,我护他平安。”
老人大约没料到他这一句话,怔了怔,道:“你看起来并非公家人。”
风莲默认,老人道:“既与他无冤无仇,又肯护他平安,又为何要千里迢迢前来寻他麻烦。”
风莲嗫嚅良久,心中暗暗道:万事无不可对人言,便坦然道:“因在下的一个朋友,亦被牵扯进这件案子里,为在下这位朋友的安全,不得不如此。”
老人道:“既然是位让你肯千里奔波的朋友,交情定然不错。交情既然不错,他这件案子,便不该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