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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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的确在武林人心目中有很大的力量,铁手纵在囚车之中,重伤带枷,奄奄一息,但平素作恶多端的李氏兄弟,一时也心惊胆战。
两人怔了一怔,这才想及铁手仍在囚车之中,又念及当日在李鳄泪麾下何等威风,却正是给“四大名捕”中的冷血一手搅砸,顿失靠山,要不是自己两兄弟见机得快,趁风转幌,结果堪虞,越想越怒,想这四大名捕之一落在自己手上,出一口乌气也好!
李慧叱道:“兀那恶贼,你也有今天!”右拳向铁手脸门击去,铁手要是捱这拳,这张脸就算毁了。
忽一人伸手一托,顶住了李慧的右肘,便是李福,李慧怒道:“你干什么?”
李福道:“黄大人只叫我们看着囚车,没叫我们打杀囚犯,万一——”说到这儿,没说了去。
李福的意思李慧自然了解,兄弟二人心灵本就相通,故在外颇能同声共气,二位一体,但越是因为如此,兄弟二人越想表现个别造就,故两人其实并不和睦,诸多拗气。这时李福的用意,是提醒李慧,万一铁手仍是黄金鳞的朋友,只是犯了一些事情才假意造作一番,并不是死囚或重犯,如此,铁手若被释放出来,他俩滥用私刑,岂不又惹上一个煞星?
李慧道:“我看……不像……你看,他被打成这个样子——”铁手此际被折磨得十分凄惨,李慧当然觉得如果铁手跟黄金鳞是一伙的话,黄大人自然就不会用这般重刑,既然用上了,那么,这人是断然没准备他活下去的。
李福觉得李慧不肯听他的话,便没好气道:“那么,你高兴打便怎么打去,反正我管不着!”
李慧倒也不敢造次,万一黄金鳞谴责下来,他已失去李鳄泪这大靠山,未必承受得起,便道:“也罢,就听你的话,入树林里去吧!”
李福这才高兴起来,一行人把铁手的囚车推人树林里,场中只剩下一个老汉,正在掘地埋尸,也没人留意他。
因为没有人留意他,又离得太远,更没注意到他在低声跟地上的“死人”说话:“唐肯,你知道你这样做,会累死了全镖局的人吗?”他一面说着,一面把一股内力,传入地上那“尸体”的体内。
那“尸体”便是唐肯。
唐肯只觉心脉一股暖流传入,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只记得局主高风亮就在自己头上斫了一刀,以为自己死了,睁目一看,却看见局里的另一位镖师勇成。
勇成在“骷髅画”事件中,是“神威镖局”中唯一不肯变节的镖师,跟唐肯、高风亮反攻“神威”时出过大力,唐肯对他有一份亲切的感情,只听勇成又道:“局主用的是‘庖丁刀法’来斫你,所以刀锋反纯,以无厚入有间,生杀自如……你只是头上受了点轻伤,淌了点血罢了,死不了的!”
唐肯听得这样说,才知道自己还没有死,想挣起来,勇成用手按住他,低声疾道:“不行,你不能起来,否则,局主也救不了你。他斫你那一刀,原趁大家没留意,才不发觉,而且他们也觉得你不足为患,故没生疑,你这样起来,给树林子里的人看到,不但你我非死不可,连局主也得受累,可千万起不得。”
唐肯眼角既有些潮湿、也不知是血是泪,小声的说:“我知道局主对我好……可是,他实在不该恩将仇报,杀死雷家三兄弟啊。”
勇成脸肌搐动了一下,微叹道:“我也不同意局主的做法,不过,他委曲求全,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要知道,文张文大人本来命他杀的是戚少商,但他因念戚少商之情,并没有对他下手;李氏兄弟要他杀雷卷,但他也顾及雷门的义气,没有下手,只好选雷远来杀,你想,要是那一刀是向戚少商或雷卷砍去,他俩不防,可有活命的余地么?”
