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一华年-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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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南容怎会反复写这一段,凑近了一些,只见那张大宣纸上除了那一半小楷,纸角上尚有一张人物小像,寥寥数笔随手画就,然而头上乌簪,背上长剑,五官虽是随便点出,但眉毛嘴巴都呈一条平线,眼见着便是毫无表情的一张牌九脸。
一时间今日遇到白湖听闻昔年事后心中种种的晦涩难言之感尽数散去,自嘲地摇头低喃道:“风莲,你不信八师伯之言,是当真怕证据不全冤了好人,还是只是怕阿容与你有如此上辈深仇?”想了半天,没有想出答案来,便只去轻手轻脚地将南容从椅上抱起来,拿额贴了贴他的额,道:“带你回房中睡罢。”说着,又瞧着那幅小像太过招眼,不舍得叫旁人看了去,将宣纸叠了几叠,塞进怀中去。
第五十三章 血玉簪
姐姐生了娃,今天是三朝酒~很晚才回来,玩弄小娃娃真是有趣啊oo……然后很困= =于是这一章在昏昏欲睡中写完,有BUG的话我明天看一遍再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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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容被他抱得弓起身,怀中一声细微轻响,风莲身体的反应总是比脑子快,顺手抄住,见是一个长短粗细比小指还要小一些的瓶,瓶壁是半透的琉璃样物事,迎着灯光一照,便能看见里边剩了半瓶液体。他看了一会儿,将瓶子放回南容怀里,南容动了动,睁开眼来,茫然地眨了几下,道:“小莲花?”
风莲应了声,道:“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回房去罢。”
南容蓦地搂紧了他的脖子,道:“小莲花,我好喜欢你。”
风莲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道:“嗯。”
“我晓得你虽然不说,却总是对你父亲的事耿耿于怀。”南容忽而道,“我曾说若你日后多做些当真叫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事,便多少能偿还一些。”
风莲原是记得这话,但如今刚得知父亲当年的隐情,听他重提心里便有些五味杂陈,一时不得回话,南容又道:“今冬陪我去看过梅花,卖身契到期了,你便去罢。”
风莲一时没有听懂他的话,道:“去哪里?”
南容笑出来:“去行侠仗义,仗剑天涯,做叫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事啊。”
风莲这才终于领会过来,他从小便向往闯荡江湖——大多数学武之人心中,难免都有一个行侠仗义的英雄梦,他也从不认为自己会甘于在这里费去一生年华。然而忽地提起,竟叫他有一种奇怪的迷惘感,便如同一个始终在不住往高山上攀登的人,做了多年准备,万事俱备要出发时,忽然疑惑起——自己是不是当真很想去爬那座山。
他思量许久,道:“等我遍访名医求到给你的解药,才能放心去。”停了一会儿道,“你有那种毒药的罢?不肯给徐清风,可能给我?”
南容想了想,便从怀里取了那支细瓶,递到他手里,似乎犹豫了一下,道:“小莲花……”风莲应道:“嗯?”南容歪头想了想,笑着摇头道:“不,没什么了。走罢,你一直这么抱着不累么?哎,虽然我挺喜欢。”风莲用唇触了触他的额头,迈步回房,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知道香木寺么?我在京城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个寺。”
南容不解他何以忽然提起此事,道:“因为京城确实没有这个寺啊。”顿了一顿才道,“我还是听哪个长辈说的,将近二十年前罢,香木寺起了大火,烧了一干二净。香木寺中原有一尊沉香雕成的佛像,沉香此物其实不是木头,而是树木汁液凝成的,是以软硬疏密不同,要将其完整雕成佛像实属难能,香木寺也因此得名,烧掉后许多人都觉惋惜。那次大火似乎还将寺中僧侣烧死了,因此香木寺便再未重建。”
说话间两人已到房中,风莲将他放到床上,道:“我出去一下,很晚了,你睡罢。”
南容缓缓点了点头,漆黑无光的眼睛不知想看着何处,终于静静阖起。
他刚才犹豫一下,曾想告诉风莲,右眼似乎也变得跟左眼一样,依稀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醒来时只觉出床头坐着一个人,眼前却仍旧漆黑一片。南容嗫嚅了一下,轻声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身边的人没有回答,南容微觉奇怪,听风莲的呼吸,并不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坐起身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掌,手掌上滑腻冰凉,血腥气直刺入鼻端。南容吓了一跳,跳下床去翻箱倒柜地找纱布,一边找一边道:“你哪里受伤了?”
风莲呼吸平稳,听起来却始终与平日不同,南容不及追问,拿了药和纱布回床边去,握了风莲的手细细摸着寻伤口在何处,好不容易摸到他手心里握着一个什么尖利之物,似乎深深刺入了手心,南容大骇,不禁用力掰起他握的拳,惊道:“小莲花你做什么!”
