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凶猛-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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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到了她自己房中,秦念仍是银牙紧咬,恨得心都颤。对她而言,当下已然再没有别的好考虑——怎么不露声色地直接弄死白瑶和那个孽种?白瑶在李氏死后一定会变,这一点她料到了,可如何能想到,白瑶变得这么彻底?从前不过是个骄横又暗藏自卑的庶女,倒也不难对付,说不定好生调丨教还能掰回正轨。而如今的白瑶,全然是个无可理喻的女疯子。
秦念若真是很无聊,极无聊,无聊得再不给自己找些事儿做就会失心疯的话,那么留着白瑶俩人胡搅蛮缠大概能给这阖府上下不少乐子看。但她其实并不是啊——李氏死了,该处置的婢女仆役,必须尽快且毫不手软地弄出去,谁知道里头还有没有下一个金心呢。
须知,怜娘的父亲便是想将次女卖做奴婢,京中可以买奴婢的贵人豪门何其多?怎的偏就到了白府,里头难说有些龌蹉事儿。有了这一个,谁能确然不会有第二个?于是秦念再如何仁善,也只得斩草除根利落解决了这一众人物——后宅子里的事,有时候心软那么一下,可就叫自己万分难看了。
秦念心意已决,却几乎觉察不到自己身体的伤痛了。倒是白琅将她直接拽着丢在了榻上:“把衣衫脱了!上药!”
秦念一怔,瞬时脸便红了一多半,道:“婢子来便是了。”
白琅不回答她,秦念等了一阵子,也只好将衣衫半褪,露出背上那道伤来——其实,以白瑶的手段,这一刀只是破了皮肉,当下血都不流了。
但白琅为她涂药的动作还是极轻,连呼吸都轻。
直到伤药冰凉而微微刺痛的触感均匀地掩在伤口上之后,白琅方低声道:“是我错了。”
秦念一怔,不顾自己是趴伏着的,便扭过头来看他,道:“什么?”
“我若是知晓她们当初直接下手,倒也没事了。”白琅道:“我那时还是以为,阿瑶她心性还是幼年时跟着我口口声声喊阿兄的小女娃儿呢。”
秦念不意白琅说起这个,她心下登时有些惴惴——白瑶小时候同白琅很亲近吗?若是这样,白琅即便讨厌李氏,也难说会想对白瑶手软。她要弄死白瑶,须得绕过白琅,就很有些麻烦了。
“郎君”她开口,却也不知道下半句话该怎么说。
白琅却是又挑了一点药膏在指尖上,道:“脸。”
秦念抿抿唇,还是将脸颊凑过去,由着他敷药。之后才道:“郎君还是很喜欢阿瑶的吧?”
白琅皱了眉,却不说话,许久之后方道:“她不是从前的她了。她一直让我失望,现下,是绝望了。”
“我没有庶生的兄弟姊妹”秦念小声道:“同亲生的,究竟还是有不同吧?”
