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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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我就是歇歇!”林十一看着年轻人一连串的动作,不禁心生好感,“你这是去哪啊?”
“郭家店!”年轻人撸了一把微卷的黑发,皱了皱眉,“本来想超个近道儿,可……”
“知青?”
“嗯!那个,林大哥,”年轻人看了墓碑上的字猜到了林十一的姓氏,“看你的样子不像本地人啊?”
“你也不是本地人吧?”林十一看他笑着点点头,“我可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只不过出去几年了,这是我的老家。”
年轻人点点头往后仰过去,躺在杂草中,眯着眼睛说,“我刚看见你的时候以为你是在想家呢,”然后他转头看着林十一的眼睛笑了笑,“你就那么靠在那儿,”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尴尬的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妈也没了好多年呢,我都不记得她的长相了!”
林十一也说,“我也不记得我妈的长相。”
年轻人从挎包里掏出几个纸包,摊开放到地上。林十一看过去,是一包姜米条,一包桔子糖。一包炒花生,看着这几包东西,林十一抿着嘴轻笑了一声。
年轻人脸红着招呼林十一一起吃,林十一也没客气,一边嚼一边说,“这肯定是哪个女的买的吧!”
“嗯,我同学,啊,我对象买的。”年轻人顿了一顿就爽快的承认了,“我今天就是来送她上车的。”
“去哪呀?”林十一知道附近的几个镇子都到八马架子来赶去省城的汽车。
“回省城。”年轻人说完,捡了个桔子糖扔在嘴里,“她以为她喜欢吃的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大家都应该喜欢!”
“现在的知青可以回城了?”
“这个不清楚,丽丽是被推荐了工农兵大学生,去上学了!”
“丽丽?”林十一笑,还真是小孩子的叫法,看着眼前的人也就是20不到的样子,这些知青都是高中生下来的,本就还是孩子。“那你叫什么呀?”
“我呀,我家里人都叫我老虎,林大哥就叫我老虎吧!”
“嗯,属虎的?”林十一皱了皱眉,“那不是22了?”
“怎么,不像啊?”老虎唆了着手指头瞪着眼睛,“我可是我们户的头!”
“嗬,没看出来。你家是哪的呀?”
“省城的,嗯……”老虎低着头想到了什么,然后问林十一,“大哥,您结婚了吗?”
“啊?没!”林十一有点惊讶,怎么问这个。
“哎,我是想啊,这一路我都在琢磨,你说这世道俩人要是不在一起,是不是就得散阿!”
“啊?”林十一才明白,原来这小子是烦对象的事呢。“这也不一定,也在人。”
老虎叼着一个姜米条又躺回去,伸着手向天上抓去,“这感情啊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可要是真的连人都看不见摸不着了,这感情还能有了吗?”说完嘎嘣嘎嘣的嚼掉了嘴里的姜米条,“要我说,就只有吃到了肚子里才是真的。”
“你不是刚送走一个就想下一个吧?”林十一摇摇头,这小子倒还真看得开!
“我只不过是在说一件非常可能出现的事实。”老虎闭上眼睛,把手搭在额头,继续说,“哥,其实我觉得一直一个人会比较安静,挺好。可是要从两个人掉到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忽然无法适应,寂寞感就会特别强烈。所以……”
“所以,你就要强迫自己先去接受可能发生的结局,到时候就不会太难过了!”林十一接过话头说。
老虎转过头,黄着一张脸,看着林十一说,“哥,你有心事吧,刚才我就想说,你就那么靠在那,让人……我就觉得特别的寂寞悲伤。”
林十一无声的看了老虎一会儿,慢慢的咧开嘴笑了,“老虎,你叫啥?”
“都知道了,还问!”老虎翻了个白眼儿,又抓了把桔子糖塞在嘴里。
林十一看他回答流畅,举止自然,心中奇怪,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戴眼镜啊,这小子竟然不为所惑,吃惊之下,更是盯着老虎看了许久。老虎的手搭在头上,露出纤细的手腕和青裸的手指。
老虎也感受到了林十一的目光,转头对他笑了笑。
林十一低头问,“你小子多高个?”
“啊?给我介绍对象啊?标准身高176。”
“不是,我是看你瘦得厉害?你有100斤吗?”林十一想,大概90斤都不到。
“你高估我了,我88斤!”
林十一捏了捏他的手腕,扁扁的全是骨头,又扒了扒他的眼睛,还好,眼白清澈。
“哥,你是大夫?”
“差不多,”林十一拍拍老虎的肩膀,“这么一个大小伙子,88斤,你快成骨头架子了,怎么搞得!”
“不知道,可能是水土不服吧,自打下了乡,肠胃就不好,吃的也不少,就是不消化。”老虎一边吃一边说着,还叫林十一也吃。
“再吃就没了,这可是人家给你买的,你应该拿回去慢慢吃。”
老虎坐起来继续吃,鼓着腮帮子说,“咱们都把它吃了,回去好眼不见心不烦!”然后拍拍手,指指自己的肚子,“今天是清明啊,好日子,我就把她埋在肚子了!”
