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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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雷卷。
雷卷一落地来,就问:“二娘呢?”
忽听哗啦啦一阵响,一条艳红色的人影像游鱼一般,自竹林间疾闪了出来。
她紧身的红衣已湿透,越发突现出她诱人的身裁,一头的黑发也湿透,束披在红彩上,有一种惊心的艳。
正是唐晚词。
雷卷喜形于色,走前一步。
唐晚词回身撂发,嫣然一笑道:“你也出来了。”
雷卷道:“我一进去,只见暮合雾深,风云窄起,雷电交加,骤生大火,我在火中左冲右突,到处是火妖四起,火球四迸,火中喊杀震天,但却又偏不见去路,觅不着敌人,正危急间,忽有山分火裂,现出一处洞天,我一闯进,即似遭雷轰,震了出来,才知道竹子仍是竹子,不曾着火。”
唐晚词道:“我跟你全然不一样。我一头钻了进去,就见风云变色,海飞波立,浪高如山,波涛汹涌,我被吞噬在水里,便是怎么挣扎回避,仍被奔流急湍所控制,以为这次难有生机了,不料双足突然着了陆,但马儿却大概淹在里面了。”
雷卷喃喃地道:“原来只是虚幻一场,好厉害的阵势!”
无情道:“马仍陷在里面,无碍,一会儿就会出来。”
唐晚词问:“这儿的情形究竟怎样了?”
无情急道:“雷堡主才进阵中,唐二娘也跟了进去,刘捕神和我商议了破阵之法,我便嘱银儿进入阵中攻破,不料泡泡和狐震碑突然出来,戚寨主正要力抗,不料,张五原来是着了‘押不卢,和蛊术合并的暗器,神志已为泡泡所制,碎然出手,制住戚寨主背后要穴,往林子里就跑,大概是九幽老鬼在松林里发声纵控罢。当时情况紧急,刘捕神竟运起‘雷厉风行大法”硬生生把内创压住,一拔剑就杀了狐震碑,然后全力追逐张五。”他顿了顿,又道,“我跟泡泡对峙,终用暗器把她击倒,但她应无性命之碍,我要留她活命,找出救张五哥之法,不料来了英绿荷与龙涉虚,要乘隙讨便宜,但银儿正好出来了,他们知道你们也将脱阵,毕竟没有勇气再战,也逃之夭夭了。”
雷卷望了唐晚词一眼,只说:“看来,我们是闯祸了,既未顾全大局,还全仗公子相救。”
无情道:“快别这样说。现在更严重的情形是:刘捕神不止着了‘空劫神功”还身受‘落凤掌’与‘卧龙爪’之伤,他若强用深湛内力逼住,再贸然与人动手,只怕——”
雷卷疾道:“我去接应。”
唐晚词身形也一展,雷卷道:“你留在这里!”燕子掠波,已没入密林间。
唐晚词返首问无情,在月下好一股英凛的艳色:,。只怕怎样?”
无情叹了一声:“轻则残废,重则走火入魔——”话题一转,向银剑嘱道,“你去把那女子扶起,制住她气海、建里、章门三处穴道,把她手上的竹管子拿来,要小心一些,竹管子里,是九幽门下最歹毒的‘大化酞醒”沾也沾不得的。”
银剑应声去办。
唐晚词上前一步,撂了撂湿发,她的手上扬的时候,胸前的红衫皱了一些微纹,更显出她胸脯丰满而腰肢如柳,她自己却似未觉察,只问:“卷哥怎样才找得到他们。”
无情没有去看她。
他只看着月色。
月色如刀,为死亡的千岁明辨细毫。
“你有没有听到雷声?”
