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手驭龙-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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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樵子感激得拜倒地上,叩头不已。裴淳扶起他,随即向西方奔去。
越过一座山岭,听到泉声淙淙,他循声而去,找到一道山泉,只见清彻无比,底下都是雪白的细砂,情不自禁俯卧下去,伸头人水浸了一下,又喝了七八口水,起来抹掉面上水渍,只觉泉水味道甘美,人口时虽是奇凉澈骨,但吞落肚中只觉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他望见水中自己的倒影,凝目瞧了一会儿,忽然间旁边多了一张面孔,仔细端详,原来是博勒的影子。惊讶中回头望去,只见傅勒竟在背后,微微狞笑。
博勒退开丈许,招手道:“来,来,某家今日得见识见识赵云坡的武功。”
裴淳本来有点怯意,可是一听到师父的名字,心中暗自叫道:“裴淳呀裴淳,你一身生死事小,师父荣辱事大,若是怕东怕西,不敢动手,师父一世英名就给你断送啦。”
但一见博勒出现,就闭住呼吸,这时不能开口说话,挺胸大步走过去。博勒喝道:“那一日掌力未分胜负,咱们再对三掌瞧瞧。”喝声中一掌劈到,裴淳左手手掌托住右手肘尖,双手力道贯注右掌上,不快不慢拍出去。
两掌相隔尺许,力道相触,发出“砰”的一声,各震开一步。紧接着又齐齐跨前发掌“砰砰”两声响过,博勒多退了两步,并且感到体内真气波荡甚剧,若是再行对掌硬劈,立时就得受伤。当下喝道:“等一等,还有几句话讲完再打!”
裴淳点点头,忽然间发觉腹中冒出千百丝暖气,分窜五脏六腑之中,随即阵阵倦怠之意袭到,有点昏然思睡。
飞天夜叉勒博道:“你暗中勾引我爱女,罪该万死!裴淳听了一怔,忍不住辩解道:“我没有勾引她,只不过见她寂寞可怜,才陪她散散心。”这一开口说话,那阵倦意更浓。博勒大笑一声,似是十分得意,说道:“你到底晓得不晓得梁康住处?”裴淳摇摇头,博勒又道:“你己中了某家暗算,除非碰上梁康,或可活命!
裴淳大吃一惊,旋即想起那辟毒珠,心中稍安。只听博勒又道。
“商公直的辟毒珠这回也不管用,非去找梁康不可。”
裴淳道:“我找了几日都找不到,若果你说的话不假,我只好等死啦!
博勒点头道:“某家一直跟踪在你后面,几乎把我气死。这一次某家乃是用暗算手法,照例得告你一条活命之道……”裴淳精神一振,同时想起那山泉味道甘美异常,人肚甚暖,不觉说道:“怪不得山泉味道很好。”博勒道:“良药苦口,毒药则多半甘甜芳香。你不久之后就要大大睡一觉,回醒后全身酸痛,风吹雨淋都奇痛难当,三日之后,毒性才当真发作……”
裴淳已困倦之极,恨不得扑倒地上大大睡上一觉,博勒哈哈一笑,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这邻近也找不到一个人。好啦,某家不耽误你睡觉……”笑声又起,霎时已是从远处传回来。
群山静立,白云舒卷,一切毫无变化,阳光照在青山绿树上,更觉灿烂。裴淳口中诵念着佛经,信步走去,不一会儿走到一处悬崖之上,但见峭壁千寻,底下黑黝黝的,也不知多深。
他站在悬崖边缘,口唇间仍然哺哺诵念经,心中却转念想道:“我只要跳了下去,就可得大解脱,唉,我是决不肯害人自救的了,何不早一点死!他念经只是十余年来的习惯,是以毫不妨碍心中思想。
此时死意已决,心中但坦荡荡,甚是空虚,既无惊俱,亦无悲苦。因此头脑特别清醒,仰视浮云,俯察深渊,澄明中突然灵智泛涌。
忖道:“我且在此睡上一觉,待到回醒时,去问问采樵的林大哥,或者可以得见梁药王。”当即在悬崖上熟睡,一觉醒来,但觉身体轻飘飘的,又好像四肢百骸都支离破碎。
山风拂到,冷得直抖,肌肤欲裂,痛不可当。此时天色才明,过了好一会儿儿,旭日升起,阳光晒在身上,这才感到好一些。
他奋力起身向西面走去,爬上一座山顶,已累得头昏眼花,汗流如雨。尤其是一路上被藏草树丛拂着身体,有如利刀刺戮,奇痛攻心。
当下已知自己决计无法再翻山越岭,喘吁吁的坐在山石上,天色忽然渐渐阴暗,不久,乌云密布。
裴淳大惊想道:“风吹已是难当,雨淋更无法抵受,须得找一处地方避雨才行。”于是踉跄起身,朝西北方一片石崖处走去。走到一半,开始下雨,雨点打在身上,说不出多么疼痛难受。
他咬紧牙关冒雨前进,只见石崖下有个洞穴,虽是狭窄,却还可以稍避风雨。于是跌跌撞撞的奔过去,到了洞口,忽见洞中有个人站着,看一背后己贴住石壁,所以身子,弯成弓形。但这样头部仍然被雨点溅打得着。
裴淳竭尽平生气力,忍住心中的绝望和身体上的痛苦,转身走开,睁眼四望,周围当真没有一处可以略避风雨。
天下雨了,雨点有如无数利刃大剑般刺扎在他身上,裴淳天性极是强毅,硬是熬忍住不呻吟一声。不过面上肌肉已因痛苦而痉挛扭曲,甚是惨厉难看。突然,他看到石穴里面有人。
石穴中人说道:“孩子,这雨水既是使你如此痛苦,何不进来避一避,纵是挤在一起不很舒服,也强胜忍痛捱苦……”
这人口气甚是亲切和善,裴淳分心去想,一时减轻了不少痛苦。
当下应道:“在下横竖不免一死,多受点痛苦,少受点痛苦也是一样”石缝中的人说道:“这就奇了,古语有道是好死不如恶活,就算多活上一会儿,也是好的。若能够稍减痛苦更好,你还是进来躲一躲吧!
