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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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随云只有高喝一声:“水兵弟兄们,到时候就看你们了。”
一八八三年。四月二十五日。顺化。
自打过了年了,嗣德皇帝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他强撑着病体在批阅着一份份文件,同时向询问着:“尊室说回来了没有?”
奠室说是北地名将,又是皇室近亲,所以皇帝一直委以重任发往边地领兵多加锻炼,可是嗣德眼见着骈天在即,也不得不让他回京。
整个谦宫都弥漫着一种浓厚的药味,但是所有的妃嫔仍不得不带着一种淡淡的微笑,一种喜庆的色彩。
但是她们的内心却隐隐约约有着一种失落,嗣德归天之后,皇后纵然能成为皇太后,可是她们这些年轻貌美的妃子,却注定了在秋花春月中度过一生的清冷。
他们知道这座谦宫便是这个皇帝的阮园,等这个男人一死,她们就要这个陵园孤老一生。
当他们听到这个老皇帝拖着病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们赶紧说道:“尊室说马上就回京了,陛下您请放心便是。”
几十年的政治斗争,把这个皇帝的身体都拖跨了,他现在还是穿着龙袍,却是却是浑身都是冷汗,他却是抱着希望说道:“尊室说回来了,那便好!到各地去请的名医,请来了没有?”
这些妃子在这个瞬间,终于拥有了一些上传下达的权力,但是谁都看得出来,这个老皇帝坚持不了多久了。
女人都看得出,这个男人既不是一个好丈夫,也是不一个好皇帝,如果说他还拥有什么优点,那就是勤劳了。
他原本应当在高高在上的皇帝,但是在这个国家所扮演的角色却是工蚊,他每一时每一刻都放不下自己的权力,都在这个皇位而奔波着。
嗣德回想起三十多年来的风风雨雨,颇有感触地说道:“可惜啊!尊室说不是我的云台二十八将,可惜我南国无人可用,不然我亦为光武中兴。”
绝色妃子们都一齐跪在地上说道:“陛下,您是南国中兴之主,何以自谦。”
嗣德皇帝听了这一句恭维之语,脸色稍稍红润了些,但是很快就大声咳嗽起来,但是他很满意这一批比花还娇艳的女儿家:“没错!朕当是光武帝那样的中兴之主,大清国美名同治中兴,可同治那个娃娃懂得什么,他哪有朕这般勤恳。”
“中兴之主啊!”他自我评价道:“朕是中兴之主,只是”
檀香压不过浓厚的药味,床头用黄色的织绵,上面挂了金黄色的蚊账,只是有些陈旧:“朕辛勤至此,朕节俭如此,只是不遇良臣啊!”
他最喜欢就是明朝思宗皇帝的那一句:“君非亡国之君,臣是亡国之臣!臣是亡国之臣!”
他觉得自己的经历和思宗皇帝差不多了,一上台就是一个乱摊子,内忧外患,即位三十多年来从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也受人物议。
他一想到这物议上,就想到无数生平恨事,挥挥心让妃子都起来。
妃子们仍旧跪在地上,不敢多说一句话,许多才站了起来,嗣德摇头说道:“朕受尽天下物议,仍然要我阮氏守护一份基业,你们虽不得恩泽,但亦是朕最亲最近之人,人之临终,其言也善,有什么中兴之策便说吧?”
这些妃子都是大臣之女,其中不缺乏的极有见识的女儿家,但是现在却个个战战兢兢,不怕多说了一句话。
许多才有一个妃子说了一句:“妾闻曹孟德德昔有分香卖屦之事,愿陛下效之。”
曹操分香卖屦,堪称英雄气度,只是嗣德登时面色铁青,右手一甩,大声喝道:“都给我出去!”
说着,他强自起身,硬是把一众宫妃都赶了出去,他怒道:“天下人皆物议于我,谓我有内帑十数万,留而不发,尔等为我妻子,何也物议于我!出去,出去!”
“罢了!你们也是亡国之妃。”
嗣德这三十年多,就是这因为这内帑之事和朝臣争议不休,这一刻他竟是失态之至。
激动之极,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
“国朝真无内帑,不许你们非议于我!”
这是他晕过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此刻的刘永福,却是开始了他一生最激情的一段岁月。
所有的官兵都列队齐整,无论是细柳营还是其它营头,现在都掌握了最基本的队列动作,一个个方阵排成了一座座山。
“弟兄们!我刘二给大家说了真话!”
说着,他就给黑旗军的官兵跪下了:“弟兄们,这一战,就仰仗大家了。”
第九十六章 四月二十五日(再继)
他这一条硬汉子,就给四千名弟兄们跪下了:“话我刘某人也不多说了,一切都仰仗诸位了!”
他望着那条奔流不息的红河:“我们黑旗军,不管是哪一个营头,也不管是谁,都是靠这条河活下来了。”
“我们来自不同地方,但是能维系我们生存的,就是这一条红河,现在法国人要把我们赶出红河,赶出保胜,赶出我们生存的地方!”
“我们可以流离失所,但是我们黑旗军还有几千名眷属,还有几百名遗属,我们可以风餐露宿,但是我们更应当替她们去战斗!”
刘永福的声音嘶哑了:“黑旗军,随我杀!”
“杀!”
一重重声浪聚成了一个字:“杀!”
“杀!”