唐晚词侧耳细聆了一阵,道:“有,很是隐约。”听到一声像隔着棺材发出的闷响,一声,两声,三声。
无情道:“既然我听到,你听到,雷堡主也定必听得到。”
他的脸色因月色而煞白:“刘捕神也该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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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九章 雨与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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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县本来不是兵家重地,但因金国入侵,宋土节节失陷,拱手让人,燕南县逐渐成为边防后方,显得重要了起来。
此地民产丰庶,兴旺繁盛。其中燕南镇只是该县的一个小镇,宾东成的职份近于该镇镇长,至于郗舜才,则是官拜副参将,他个人倒没有什么过人之能,但却是名福将,常莫名奇妙、胡里胡涂的打了一些无关轻重的小胜仗。当时,宋金对垒,士气消沉,忠勇之将领无不悲惨下场,几曾闻宋兵得过胜仗的?且不管是数百人围攻数十人,或对方仅是老弱残兵不堪一击,只要能打胜仗,定必严然民族英雄模样。郗舜才打的根本是胡涂仗,对方人多势众他偃旗息鼓往后就撤,敌方人少气弱就穷追猛打,居然也赢了少数二、三仗,便自称“郗大将军”,这一带,也没有什么重要守将是从朝廷遣发下来的,郗大将军这称号自然也没什么敢提出异议。
无情跟郗舜才谈不上交情,但郗舜才却跟诸葛先生有些渊源。郗舜才原属蔡京爱将张贴逸的部下,虽也一样会奉迎巴结,但毕竟坚守原则,所以并不得意官途。
在当年“千手王”京城作乱之时,他勇猛赴战,虽未立战功,但其奋勇护主为诸葛先生所赏识,多方保西下蔫,使他终有个外使参将的差事,离了蔡京,傅宗书一伙,不致同流合污。
郗舜才出来几年,居移气,养移体,也就发福了,人的享乐一旦多了,便不似当年勇猛了,而且当时朝政腐败,真正敢奋勇抗敌的多不得志,阵前多是求和将兵,郗舜才眼里瞧惯了,作战亦是虚张声势而已,倒是作威作福,排场十足。
无情一到燕南,郗将军府的管家潘天生便着他的侄儿暗地里通知思恩镇的宾东成。原因非常简单:宾东城是文官,郗舜才是武将,论官阶,当然是郗舜才高,论资格,却要算宾东成老。故此,两人脸和心不和,都将军有兵权,但在地方上,宾东成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力。凡是有朝廷派下来的“贵人”,两家都密切留意,争相接待,好让贵人回去美言荐举,升官发财。
刘独峰曾匿居思恩镇,要宾东成不要把消息外泄,宾东成当然正中下怀。
唯宾东成的家人也有郗舜才伏下的线眼,赶忙通知郗舜才,郗舜才千方百计,接待不到刘独峰,甚至连见上一面也办不到,对宾东成恚怒在心,几乎破脸。
最惨重的是他派出“无敌九卫士”,以洪放为首,追迎刘独峰等人,不料却因“闹鬼”,把两名部下朱魂和陈素的性命也丢了,派人到“十八罗汉涧”一查,发现两人是死在刀下,要是有鬼,怎会使刀?郗舜才近年再没胆气,也不致信鬼神之说,故此份外气忿。
就在他下令得力干员追查命案之同时,也对宾东成这地方小官施加压力,限时破案,不料这日来一行人,投帖子里写的竟是“成崖余”三个字!
郗舜才一看,只觉名字好熟,却记不起是谁。
洪放想了一会儿,忽“啊”了一声,失声道:“难道是他?”
洪放是。‘无敌九卫士”之首,是郗舜才的爱将。当年郗舜才要提摧武功高强的亲信,要部下表演功夫,谁的武功高,谁便是卫士统领。几天下来,一众卫士,都有表现,以肉掌破砖的破砖,以空拳穿墙的穿墙,一幌眼窜上飞帘倒挂下来的也有,一口气把同时放出笼子的两只鸟雀抓住的也有,他们便是余大民、林阁、曾宾宣等人,武功都有相当造诣,但大统领这个位子,却是旗鼓相当,争持甚烈,谁也不服谁。
这时候洪放就站了出来。
“你们擅长的是内力和轻功,我就以内力和轻功赢你。”
郗舜才见洪放大言不惭,也要看看他的本事,教人抬出两大袋盛满黄豆子的沙包,要他试演铁沙掌。
不料洪放却道:“打沙包?把袋里的豆子撒在石板地上吧!”