唐肯担忧地道:“可是,局主这一刀,也失了江湖义气……成叔,你想,雷家的人会放过局主吗?”
勇成无奈地道:“唉。我也觉得,自从镖局那次变难后,局主也似变了个人似的,行事藏头缩尾,诸多顾虑,且跟官府勾搭,全没了当年志气!”
唐肯觉得头上热辣辣的痛着,他自小历艰辛成习惯,很能忍痛,但这样躺着不动反而很不舒服,道:“成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勇成想了一想,道:“我把你埋下去,但留了个透气的窟窿,泥是松的,我埋得浅,我走后,待他们也走了之后,你来个‘死尸复活’,再填平泥土,大致上不会启人疑窦。”
唐肯道:“哦!”
勇成又道:“局主虽然性情大变,但人心没变,他念在你曾为他效过死命,重振神威,所以,甘冒大险不杀你,这点心意,也算难得了。”
唐肯心中感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勇成道:“树林里李氏兄弟必在监视着,我不多言了,把你埋了。”
唐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们在树林里做什么?”
勇成道:“他们押了一个囚犯,生怕有人劫囚,所以退入树林。”
唐肯任侠之心,一向不减,又问:“囚犯?什么囚犯?”由于他自己被人冤枉过,当过囚犯,所以对“囚犯”特别敏感。
勇成长叹道:“听说便是‘四大名捕’中的铁手铁二爷,看来,又是一场冤狱!”
唐肯心中一震:怎么是铁手!想启齿再问,勇成已开始在掘土,因离得远,唐肯也不敢扬声发问,心里只是在想:怎么办?铁二爷竟给人抓了,以‘四大名捕’义薄云天,为民除害,想必是冤的,可能是给人设计陷害。
唐肯虽未见过铁手,但素闻铁手威名,而且,“神威镖局”一案全仗冷血鼎力相助,才能沉冤得雪,唐肯也洗脱了罪名(详见“骷髅画”一书?”。唐肯对“四大名捕”自是又敬重又感激。
唐肯心里焦虑着,勇成已掘好了浅坑,过来抱起唐肯,塞了包金创药给他,低声说:“好了,下去吧,一切,都看你运气了,暂时,还是别回镖局去吧。”
唐肯正想问,那么铁二爷就由他……勇成已把他抛入坑里,泥沙已经罩下来了。勇成为了做得愈像,愈可不使人生疑,所以手脚愈是俐落。泥土是松软的,勇成在泥层向着唐肯正脸留下了很大的窟窿,心里想道:“唐肯躲开此劫,总该找个地方,躲匿一段时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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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毁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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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晚词照顾大局,毁诺城的女弟于们替这一干英雄好汉包扎伤口,但她的视线,常有意无意间,落在雷卷的身上。
雷卷仍披着厚厚的毛裘,神色甚力落拓。他一个人远离人群,既没有悦色,也没有悲容,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轻轻的咳嗽着。
然而唐晚词却看出他身上所受的伤决不算轻,鲜血还不住的渗出来,至少,他身上有两道受创甚深的伤口。
——为什么他却不肯敷药呢?
在场中诸人比较下,沈边儿的伤势算是较轻,他只是头皮擦伤,左足尾二趾断折,他很快的就治了伤,假作不经意地走到雷卷身边。
他觉得雷卷孤独,这么多年来,在雷卷觉得孤寂的时候,他都不离开雷卷的身边。
雷卷没有看他,但从脚步声中,就已经断定沈边儿来了:在江湖上年少一辈的武林高手中,很少走得那么急躁气浮,然而却全是假装出来的——这才是沈边儿潜力不可忽视之处。
雷卷道:“伤口疼吗?”
沈边儿道:“不碍事的。”
雷卷道:“那就好。”
沈边儿道:“卷哥的伤势……”
雷卷道:“还可以。”
沈边儿道:“卷哥不搽点药……?”
雷卷道:“我已敷了,在毛裘里,我涂了药剜去死肌也没人知道……要论药力,毁诺城还比不上咱们霹雳堂的!”
