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女孩-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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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女孩(7)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就有那么多学生逃课,班主任田书琴非常生气,她让马伟忠和哥哥等人并排站在讲台上,让他们一个一个地说清楚昨天不来上学的原因。 一开始,他们一个个都嬉皮笑脸的,甚至还向下面的同学做着鬼脸,谁也不说话,田书琴用手中的木棍猛敲一下教课桌,训斥道:“你们觉得站在讲台上光荣是不是,你们不说也可以,明天我把你们的父母都请过来。”下面的同学都哈哈笑起来,在讲台上的几位更是得意洋洋地笑着。她又训斥道:“你们笑啥?”下面的一个学生站起来说:“老师,他们几个的父母都在外面打工呢。”她沉默一会儿说:“你们以为我请不来你们的家长就对你们没办法了,如果你们不承认错误,就让你们到一年级里坐着。她这一招还真灵,这么大一个人了,谁也不想到一年级里丢人现眼,马伟忠说:“老师,您又不给我们发新书,我们来干啥呢?”她马上截住他的话说:“你不交学费,我怎么给你发新书。”马伟忠又说家里没钱,其他同学也跟着说家里没钱。她说:“你们别拿没钱当做不好好上学的理由,从今天开始,谁不交学费,谁就抄书,把书本上的东西一字不落地抄下来,我不信你们家穷得连一个本子都买不起。”
田书琴下课后气呼呼地跑到校长赵文姬的办公室,她说:“赵校长,这些孩子我无法教了,我一个民办教师,一个月才拿几十块钱,划不来天天和他们生气。”
赵文姬微笑着说:“我们干的就是天天生气的活,如果有一天不生气,那就不正常了。”
“我是认真的,这事以前我也给您说过,您看我都是快当奶奶的人了,实在没那个精力了。”
赵文姬止住笑说:“您再撑几年,等我要来年轻老师了,就让你走,怎么样?”
田书琴笑笑说:“您这话我都听过不知有多少遍了,都快把我的耳朵眼磨出趼子了,你要恁些年了,我也没见到你要过来的老师,去年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支教的,结果,没在这儿呆三天就跑了。”
“唉!你也知道,这穷乡僻壤的,白天土遮天,晚上天遮土,晚上黑乎乎的,连一个亮点都看不到。其它的更不用说了,冬天冷飕飕,夏天浑身臭,遇到雨天满路泥乎乎,去一趟县城比人家出一趟国还难。那些考上学的孩子面对寒窗奋斗十几年,人家好不容易飞出了土窝窝,谁还想回来呢,连农村考出去的孩子都不愿意回来,更别提城市里的孩子了,来了就走也是正常的事。”
“说心里话,这书真是越教越没劲,您看我们年轻的时候这学校多热闹啊,一个年级就有三、四个班,现在一个年级一个班还稀稀拉拉的。再说老师吧,走的走,退的退,就剩下我们这些代课老师硬撑着,每月就那几十块钱还拿不到手里。校长,去年的工资学校还没给我们结清呢,今年又欠我们两个月工资了,你总不能老让我们做贡献吧。”
“不是学校不给你们,学校实在没办法。你也知道,你们代课老师的工资都是从村民手里收上来的教育摊派款,原来的村干部都撂挑子外出打工了,现在村里根本没有管事的,你说你让我找谁,找谁谁都不管,这钱一直收不上来,我也是急得冒火啊。”
“这事难道上面就不管?”
留守女孩(8)
“我也去乡里的教育部门找过,还到县教育局反映过这事,可是,他们也没啥好办法,最终还得通过村里解决。”
“这学校是他们上面让办的,如果他们再没办法,我看把这学校解散算了。”
“哪能说解散就解散呢,你别着急,我再想想办法。”
作为一校之长,赵文姬觉得实在有愧于这些代课老师,前些年,正当这些老师精力充沛的时候没有“民转正”的政策,这几年,好一点的高中生都考上学不回来了,没考上的都外出打工了,正式老师要不来,民办教师找不到,为了解决农村学校的师资力量不足问题,鼓励青壮年老师安心教学,上面给了一些“民转正”的指标,但是,这些指标不是让头头脑脑的孩子占了,就是这些老师的年龄已经过岗了,占了指标的没那个水平,没享受到“民转正”的又没有工资指标,这些代课老师的工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前些年村委班子比较健全,村民的教育摊派款还能按期收上来,尽管少,这些代课老师还能如期领到那几十块钱的代课费,现在村委班子一解散,就连这几十块钱也不能如期发放了。但是,不管这些代课老师怎么闹情绪,她都是苦口婆心地把她们挽留下来,她苦苦地支撑着这个学校,她自己也很难说清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对于她来说,这个校长就是一个饭碗,她当然不愿意丢掉这个饭碗,仅用这一点来衡量她似乎又有点对她不公,她不甘心就这样荒废掉这个学校,这不是荒废掉一个学校的问题,这是荒废掉一代人的问题。对于村里来说,这个学校就是夜间的一盏灯,只要学校还在,村庄的希望就不会熄灭。但是,怎样才能不让这盏灯熄灭呢,她想来想去,想到了王正和老汉,尽管他不是村里的干部,但眼下他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一个人,由他出面,说不准这个事就解决了。正赶吃早饭时她来到王正和老汉家,她站在院门口喊几声王大伯,没人应声,她推开篱笆门往院子里走几步又喊几声,王正和边出厨房边问:“谁呀?”她的来访让他感到非常惊讶,他愣一会儿说:“这不是学校的赵校长嘛,闺女,您找我有事呀?”他老婆听到他的问话也步履蹒跚地从厨房走出来,老俩口说外面冷,非要让她进屋再说话。其实,屋里也不暖和,并且,空气也没有外面的好,但是,为了拉近感情距离,她还是尾随他们进了屋。她寒暄几句后又说:“王大伯,我有一件难事,想求您帮忙,不知您肯不肯?