一八八三年四月二十五日。怀德府。
虽然号称一府,但这个地方仅仅是个内地普通镇子规模的地方,在这里,沈胜死死地盯着红河。
现在怀德府将是黑旗军进兵之处,而他的独立连和花间教的一百名护教卫队,正在这里保卫着提前屯集的物资。
在这里屯积了军粮二千石,马干二百石,其它物资一大宗,这些物资都是他在黑旗银行的协助下,利用黑旗票套购而来,正是依靠这些屯集的物资,整个黑旗军可以轻装直出保胜。
但是他现在不得不防备李维业从河内突然杀出来,那时候他可是连哭都不出来啊。
现在集结在怀德府的兵力,虽然有二百三十之多人,但是他对于花间教的护教武士根本不抱大的信心,他们只有一半人拥有后膛的士乃德枪,其它卫队还是装备着各式前膛洋枪。
但这已经是花间教最强的一支武力,沈胜也知道自己在怀德的所有行动,都必须依赖于花间教的协助之下。
而他的独立连,同样是相当脆弱,虽然有一百二十名士兵,全员装备后门快枪,但是真正的骨干才一排人,其它都是刚刚补充上来的新兵,虽然受过三个月的军事训练,战斗力并不强。
这么二百三十人,就摆在河内咫尺之地,李维业随时可以利用他的舰艇杀到怀德府来,到时候沈胜只能哭着撤走,而所有屯积的物资就要全部损失了。
在天地会领兵的时候,他就遇到过许多次这样的失败。
而在另一侧,则是意气奋发的特丽莎修女,她同样看着奔腾的红河,向着她的部下大声说道:“放心吧,李维业是不会出来的!至少在打痛他之前,他决不会出来。”
她很清楚李维业这样老上校的心理,这种法国人很骄傲也很脆弱,他们会轻易地打破自己所制定的原则,但前提是他们脆弱的心灵在受到打击之前。
现在李维业还很骄傲,他明明知道就在河内咫尺之外,有着一支黑旗军和花间教的联合武力,但是他已经抱定了在河内坚守待援的主意,他就一定会死守河内,即便有一块美丽摆在面前也绝不会出击。
这种固执的法国人,特丽莎已经见得多了,她更关切的是自己的命运。
她本来是天之骄女,但是自从背叛天主教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命运将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无论是柳宇、细柳营,还是罗雁秋和花间教,都替她提供了一个掌控命运的平台。
在她的背后,是整整四千名精锐的士兵,是不能回头的命运。
她对着江水说道:“我惟一必须做的事情,便是击败法国人!”
同一天。山西城外。
几千人的大部队开进是一种极具有视觉美感的场景,在空中看去,那便是一条条长龙。
黑旗军的一个个营头,现在都打出了他们的旗帜,朝着河内奔去,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军官都是精神振奋,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但是所有的步兵营之中,最显眼的还是细柳步兵团的队伍,当大家看到那三个响亮亮的名字,就格外多说了几句。
“细柳!”
“乌鸦!”
“瀚海!”
这是黑旗军最强大的三个步兵营,他们的军装,他们的气质,他们的装备都与众不同,即便是刘永福的亲兵队,都只能给他们让路。
“看看人家,多好的军装啊,太帅气了!”
“别想了,咱们营官都没有人家帅气,不过现在也不错,这身军装也不错!”
他们穿着正是细柳营赠送给他们的新军装,但是士兵们已经打定主意了:“可惜只能穿一天,这么好的衣服,平时穿真浪费了!”
“他们一年发四身军装,真爽啊!”
“别说了,咱们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我们杨营官吧,好歹杨营官也是个武监生啊,领兵应当有一手!”
“武监生顶个屁用,人家细柳团一个营兵力就等于我们两个营,一个营的快枪等于我们五个营”
“得了!我知道他们快枪多,可是咱们也有抬枪了,这玩意猛啊,一发就能打出几十发药子。”
他们说的“抬枪”,正是杨著恩和许多大清官员所依靠的强力兵器,这种抬枪差不多就是鸟枪的升级版本,得用两个人甚至是三四个操作,战时注入好多药子,一发可以打出几十发药子,但是射程只比鸟枪稍远。
杨著恩营的火器,在黑旗军是最劣的一个营头,所以他只能依靠这种前装的大威力步枪来加强火力,只是即便是他们营内也清楚得知道这样的抬枪并不济事:“得了!这抬枪再好,又顶个屁用啊。”
“这药子看起来多,威猛得很,但是不顶大用,太多太杂,打不死人,出了百米之外,那简直就是全部打中人也未必能打死了!”
“这玩意不如雷明顿,更不如细柳营的斯宾塞,甚至连士乃德都不如,不顶用”
一八八三年四月二十五日。琼山。
现在驻在越南的最高官员是徐延旭,一年多前柳宇遇到他的时候,这个号称“最通越南”的越南通才是道员,而现在他已经一飞冲天,成为了广西布政使。
布政使,相当于现代的省长,是巡抚之下的第二号人物,而道员无定例,从道员一年之内晋升到广西布政使,这在大清朝几百年的历史上都极为少见。
这也是大清对于越南兵事重视的关系,自李维业攻破河内,大清就对越南问题摇摆不定,和战不决,上上下下都有一套主意,但是越南这个地方却必须有人坐镇,最后清流一致认为,徐延旭最通越情,可堪重用。
虽然有清流支持,鹿传霖却是他儿女亲家,所以徐延旭这个书生竟是平步青云,总领越事,驻节琼山。
现在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就笑咪咪地问道:“赵统带,听说黑旗要兵出怀德府了?”
“唐景崧已经来信了,经他游说,黑旗军四千余众,全力出兵怀德府,威胁河内,我等可去心腹大患。”
赵沃说的心腹大患,却并不是河内的李维业,而是黑旗军这支队伍:“黑旗军可以用之,但是实力太劲,尤其是细柳一枝心怀异心,正好好好敲打一番。”
徐延旭是个读书人,可是在权谋之上却不比这些湘淮出身的武官弱,现在他既然是做了布政使,成了黄桂兰和赵沃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