郗舜才不明所以,只好把硬豆子铺撒在地上,洪放从容不迫的走过去,躺下轻翻,他躺到那里,翻身到那里,也不见他用力,豆子都扁爆成粉未,紧粘在石板上,众人这才知洪放的内力,已经到了不费力而能聚千钧之力的地步。
在喝采声中,洪放越发得意,更加要炫技卖弄,便说:“请放鸟儿。”
郗舜才知道他要显露轻功,不外是抓鸟逐兔,便叫人放了两只鸟儿,众人以为他顶尖儿也不过是空手追擒,不料洪放说:“不够,再多放一对儿。”
总共是四只鸟儿,一齐往天上放。
洪放飞掠而起,人在半空,鸟儿飞到那里,他的手就截到那里,四只鸟儿,就在方圆十尺的半空之中,一只也飞不出洪放双手的天罗地网里。
众人看得连喝采也忘了,当真是目不眨睛,张口结舌。
洪放炫技了片刻,这才把四鸟抓住,纳在口袋里,双手呈给郗舜才。郗舜才本来也勇武过人,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轻舞可以只断发不伤头皮,重使可以裂石如切豆腐,不然,当年也不为诸葛先生所看重了。郗舜才使的大刀其实便是单刀,他在当将领时的刀法,十招中有九招半是往前抢攻,只有半招回刀自守,但守中仍带攻势。近几年来却修成一种刀法,十刀中有九招自守,另一招纯属试探,一旦势头不对,立即舞圈刀花往后就走。
郗将军把当年刀法名为“一夫当关”,近日研创的刀法称为“万夫莫敌”,他自觉刀法上大有进境,不似当年心浮气燥,易作无谓牺牲,免成匹夫之勇云云。
郗舜才见洪放有此能耐,自然破格起用他为“大统领”。其余余大民、陈素、朱魂、林阁、曾宾宣、曾宾新、倪卜、梁二昌虽亦有过人之能,但自知技不如人,心中未必服气,但也只好服膺。
这便是郗舜才属下“无敌九卫士”的来历。
由于洪放是郗舜才的得意部属,所以说话极有份量,洪放这失声一呼,郗舜才便问:“究竟是谁?”
洪放问倪卜:“是不是他”?
倪卜一看名帖,变色道:“是他!”
郗舜才不耐地道:“你们九人已剩下七人,怎么说话还是有一截没一截的?究竟来者何人?”
倪卜望向洪放。不该抢先说话的时候,他一向少说话。
洪放道:“无情。”
郗舜才道:“无情!”
洪放道:“四大名捕之首无情。”
郗舜才跺足押手喊道:“这还得了!快请,快恭请,不,不,我们且出门恭迎!”
郗舜才近日虽是好逸恶劳兼且贪生怕死,但诸葛先生当日扶掖之恩,他倒是永志不忘的,何况,无情虽然份属捕头,但其实是现今国师太傅诸葛先生的亲信,也即是金銮殿前的侍卫,自是非同小可,郗舜才这一听无情驾临,无论在公在私,都当作一件殊荣。
门房把无情、戚少商、雷卷、唐晚词、银剑等人接入大厅,叙了几句,无情便吩咐郗将军把刘独峰、金剑的遗体好好收殓,待他日事了,再奉灵回京,风光大葬。
郗舜才见刘独峰亡毙,为之惊住。
刘独峰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他领了几个禁宫总指挥使的名衔,但最名动武林的,还是江湖上人人封他一个“捕神”的绰号,这样一名朝廷要员,死在这个小地方,他和宾东成只怕都脱不了关系。
无情道:“刘捕神的死,我已有案目,是朝中另一高官策使的,其中还牵涉到一桩大案子,我正要回报朝廷,听候指令。”
郗舜才知道无情有破案的把握,这才放了心。
“你可知道这案子有多严重?”无情问。
——大名鼎鼎的“捕神”也丢了性命,案子当然非同小可了。
郗舜才心中是这么想。
“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