“都是乡里乡亲的,有啥肯不肯呢。”
他老婆插嘴说:“你王大伯啊,没啥本事,就是爱管个闲事,你别跟他客气,有啥难处尽管说,他肯定会帮你。”
“是这样的,村里拖欠那些代课老师好几个月的工资了,再拖下去,我怕那些老师都走了,那样可是把村里的孩子都毁了,眼下村里又没有管事的,您老在村里最有威望,我想请您出面帮学校把那些教育摊派款收上来。”
王正和意识到事情的难度,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了,“闺女,按理说,这个事是个好事,也应该办。虽说我不是村干部,只要不提钱的事,一般情况下,我说话村里的人还是听的。”他吧嗒吧嗒嘴又说,“但是,一提到钱,啥事都难办了。”
留守女孩(9)
他老婆帮腔说:“是啊,村里的人什么都不缺,就缺钱,你要是跟他们要钱啊,就像要他们的命一样。”
“你别插嘴。”王正和极不高兴地说。他有个怪毛病,就是他说话时最烦别人截他的话头,他老婆本来是帮他说话的,没想到他不领情,自落个没趣,也不敢再吭声。他吭两声,接着说:“闺女,既然你找到我了,说明你看得起你王大伯,我要不帮你这个忙也说不过去。这样吧,我把人给您组织起来,您是文化人,能把道理说明白,您给村民讲一讲,我想他们会理解的,那外面的墙上不是到处写着‘再穷不穷教育’嘛,你说谁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呢。”
如果没有王正和出面,就是把村民都召集起来都很困难,赵文姬觉得也只有这样了。王正和帮村民办过很多事,不管是调解家庭和邻里间的纠纷,还是操办红白喜事都离不开他,村民都认为他正直,办事公道,而且,还不爱占别人的小便宜。尽管他近八十岁的人了,但办事仍然干净利索。对他来说,处理村里的扯秧子事已是轻车熟路。而学校的校长求他帮忙还是第一次,他既觉得很有面子,又觉得这事的分量很重。他不敢怠慢,匆匆吃一点早饭,就拿着一个破洗脸盆子出去了,他在村里边走边敲那破洗脸盆子,敲几下,然后又扯着嗓子喊一会儿,“大家听好了,现在都到学校集合了,学校的赵校长要给大家作重要指示。”村民听到他的喊声都感到很奇怪,心想学校的校长作指示与他有啥关系呢,有的说:“我们家没有学生,我们能不能不去?”
“这是大事,都得去,少一个也不行。”
村民还从来没听过他用这么硬的说话口气,还真以为村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一会儿,村民都聚集到学校。赵文姬先动情地说一些感谢的话,又说一说教育孩子的重要性,然后就把教育摊派款的事提出来。虽然家里有学生的村民都觉得赵文姬说的在理,但一提到教育摊派款的事又想不通了,有些人私下议论说国家不是早实行义务教育了,怎么还让我们拿教育摊派款呢,他们又怕学校利用这件事不让他们家的孩子上学了,所以,绝大部分都没敢提出异议。家里没有学生的村民抵触情绪很明显,一个妇女说:“我们家又没有学生上学,凭什么让我们掏这些钱呢?”
没等赵文姬说话,王正和就说:“现在没有,以后没有呀?”又有几个妇女借各种理由不想交这些钱,都被他一一顶过去了。最后,他说:“要说起来,今天我是多管闲事,今后,等我们村的孩子都有出息了,我肯定是沾不到他们的光了,就连人家赵校长也沾不到他们啥光。虽说我没上过学,但我知道文化的重要性,你们说,为啥人家能在城里享福,因为人家有文化;为啥你们在这儿受罪,因为你们没文化。我们不能只看眼前那四指,要往远处看,今天人家赵校长已经把话说得都很明白了,我也不多说了,反正都是为了你们的孩子,你们看着办吧。”他说罢扬长而去。
留守女孩(10)
开学都快一个月了,韩雪梅才来上学。祁老师有心给她补课,但心有余,力不足,她家不在本村,每天早晨、中午和下午都得匆匆地来,匆匆地走,她平时改不完的作业都是让我替她改,所以,她把给韩雪梅补课的任务也安排给我。平时,同学们在班里都称我为二老师,说实话,要论认真劲,我还真不亚于老师,这一次让我给韩雪梅补课,我还真把自己当成了老师,我领受任务后马上说:“韩雪梅,老师让我给你补课,你就得听我的,以后你每天下午放学后到我家去,我每次给你补一课。”谁知韩雪梅不领情,她低着头嘟囔道:“放学后我还得回去照顾我爸,我去不了。”
“那你不想补课了?”
“想,可是……”韩雪梅话没说完眼眶里就闪出晶莹的泪珠,继而揉着眼睛抽泣起来,尽管抽泣的声音很小,可是,那起伏的胸脯足以证明她对学习的强烈渴望和来之现实生活的巨大压力。
我帮她擦着另一只眼眶里的泪珠说:“可是啥?你说呀。”
“我要放学不回去,我妈会打我的。”
不客气地说,当时我很崇拜老师,对当老师有瘾,好不容易有个当老师的机会,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