两人哈哈大笑了一阵,雷卷脸色愈渐青白,沈边儿道:“卷哥。”
雷卷道:“说。”
沈边儿道:“你……在想什么?”
雷卷惨然一笑:“你想……我在想谁?”
沈边儿恨声道:“阿远、阿腾和阿炮,都死得好惨!”
雷卷道:“是我害死他们的。”
沈边儿惊然道:“卷哥,你怎么这样说!”
“要不是我的决定,”雷卷道:“阿炮、阿腾他们本来就不赞成来这一趟的!”
沈边儿立即道:“大大夫义所当为,当仁不让,这件事,我们是永不言悔的,又能怪谁!”他恨恨地道:“怪只怪我们信错了‘神威镖局’,它既已被册封为‘护国镖局’,我们就该着意提防,实在是太疏忽了。”
雷卷冷笑一声道:“怪只怪江湖传言:高风亮是个老英雄!”
沈边儿哼道:“老英雄通常也是老狐狸!”
“可是,息大娘需要说服三只老奸巨滑的狐狸!”雷卷忽把话题岔开,“高鸡血外号‘鸡犬不留’,不是他杀人不留命,而是他做生意的手段高明,跟他合作的人或对手,准是亏蚀得家里连养鸡太猫鹅的能力也没有。”
沈边儿点头道:“其实,他摆的是大商家的样子,但肚皮上的功夫,在武林中,恐怕可以称得上第一!”
雷卷道:“可是尤知味更不好惹。”
沈边儿道:“我对此人,倒不大清楚。他武功很强?”
雷卷道:“不是。”
沈边儿道:“他智谋高?”
雷卷道:“也不是。”
他顿了顿,道:“他捏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沈边儿不解:“所有人的咽喉?”
雷卷道:“他是厨师之王,而且司职掌管天下粮食供给,只要他摇头,谁也找不至!吃的,就算找到所有的食肆饭馆,都不会烧给你吃。”
“不吃饭,就得饿死;”沈边儿点头道,“尤知味果然厉害。”
雷卷道:“他下毒的功夫更是厉害。”
沈边儿道:“可是,这两人再难惹,也总比赫连春水好缠。”
雷卷立刻点头:“这个当然。”两人提起赫连春水,都脸有忧色起来。
沈边儿看见雷卷越来越白的脸色,忍不住道:“卷哥,你没事罢?”
雷卷轻咳一声道:“我没事。”
沈边儿道:“我总觉得……刚才,你的话说多了………
雷卷道:“哦?我的话说错了么?”
沈边儿忙道:“当然不是。只是,你一向寡言,刚才,却说了您一天都说不到那么多的话。”
雷卷笑笑道:“有时,沉默的人也会变得嚼舌,人是会随着环境改变的。”
沈边儿忽道:“您觉不觉得,那位大姐……老是望着我们。”他指的是唐晚词。唐晚词已卸下化妆,但身上仍穿着粗布的衣裳,初初看去只是一位妇人,略矮。动作有些粗鲁,但看多几眼,就越看出韵味来,像给蜜糖粘住了,扯不开了。这妇人眉清得像黑羽毛浸在清水里,一双橄榄一般的眼珠恰到好处,当她凝眸的时候眼珠子便凝在近上眼皮之处,其他左、右、下三方现出一样的白色,令人感觉到一种风情渗合深情之美。沈边儿觉得这妇人有意无意间老往这儿看,不禁多看几眼,看多了才知道这妇人有一种深深的倦意,就是因为这种倦意,使得豪情万丈英悍精强的青年人一看了,就像阳光掉进了古井里,知道了黑暗的温柔。
雷卷始终没有望见唐晚词,他只是说:“是吗?这次的事,只怕难免也连累了毁诺城……”话未说完,忽然全身一颤,突地软倒于地。
沈边儿大吃一惊,忙扶住脸色苍白如垩的雷卷,叫道:“卷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