“她?”林十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拍了拍老虎的肩膀,也抓了一把花生吃起来。
俩人吃着聊着,海阔天空,百无禁忌。林十一讲到了学校食堂有人装鬼偷馒头;老虎讲了户里的同学怎么偷着勒死村民的狗解馋。后来,老虎解下马身上的军用水壶,喝了一口递给林十一,林十一想都没想就灌了一口,火辣的液体呛的他一阵剧烈的咳嗦。
“哈哈,是老支书家烧的高梁酒!”老虎笑着接过水壶。
林十一终于止住了咳嗦,脸色红润了不少,“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啊,怕天冷走夜路,他们非让我带的。”说完又喝了一口,用手背蹭了蹭嘴巴子,把水壶递给林十一,然后撸了撸夹袄的袖子,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抬头挺胸的大声背诵起毛主席语录来。
林十一换了个姿势靠在墓碑上,看着他表演,直到老虎一本正经的背到:“每年一定要把收割、保管、吃用三件事抓得很紧很紧,而且要抓得及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时候,林十一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哎,你是不是经常这么表演啊?”林十一问还在滔滔不绝的人。
“嗯,我们下乡第一年过冬没吃的,我就领着户里的人挨家挨户的演节目,完了之后,老乡们就这家给盆酸菜,那家给袋子土豆的。最后,我们户里的过冬物资最全。”老虎 摇头晃脑的说着。
“那也不能光背语录呀。”
老虎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背了一首主席的诗词。
蝶恋花 答李淑一
我失骄杨君失柳,
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
问讯吴刚何所有,
吴刚捧出桂花酒。
寂寞嫦娥舒广袖,
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
忽报人间曾伏虎,
泪飞顿作倾盆雨。
林十一看着老虎脸上真切的伤痛,想是他也有“我失骄杨君失柳”的感触,站起来把水壶送到老虎跟前,说:“来,歇歇。我刚才听你在林子里唱的怪好听的,再给哥唱一个吧。”
老虎灌了一口酒,笑着抿了抿嘴,拉着林十一走回来,靠着墓碑,仰着头开始轻轻的唱:
林十一靠着另一边,歪着头看他挺直脖子,喉结上下颤着,那还是一首苏联歌曲,曲调悠扬,歌词脍炙人口。
……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
姑娘唱着美妙的歌曲
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鹰
她在歌唱心爱的人儿
她还藏着爱人的书信
……
林十一捏着老虎的左手,放到眼前仔细看着,手掌细长单薄,皮肤粗糙,好多地方都磨出了茧子,还有几个细细的伤口。老虎认他看着,自己还是闭着眼睛,哼哼着不知名的歌。
林十一看了一会儿,暗自叹了口气,放开那只手,转过身想叫老虎,却看到他已经倚在那睡着了。原本微黄的脸由于几口酒而染上了点儿红色,微蹙着眉,好像睡得并不踏实。这时又是一阵清风吹过,撩起两人的头发,林十一好像看到老虎若有似无的翘了翘嘴角。
“妈,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呢。”林十一看着老虎轻轻的说着。天色已经不早了,郭家店倒也不远,可骑马也要一个钟头。
林十一轻手轻脚的把老虎的夹袄扣子扣好,帽子带上,然后拍了拍他的胳膊,“诶,醒醒,太阳下山了!”老虎往后缩了缩,嘴里嘀咕了些什么。林十一看他眼看就要蹭出墓碑倒到地上,急忙伸胳膊把他捞起来。老虎好像知道换了个舒服的地方,不自觉的往林十一怀里钻去。
林十一被他的动作给逗笑了,“这哪是老虎啊,就是条小狗儿!”看看一边儿拴着的马,又拎了拎怀里的人,真轻!林十一又一次大声的问:“老虎,醒醒,不回家了?”老虎动了动脑袋,一只手伸进了林十一的大衣里,抱住了他的腰,然后又不动了。
林十一无奈的摇了摇头,回祠堂?不太可能;带他回大嫂那,哎,要怎么解释,烦!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热热的喷在后脖子上,一回头,原来是那马正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
“马呀,你认得回去的路吗?”林十一看着马的眼睛问着,然后,马点了点头,还凑过来舔了舔林十一的手背。
“呵呵,好了!”林十一摸了摸马脑袋,又说,“那你能驮动俩人吗?不过,他好像只能算半个人。”林十一自己有150斤。那马乖巧的点点头,伸着脖子看着老虎。
林十一抱着老虎站起来,对着墓碑哈了下腰,“妈,我明年再来。”说完,一阵风吹过来,树林子里沙沙的响。林十一眯着眼睛停了一会儿,“妈,放心,我会把他送回去的!”说完,转过身,抱着老虎来到马前。他想先把人放到马上,可是怎么拽都拽不下来,老虎要的胳膊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腰。林十一长出了口气,忽然间有点儿迷惑,自己为啥干这些!晃晃脑袋,对马说,“你会不会跪下?”
那马果然曲着后腿,伸着前腿趴在了地上。林十一抱着老虎跨坐在马身上,然后那马长嘶了一声就站起来了。林十一一手扯过缰绳,一手揽着怀里的人,朝林子外面走去。
――――――――――――――――回忆结束――――――――――――――――――――
第二天中饭的时候,冬子正舔嘴巴舌的吃着大饼子蘸糖浆,忽然的跳起来跑了出去,连外衣都没穿。林十一被他吓了一跳,等反映过来出去看看,院里没人。一直走出了祠堂的大门,林十一左右的来回张望了几次,然后才发现,东边儿远远的有个车的影子。
林十一知道白离是从来不见他的家里人的,冬子除外。慢慢的走回来,林十一拿了冬子的外套,又跟西屋的林立明打了招呼。最后,严肃的跟林立星说:“你七婶也就是这半年的事儿,别让小梅太执念了,人总有这么一天的。”
等林十一拿着衣服走出来,4500已经停在了祠堂门口。上了车,果然后座的俩人正热乎着呢:小瑞趴在冬子的怀里边说边比划着,冬子笑咪咪的给他编着辫子。林十一把衣服扔给后座的人,冬子接过来披在了小瑞的身上,“二郎神,你怎么就穿个帽衫,外面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