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凶猛-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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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苍天有眼了。”白琅道:“此人我已然看管了起来不过,我暂且不曾用刑于他。他背后必还有别人。”
“这般确定?”秦念睁大了眼望着他。
“事起仓促,从阿瑶开始腹痛到饮下催产汤,肯定来不及去别业同那人通报消息了。所以,这一出只能是府上留着的人临时起意做下的。且不论这般行为受没受过那人的指使,但一时之间的行动,只能是此人自己的决定。”
“譬如将在外君命不受,一切临机应变——而那个小厮这样蠢笨犹疑,实在是不会想到换药这种法子,是不是?”
“这是其一。”
“其二呢?”
“那个小厮,是你买进来的。”
秦念骇然,道:“我买进来的小厮,怎的会替她办事?!我都选的是”
“你买进来的小厮未必要替她办事,或许只是替她身边人办事。”白琅道:“府上留下的,和她见过面的婢子可也不少。那小厮入府,与她大抵没见过几面,可与婢子们未必就没有交情。”
秦念看着他,道:“那么郎君,敢问你要怎么找出那个婢子呢——或者,就是那人嘱咐过的那个人呢?”
她这话说得很有些拗口,但白琅却笑了,道:“都叫我找出来了,你把李氏弄回来的一场戏还怎么演?”
秦念想了想,抿了口,笑道:“我如今才算是放下心来——人说生养孩儿要笨三年的,如今看来不假。我原本以为要李氏回来发疯便是好法子了,却没想从药铺子入手,破解得如此之快。”
“这法子快是快,可是不好看啊。”白琅道:“难道,你想处置了这些个下人便罢”
秦念张了张口,她想说,自己不仅想处置下人,更想借此处置了李氏。但李氏究竟是白琅的庶母,好得罪,又不太好得罪。最后能得罪到什么地方,还是要看白琅的意思。
她先前不敢讲,但存了心,如今听得白琅这般说,不由试探一句:“难道,郎君的想法,是要一劳永逸”
她没有问完,白琅也没有直接回答,斟酌了片刻方道:“我想,你有那一份胆气。”
秦念一怔,竟笑了起来。是啊,她在和谁假装小心小意,假装温柔贤淑呢?白琅什么没见过?她杀人他都见过了!
“郎君,”她索性也不隐瞒了,伏在白琅膝上:“我恨死她了。她敢算计我的骨肉,我就要她母女之情尽毁,要她晚景凄凉我已经叫殷殷回去,想法子让阿瑶知晓,她之所以难产,是因为误服了我的保胎药,方才”
“哦?”白琅微微挑挑眉,道:“然后,阿瑶便会气恨,会追查,查到最后,发现是有人将一包催产汤与一包稳胎药装错了。再然后”
秦念点头:“再然后,便是要阿瑶知晓,给我换催产汤,正是她那好阿娘的授意!不料苍天有眼,才报应到了自己头上!”
“你也真够狠的。”白琅这般说,却并没有什么责备的神色:“女人为了自己的骨肉,都这么狠得下心么?”
秦念重重点头,道:“自然!说来,我还有一事要求郎君——为我准备一辆密不透风的马车如何?”
“你要做什么?”
“我要回府。”
秦念已然努力将这四个字说的平静,但白琅眼中仍然有一霎的惊异:“你现下回去?那边还乱的很”
“正是乱得很,我才要回去。”秦念道:“郎君放心,我不会累坏自己的”
“那小郎君呢?我不敢肯定所有对他有恶意的人都已然被抓了出来,万一”
“他”秦念有些犹疑,道:“先留在这边可行?算着日子,最晚不过后天,李氏就该回来了。郎君这两头儿跑,若是叫李氏抓着机会又布下什么局,事情怕又出了变动。”
白琅沉默一会儿,道:“那么,你还要带脉脉回去吗?”
秦念一怔,道:“不带,可有她什么事儿?她说,她是前一天给我取药才去了熬药的地方”
“她当天也去了。”白琅沉声道:“买药的是小厮,送药的却是她。”
秦念沉默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了。这回答不意外,却更深的证实了那个她自己也不愿信的猜测。
倘若自己不说要回府,白琅也不会这样就告诉她那接应的人是脉脉吧?虽然接应者未必便是直接受李氏挑唆的那个人,但可能已然很大了自己的婢子做下这种事,简直是没脸到了极点。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白琅方才隐忍不发,不过是为了叫她自己查出来,省一点儿面子,只是她自己多言语,将他的话给逼了出来。
想想脉脉的表现,确是处处心虚,也当真说了谎。可,可她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么李氏有什么好处呢?值得她来卖命呢?李氏没有权,也没什么钱了,更不得郎君的待见,不可能借着势头将她送到郎君身边。如果脉脉还抱着要伺候郎君的心念的话,老老实实在她身边待着才是正道啊!
再说,即便她因为这一剂汤药早产了,难产了,甚或母子双亡了,对脉脉有什么好处?白琅这样重家室的人,势必要追究个水落石出的。彼时脉脉的爷娘兄弟都在翼国公府,可还想活命?
难道是被李氏的往事迷昏了头?可李氏当年已然不是奴婢,而是个妾室了。便是白夫人没了,她也不至于被送回白夫人的娘家去。脉脉可还没得到白琅一次恩宠呢,算得了什么东西?
脉脉真的能蠢到出了这样的昏招,同时还聪明得能当机立断给她秦念换药么?但若脉脉与此事无干,又怎么会心虚,怎么会说谎?
