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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觉得他很幸运,他的幸福和苦楚,都是双份的。¡¡
可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他竟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他其实,一直都待在最初的那个人身边。¡¡
这一场穿越了时间与轮回的跋涉,在前行的,原来从来就不止是他,还有他。¡¡
无论知道了什么或者不知道什么,也不管经历过什么或是没经历过什么……¡¡
叶开,又怎么会变成另一个叶开呢?¡¡
无论他们走过的轨迹如何,他心里最初、与最后的那个人,终会在某一个点上重合。¡¡
因为他爱的,从来就只有那一个人。¡¡
无关乎过去或未来,甚至根本无关乎他自己究竟明不明白。¡¡
这是命运中早已钉下的点,轮回中早已划下的圆。¡¡
——所以傅红雪安静地想了很久之后,就缓缓转过头,慢慢地侧躺着,俯下了身去。¡¡
从他身上投下的阴影,一点一点遮住了叶开的脸。叶开依然没有睁眼,于是他就吻上了叶开的唇。¡¡
那唇很温热,只是有些伤后干燥的粗糙。¡¡
傅红雪看着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笑,却有一滴眼泪自作主张地从他眼眶中滚落下来,划过叶开的脸,在他的脸颊上拉出了一道浅浅的水痕。¡¡
叶开终于也睁开了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眼底沉静悠然、又清澈见底。他似乎明白他那一滴泪为了什么而流,又好像完全不在乎。¡¡
然后他也莫名地微微笑了笑,拍拍身边的草地,轻声地对他说:¡¡
“躺下来……陪我晒会儿太阳吧。”¡¡
傅红雪用唇吻掉了他脸上他的泪迹,听话地在他身边挨着他躺下来。¡¡
他吐出一口气,觉得他可以再也不用去想任何事。因为他已握住了几生几世不能割舍的全部。¡¡
不留遗憾,没有遗漏。¡¡
又是良久之后,叶开忽然问他:¡¡
“你在想什么?”¡¡
傅红雪摇头:¡¡
“没有什么……”¡¡
然后轻声反问:¡¡
“你呢?”¡¡
又是片刻的安静,叶开低低地笑着叹了一口气,仿佛陷在了某种渗透了温暖、却弥漫着怀念的回忆里,隔了片刻才告诉他:¡¡
“我想我师父了……”¡¡
其实叶开极少在他面前提起他师父,似乎是怕那些开心的童年回忆会刺痛缺失了所有童年快乐的他。¡¡
所以他对李寻欢这个人并不了解。¡¡
但是他却知道,就是这个人,给予了叶开一身阳光般的暖意。¡¡
“等你养好伤,我们能上去了……我陪你去看他。”¡¡
他转头看向叶开,认真地回答。¡¡
叶开却自顾自地继续和他分享着他嘴角那抹笑容的来源:¡¡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很调皮的。有时候练功不认真或者调皮捣蛋被飞叔叔惩罚,轻的打手心、更厉害的罚跪,最严重的就不许吃饭。可是每次我受罚,过不了两柱香的时候,我师父就会悄悄从门缝里塞东西进来……罚跪的时候是垫子,不许吃饭的时候就是吃的。每次递东西的时候,还常常会附上一两张小纸条,比如告诉我一会儿飞叔叔回来就乖乖去抱住他的腿撒娇认错、或者跟饭一起送进来的汤很烫,喝之前记得吹一吹……师父心太软,飞叔叔总说他太溺爱我,可师父就总告诉他:没娘疼的孩子,我们不疼他,谁来疼?”¡¡
叶开翘翘嘴角,吐掉了叼着的那根草,不带任何抱怨口气地抱怨着:¡¡
“还好有飞叔叔一直盯着,我长大后才不算招人讨厌,一身武功也勉强练成了。否则,以我师父那种宠法,一定会把我宠成一方祸害的。”¡¡
傅红雪一言不发地听完,又想了想,才轻声告诉他:¡¡
“你师父是个好师父。他教会了你比一身武功更珍贵更重要的东西。他不是喜欢石砚吗?等到他的生辰,我们好好寻几方好砚,一起回去给他贺寿吧。”¡¡
结果听到这句话,叶开反而怔了一下,侧头吃惊地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我师父喜欢石砚?”¡¡