白琅点了点头,道:“若是同母的,自然不会这样算计你。只怕现下还欢喜地要抱小侄儿,同鸟雀一般叽叽喳喳的,大概会很热闹。可惜,我阿娘我永远不能有亲姊妹的。”
秦念并不想叫白琅难受,然而白琅却自己提到了这一出。
一个人反复提起一件事的时候,只能证明他心里无时无刻不是此事吧?白琅这是用对未见面的亡母的满腔孺慕,去对抗幼小时候无知无觉长辈恩仇那一段与白瑶干净的兄妹之情呢。
即便早就说过了秦念才是他唯一的亲人,当时的他,心上也未必就能放下。这手上沾着无数人命的杀星,这种时候竟然比寻常男儿还要放不下。
秦念想说话,闷了许久,却终于道:“郎君,我脸上的伤若是落下疤了,你可不要嫌弃我啊。”
这话说得没用极了,可她今日被白瑶气个半死,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能岔开白琅的沉郁。但偏生,这一句话勾得白琅微微笑了,他道:“要是落下疤,杀光山里的白獭为你配药也就是了。”
这话自然是说笑,秦念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杀光了山中白獭为心上人配药疗伤的行为从来都只是个传说罢了,谁曾真见过白獭不曾?然而白琅的下一句,却将她好容易提起的几分轻松压了下去。
“万幸她只是白瑶。”他道:“若是更有手段一些——譬如是李氏,手上的匕首便难说会淬了毒。若是这般,被她划伤可就太过危险了。”
秦念无可辩驳,只能点点头。她也知晓今日的行为着实不像话,先是过于托大受了伤,又是颜面全无亲自动手打人然而诚如白琅所说,她只是受了这么些小伤,还真是万幸。
“郎君也赶到了,那也是好运得很的。”秦念道:“不然我随着她跌倒,当真未必能先一把抢了刀过来。”
白琅抿了抿唇,道:“我只是出去那么一阵子处理金心,你便正巧闯了进去还好,不曾酿成大祸。只是,她胆敢做出这样的事,这府上是容不下她了。”
秦念一怔,忙接口道:“郎君是什么心思?将她送到别业里去,还是”
白琅沉默许久,终于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哑声道:“这一回,我真的只剩下你一个了。我阿爷在天之灵,能原谅我吗?”
秦念垂下眼眸,她听着白琅这样说,自然也不好受,然而心思一动,忽然便抬了头,眨着眼,道:“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你的儿郎子在我阿娘那边养着,你便不要他了吗?好狠心的郎君!难为你自己也做了阿爷!”
她知晓白琅最容易动心的地方在哪里——他的家人。
之所以恼恨白瑶如此也不肯一碗堕胎药给了白瑶干净,是因为他虽然不承认,可心下还是认可那闯祸不断的是他同父的幼妹。而因为要亲手弄死白瑶带给他的痛苦,多半只能由“你也做了父亲,你要为你的妻儿着想”来打消。
果不其然,白琅一怔,仍是沉默,却终于狠狠点了头,道:“他也快满月了。正好接回来,咱们该好生邀请姑姑阿姨们来府上玩耍一回。”
来府上玩耍?秦念这还是第一回听到白琅说这样的话。然而她随即便明白了,李氏死了,白瑶眼看也不复存在,那么,这一座府邸,终于彻彻底底是他们夫妇的了。
从此,想邀请谁来玩耍,都再没有半点儿顾虑。白瑶讨厌白家的那些堂姊妹们,可白琅未必也讨厌啊。他到底还是个沉稳的男人,这刚刚压下去要杀害庶妹的不忍,便同时考虑到了这一家子人今后在家族之中的未来了。
能将与宗族的关系彻底缓和下来,自然是一件好事。而先前烧掉账簿的决定,又恰好微妙的在这关系里设下一道线这道线划得如此明确,虽然打着家族颜面的幌子,却明白白亮出了他们一双夫妇决计不闷声吃亏的态度,防着宗族旁人对他们的家业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秦念心思灵动,想到这一桩时却也比那烧账册的行动过去了一年多。她不再是新妇了,却突兀地觉得,她的夫婿,她看不懂。
难道他那时候就准备有这么一天了么?秦念想想,却又打消了这念头。李氏迟早要死的,白瑶当时看来也是要嫁的,早晚府上会只剩他们两个人。如今发生的事儿,只不过把这顺理成章的结果用一种极惨烈而龌蹉的方式实现了罢了。