风莲气息冷淡,忽地拔出了那尖利物,仍旧一言不发地将它递到南容手上,南容不解地摸了摸,终于认出,原是他昨天交给府中下人的玉簪。
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别住了,一抽一抽地发闷,南容张大了嘴,呆滞地朝着风莲,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硬是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风莲呆了半晌,一字一字,仿佛说一个字便花费了极大力气到道:“我询了一个老人家香木寺的遗址在何处……那里重建起的……便是京兆尹的别院。”
南容听不明白,只是握着纱布轻柔地给他擦去手掌上的血,听到京兆尹三字时手不经意地抖了一抖,风莲任他动作,续道:“我是不是从未跟你说过,林伯的儿子是瓦匠,曾是京兆尹建别院时的帮工匠人。”顿了一顿又道,“或者,也许你早已知道了罢。”
南容眨了几下眼,眼睛便不动了,只定定地用空无一物的眼珠对着他,风莲恍若不见,慢慢道:“我去香木寺,察觉不对之后立即赶往林伯住处,却已经晚了。”
白湖语无伦次地对他说,老大说过,同逸王爷来往的书信,尽数藏在香木寺。那座寺庙是他们师兄妹初到京城时便去拜过的,老大多半是自觉罪孽深重,是以将书信藏于那里。然而香木寺早付之一炬,寺中僧侣都已葬身火海,其后那一块地便一直空着,直到前两年建起别院——新建房屋时必然掘地三尺,若当真还有一丝希望,比如那些书信藏得不错,大火之下尚有剩余——当真要寻这渺茫至极的希望,也只能着落于当时的工匠身上。
这样一来,京兆尹在天子脚下的枉法妄杀究竟是仗了谁的势,当年从林伯那里听说儿子儿媳横死却不知究竟何处得罪了权贵的事,便因此似乎都能得到容易叫人信服的答案。而他昨夜,也仅仅只跟南容一人说起了香木寺。
“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一个未满十岁的小女孩。”风莲又是一字一字艰难地道,“尽数死得血肉模糊。”
南容张合着嘴唇,忽然没有什么说话的力气。不开口时还好,一旦开了口,风莲全身都绷紧了,唇角紧紧咬住许久,才勉力心平气和地说道:“阿容你告诉我……你说,我便信。”
南容用纱布将他的伤口缠好,收拾完毕,才慢慢道:“我说我昨天晚上只是在这里睡觉哪里也没有去,我说这支簪子我昨天便给了一个下人,我说你记不记得你半夜回来时,我头上就没有这支簪……我说这些,你信么?”
第五十四章 想不出
风莲静默,南容又慢慢道:“香木寺当年出过什么事?不管你信不信,我当真不知道。”
风莲许久才道:“我到林伯家中时,小茉还未咽气。”
“她手中攥着这东西,说来人言道,是南容小王爷托他前来……”风莲哽了一下,道,“她还不到十岁。”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实在不用在临死前还说个谎话嫁祸他人。南容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小女孩临死的指认,加上那支簪子,便是告到公堂,也可以算得铁证如山,风莲并不是……并不是因为他当初假意提拔过京兆尹而怀疑他,而是这种种迹象都实在太过难以解释。这个认知让他心境忽然之间便松快起来,答道:“我的确曾托人……”
说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紧,张口结舌说不下去,竟是愣在了当地。林伯祖孙今夜横死,京兆尹尚在狱中,若要动手,不用等到今天——等到今天,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便是前去那里的杀手,并不知道林伯祖孙的住处,才需要尾随被他托付了去那里的下人。
那个下人他虽然不甚熟悉,但是嗓音听起来是认得的,确实是府中人,也没有假传父亲的口信。父亲叫人传口信只是临时之事,事先并不会有人预知。但这事若是父亲派人动的手,绝对不会如此大意将他儿子的簪子遗留在那里。除非……除非……
“此人当真不怎么干净,吏部尚书核查之时翻出了不少隐案,只因一时无证,大理寺审案也没审出什么结果来,便一直悬着……”
南临之言蓦然回响于耳际,莫非……皇帝陛下看似无意地提及这件事,只是要提醒他记起京兆尹的罪证,好……好趁机毁掉么?一念至此,南容只觉全身如堕冰窟,手伸向枕边,将扇子握在手中,心跳得如同要冲出嗓子眼,只得死死捏住扇柄,不敢现出丝毫异样来。风莲见他半天没有接着说下去,道:“什么?”
南容扇子一展,遮住了下半张脸,道:“我刚才说到哪里?”
风莲滞了一会,道:“你之前说过,曾将簪子交给过一个下人,那下人现在可在府中?我一定要查清……”
“不用查了。”南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嗯我想起来了,我刚才说到我是托过人对罢,我想起来了,我托过人去解决掉那祖孙俩,省得日后麻烦。没想到我托的人不牢靠,竟然偏偏在今夜动手。”
风莲愣了许久,道:“你说什么?”
“嗯?说得太绕弯子了让你听不懂?”南容笑了笑,拿扇子轻轻摇着扇风,“简单说来就是你怀疑得对,就是我,不用查了。”
风莲仿佛始终没有听懂他的话,唇齿紧闭了半天,才道:“为何?”
“有什么为何。”南容仿佛觉得此事再平常不过,道,“自然因为京兆尹现今还有用,不能让他被人抓到把柄。你大约还不知道罢,吏部的头头要换人了,趁机在那里培植一个可以为逸王府所用的人日后大有益处。京兆尹人是不怎么样,官当得还可以,是个可用之材,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废了。”
“这么点小事?”风莲一字一字地重复,仿佛不认得他起来,“两条人命也是小事?”
“朝堂大事,为的是千千万万黎民的福祉。”南容轻描淡写地道,“为了这个,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罢。像我在岭南时便说给你听过的一样,这世上有什么公平的,不过是命……命不好,也怨不得旁人。”
他抬起脸来,眼睛深黑,淡淡道:“不用查了,你当真要报仇,便冲我来罢。”
不管其中有何关节,若是京兆尹此人是皇上要保的,便没有人能撼动了去。风莲若执意细究,若是当真冒犯了皇威忤了逆鳞,便什么人都保不下他。
风莲倏然抬起手掌,看着他一脸的稚气的无辜,手举在半空半晌,却迟迟没有落下去,蜷起手指,道:“不会的,我认得的阿容即便是遇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