脉脉一定是不干净的,但她到底是主谋,还是从犯?要怎么处置,才能尽量不伤着殷殷的心思,至少暂时不叫殷殷也反水——从脉脉对白琅生了企图开始,秦念便有心将她换掉了,但目下那个接替她的小婢子还不大堪用。但这些考虑,相比一下子换掉两个心腹来说,几乎轻得不必考虑。
处置得不好,殷殷也会生怨。这两个是侍嫁婢,是当作左膀右臂,最信赖的人来用的。若是把两姊妹同时都打发了,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意的也便罢了,更没法和外人解释,甚至连同翼国公府解释的缘由都难以启齿。
这便是最亲近的人在最隐秘的事儿上背叛自己的难处!叫人捅了一刀,还不能流出血来,这也罢了,还得拿药当脂粉涂
☆、第69章 对证
四日后,秦念裹得同一只毛团子一般,从外头回了室内,刚摘了氅衣递给侍婢拍打上头落下的雪花儿,便听得堂内有人笑道:“阿念!”
她一怔,抬头却见是崔窈。
她还没出月,从翼国公府回来却不将孩儿随身带走,裴夫人自然是惊奇万分,险些将这胡闹的女儿痛揍一顿的。说不得,秦念也只好一咬牙,将白府的事儿兜了个底儿掉。
裴夫人听完,脸都黑了,然而到底没有发出脾气来,只道:“你放心回去,乖外孙在我这里,定是无恙的。那脉脉可需要阿娘帮你讯问?”
秦念想了想,也点头了。以她阿娘的身份,做这些比她便利得多。可自打回了府,她便再没什么时间再去翼国公府问阿娘讯问的情形了,如今崔窈上门,她却猜出了几分因由。
“五嫂来得这么是时候,一定是我阿娘指使的。”她笑道。
崔窈的眼光却在她身后,一个比殷殷稍矮的小女婢脸上打了个转,方笑道:“阿家不指派,难道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了?好吧——叫你的人都下去,是她叫我带话同你说。”
秦念噗嗤一声笑了,道:“你这般懒人,何曾主动到我这里来过——什么事儿?”
看着婢子们都走散了,崔窈方反客为主道:“来,咱们榻上坐着说。”
二人在榻上坐了,崔窈方道:“阿家拷问了脉脉。那婢子起先抵死不认,后来阿家诈她,她便说,那药包是你府上的一个小厮,叫什么茗竹的,拿给她的。她不过是帮着送到了熬药仆妇手上。只是看你饮了汤药腹痛,方知晓汤药有蹊跷,于是死活不敢承认自己碰过那一批药的。”
“哦?”秦念道:“她是不是还说,之所以为茗竹代劳送药,是因为茗竹给她带了一根做工精巧的簪子,送到她手上时恰好腹痛,来不及再去送药,才将药留下给她的?”
崔窈一怔,道:“你怎的知道?”
“我这边把茗竹打了个半死。”秦念道:“他也是这么招认的,只是,他绝不承认自己对药动了手脚呢。只说药交到脉脉手上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他和脉脉,还有那个熬药的仆妇,总有一个人动了手脚才”崔窈道:“要么,你把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好生拷问一番?”
秦念摇头,道:“那倒不必了,郎君已然问过了药铺子的人,就是茗竹换的药。”
崔窈一蹙眉:“那你还等什么?这样的奴仆,还不快些打杀了丢出去喂狗!衙门里头使些钱财,说一声也便是了。”
“打杀了不是便宜他了?”秦念道:“打不死才是最痛苦的。”
崔窈想了想,道:“你又要你又要连打七次,每次都把人打到半死?”
“谁说是连打七次了?是每隔七天打一次,打到我觉得好了才停。七次?若是得不到我要的东西,打十七次七十次也未必!”
“你倒是你怎么想出这钝刀子割肉的法子?若是传出去,人家要说你是个悍妇了。”
“随人说,难道听乌鸦叫就不出门了?”秦念道:“再说,有的是人比我还毒辣呢。五嫂,你想想啊,若是你指使人做了亏心事儿,那人被苦主抓了痛打,你担不担心他把你供出来?”
崔窈看着她,看了一阵子,突然笑了:“你是真发狠了。那脉脉,你是不打算要了吧?我看你连顶她的人都选好了。”
秦念点头:“那个叫朝露,是新买的,看着也伶俐。不过如今的说法,是先顶脉脉一阵儿,等事情查清楚了,脉脉若清白,便回来就是。”
“脉脉还能清白吗?”
秦念沉默了一阵子,道:“她求茗竹带的那支簪子,与郎君送我的一支很是相像。不过我的簪子上打着鸽血红,她的簪子上只是碎玛瑙罢了。”
崔窈的眉头蹙了蹙。同为做娘子的,她清楚秦念的意思。
“她竟然还有妄念真真是可恨又可笑。”她低声道:“这种人”
崔窈没有说下去,秦念也不说话了,姑嫂两个相视,彼此眼光之中,都有些熟悉的东西在闪耀。
有些话,不必明说。有些手段,更不必拿到明面上来讲。世家大族的女孩儿,可不都知晓那些笑里藏刀的法子,坑了人还叫人感恩戴德恨不得拿命报偿主子的仁善的?
只是,这般法子不必对每个人都使——譬如那个叫茗竹的小厮,方才便丝毫没有感受到“娘子仁善”。秦念自己受不得风,便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活像个怕冷的西域胡姬,身边还燃着熊熊炭盆。却叫他穿着单衣,跪在雪地中。待到腿足冰冻麻木,再叫仆役举着板子狠狠打冻肿了的所在。
那冻硬的肢体,碰一下都疼得如针扎一般。白府那些壮健的奴仆,狠狠举着板子打下去,又是怎样的“爽利”?饶是茗竹跪雪地跪得咬紧牙关铁骨铮铮,打得血花飞溅时也什么都顾不得了,开口便把脉脉给供了出来。
而秦念背后堂中坐着双泪长垂的白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