虽然六如公子小李探花之名人尽皆知,但在更多人心里,李寻欢还是那个以飞刀惊世的江湖传。叶开不记得,他有告诉过傅红雪他师父的这个喜好。¡¡
“跟你有关的事,我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傅红雪笑了笑,倒是回得模棱两可。¡¡
其实他何止知道这个。¡¡
他还知道……叶开其实也不知不觉地承袭下了他师父那个写纸条的习惯。¡¡
那时候,叶开常常整天整天地趴在书桌前,耐心地一张一张写着纸条。¡¡
他从来不许他看,也不告诉他他把那些纸条都收在了哪里。¡¡
然后就抓住每一点他不在身边的时间,偷偷把那些纸条藏在了抽屉里、衣柜里、刀谱里、箱子里……被褥下、灶台边、房梁上、酒坛里,甚至院子里的那些花树下面。¡¡
……直到后来,他就把每次不经意间翻出的纸条都小心翼翼地当最珍贵的东西保存起来,有时候一天能发现几张、有时候几天才能发现一张。¡¡
他不敢刻意地去找,深怕这些纸条哪天就再也见不到了,却又克制不住地想要靠每次握住一张新的纸条那瞬间的触感,再多给自己一点活下去的勇气。¡¡
而纸条上写着的东西,其实也都再零星琐碎不过:¡¡
……这个盒子里的这枚玉扣,我打算明年生辰找人钉在腰带上送给你的。到时候,你自己去找裁缝铺做出来吧。¡¡
……这件深蓝色的夹袄轻便暖和,天冷了记得穿。¡¡
……不要晚上在灯下看这些东西,伤眼。习武的人,眼力很重要。¡¡
……出太阳的时候记得把褥子搬出去晒晒,晚上睡起来会暖暖的,很舒服。¡¡
……一个人吃东西别犯懒,身体最重要。我会心疼的。¡¡
……这坛酒我埋了好久,舍不得喝,你也不要太快把他喝光了。¡¡
……¡¡
全是这样平淡温暖的语气,好像连纸上也沾染了那种淡淡的暖意。¡¡
最后一张纸条上,他说:¡¡
想念是谁都绕不过去的槛,可是不要让想念变成你的全部。傅红雪,你看外面,天还很蓝。叶开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纸上原本带着略微圆润的棱角、潇洒有力熟悉而漂亮的字迹,到了那个时候,就已经变得有些不易觉察的歪斜轻飘了。¡¡
可是每一个字,却又写得无比的认真。¡¡
好像幼时临摹的字贴,一笔一划都凝聚了所有的心神,努力想让它变得更漂亮一点。¡¡
于是他抚摸着那些字迹,就觉得……¡¡
那双后来几乎已拿不稳笔的手,写下这些字迹的时候,一定是吃力而嘴角带笑的。¡¡
也曾有过几次,他看见叶开背着夕阳,被光影模糊了面目,却托着一肩炫丽的金红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里,望着他们那间小小的屋子,像是在努力地思索,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上去问,叶开就会嘴角一挑似笑非笑地扔给他一句:¡¡
“——你猜?”¡¡
他猜不出。¡¡
——直到很久之后的某一天,他才忽然明白过来。¡¡
其实那个时候……叶开只是在想,他究竟还能为他再做些什么。¡¡
……李探花真的教出了一个太好的徒弟。¡¡
可这个徒弟却自己的把一切都给了别人。¡¡
所以看似洒脱的叶开,唯一剩下的愧疚,就只有对他的师父。¡¡
后来,他也专程留下了一个长长的单子,单子上面细细地记着他师父的习惯偏好与喜欢的东西。¡¡
他说,每年他师父生辰和逢年过节的时候,都让他准备好礼物,以他俩的名义捎回去。¡¡
他还说,能瞒他师父几年,就瞒几年。¡¡
晚几年知道,总能少伤心几年……¡¡
“叶开……”¡¡
傅红雪也闭上眼,用指尖细细摩挲着他手上的硬茧,仿佛就触摸到了时间的另一端,他曾经提笔的那个瞬间。¡¡
“等我们上去了,把娘、太师父,和你师父、还有你飞叔叔,都接到一起住吧。我们可以好好孝顺他们。”¡¡
叶开又愣了一下:¡¡
“……我师父和飞叔叔清静惯了,他们才不会愿意跟我们住在一起,成天听我们吵吵闹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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