人命。都是人命。后宅之中的风浪比后宫要小许多,可真到了该出手的时刻,将军夫人与皇后殿下又有什么区别?该杀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于是,白府里老将军留下的妾室没了,连着她生下的庶女也哀痛过度去了,这样的消息便伴着“听闻同白秦氏早产有关”“据说是畏罪自尽”的传言一道出了府。而这样两个人物的消失,自然是抵不上白家小郎君的满月重要的,至少是在白家那一众亲族眼中。
白家的小郎君白铮,便是在这样一片欢喜声中第一次回了他原本就应该在的将军府。这孩儿早产,却也结实,乳母胡氏亦极舍得喂,一个月时间已然圆白粉嫩,眼儿一睁,却是像足了秦念。
那些个女眷们自然没口子夸小郎君清俊好看,连男孩儿似母亲有福气这般话都说出来了,秦念心底下也欢喜舒畅,由得她们说。只是满月酒宴开始之时,她方想起一件事。
白瑶的孩儿,可也是今日满月呢。
白瑶是吃了下过毒的饭菜死的,断气之时,双目圆睁,竟忍着腹中的剧痛一点点爬到了紧闭的房门口,抓挠房门求救而那时,白琅正站在外头,隔着薄薄的门扇,一声不出。
直到里头安静了,他才进去,将白瑶的眼皮合上了。之后抱着仍在榻上熟睡的小男娃儿出来,交给了雪竹。
秦念知晓那孩儿去了哪里。她原本以为白琅要叫雪竹杀了他,或者是送到什么佛寺道观里头去。却不料殷殷那边传回消息,雪竹却是将这孩儿乘机放在了齐校尉的宅子门口。
彼时,秦念先是觉得白琅当真太过仁慈了,太也顾念旧情了,可仔细想想齐校尉的为人,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白琅这是顾念旧情?把这样一个孩儿交给齐校尉这般人品败坏的生父,还不说清楚这是他的骨血,这明明就是对白瑶母女余恨难消!
☆、第75章 苍蝇
想到白瑶那个连名儿都来不及取的孩儿,秦念也不过是恍了一忽儿的神。她对白瑶既然没有什么好心思,自然也不会怜悯那个娃儿了。如今她要忙的,却是眼面前这一众妇人。
以白琅的身份,自然不会来这样多道贺的客人。孩儿满月,算不得什么大日子,反倒因为人多手杂容易惊吓娇儿,是以谁家的满月宴都不过只邀请自家的亲朋好友罢了。秦念初时亦是这样想的,却不料所有与翼国公府有些牵连的人物这一回都到了
白府哪里能如翼国公府一般有够宽敞的地方招待这样多的人,不得已也只能请些不那么亲近的人先回去,留下的,要么是白家的亲眷,要么是秦氏的故交。一时之间,气氛倒是融洽得很。
白铮自然不会抱出来叫这些妇人看太久,孩儿的身子到底还是娇弱,外人见得多了不好。然而谁又真是为了这孩儿来的?一个二个的言语,却都是向着秦念。
这便是有权有势的好处了。谁在乎你是不是个泼妇,杀没杀过人这些在她堂中坐着,带着极到位的微笑言谈的妇人们,哪一个都是京中像模像样的贵人,然而谁会鄙夷秦念曾经做出的事儿?她们自若交谈的模样,便仿佛彼此都是相交已久的闺中密友,这般亲昵生生将白家旁的妇人们都比下去了。而秦念,正是这一众密友之中极闪光的一位。
所有的言语,夸赞也好,说笑也好,传闻也好,终究都是说给她听的。
“娘子的身形如今也还是同未嫁时一般呢——也不知怎样保养的!真真羡煞了人。”
——其实,但凡是个贵人家,哪有妇人生了个孩儿便横起来塌下去的?
“却原来白将军这样专情?府上连个姬妾也无,这才真是羡煞人。”
——这倒有几分真,这一处,除了她之外,还有谁家的夫婿身边没个莺莺燕燕的?
秦念听着,面上始终带着温文客气的笑颜,时不时也说两句,却端然是个过得万分胜意的少年贵妇模样。
直到听到了那一句。
“说来,娘子知晓不知晓,这一回徐家的三娘进宫了,作的几首诗,颇得圣人欢喜呢!”
秦念自然不会忘了徐家三娘是哪一位,听得这一句,不由一怔,道:“她去宫里作甚?”
“说是圣人听闻她才名——其实哪儿的事,不过是又要充选后宫,总不好只挑有颜色的弄个才女进去,方是百花齐放。”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