此时雨势更大,每一滴雨比拇指还大,势急力骤,便是好好的人也觉得难当,裴淳更不用说了,他是疼得全身乏力,一跤跌倒。雨水湿透他全身,漫流过耳、眼,口,鼻,这滋味和泡在水中又不相同。
石缝中的人又道:“我瞧干脆把你杀死,图个痛快更好。”裴淳有气元力道:“好吧,我刚才在悬崖上就该跳了下去。”那人间道:“你何故又不跳了!
裴淳道:“我那时还不知竟是如此乏力,支持不到前面的山神庙找一个人”那人的声音突然变冷,道:“找那个就可得救!
裴淳道:“我也不知道,他先中了一个名叫博勒的人的毒,是我把辟毒珠给他用,暂时遏住制毒性,他说也许能设法解去体内之毒,若是他已解了,我就可取回辟毒珠应用。”
那人哦了一声,说道:“倘使那林樵子毒犹未解,你便如何!裴淳叹息一声,说道:“那就算啦,我岂能强行取辟毒珠?再说那博勒曾经言道,辟毒珠无法解得我身上之毒,这话或者不假”那人道:“这话有对有错,辟毒珠在常人手中解不了你身上之毒,但在一个人手中,却立见奇效。”裴淳精神一振,说道:“那定必是当世医道第一的梁药王了。可惜不晓得他老人家在哪儿……”
那人道:“你可识得梁药王么?或是有什么渊源?裴淳道:“不认识,也没有渊源,要说有那么一点点,便是穷家帮帮主……”那人哼了一声,道:“可是淳于靖带你来此的?”
裴淳只觉跟他说话之后,就减去不少痛苦,所以竭力应答,说道:“起先果然是他,但后来我晓得他见到粱药王之后,须得以死谢罪,所以我又不要他带了。”
那人道:“原来如此,那么你来的时候未曾中毒,为何要找梁药王?”
工:裴淳心想:李师叔的事南好既已晓得,已不须遮瞒别人。当下道:“我师叔李星桥十八年前服过博勒毒药,现下武功已失,所以我求见梁药王,请他帮忙”那人说道:“我晓得梁药王这一辈子再也不肯出手替人医治,你就算拿刀架住在他脖子上也不行。唉,你着是早点儿晓得,便用不着徒劳跋涉了。”
他们说了这一阵话,裴淳又感到痛苦减轻许多,雨点洒落身上,只剩下些微痛,也不知是何缘故。
那人这一番话他实在不能相信,裴淳道:“我见不到梁药王前辈。
那就不必说了,若是见到他,他一定肯出手帮忙!”那人讶道:“这却是什么缘故?”
裴淳道:“他怕人家打扰,所以不让人家容易找到,这是合情合理之事。但只要见到了他,一则他外号称为药王,这个王字除了至高无上之意外,还有王道之意,王道就是仁义的意思。二则我李师叔不是寻常之人,你不晓得,越是这种英雄豪杰,一旦落魄,有如虎落平阳,龙困浅水,那真说不出多么令人难过同情。梁药王也是一代高人,自然省得此意。有这两个理由,他一定肯答应我的要求,你说是也不是!
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理直气壮,有如长江大河一般倾泻而出,可见得在他心中坚信事情必是如此。那人沉默了好久,冷冷道:“这话说得也是,不过据我所知,粱药王非元济世救人之心,事实上他自己另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也不是怕死之人,无奈这苦衷比死还要可怕,所以他最后也只好叫你失望!
裴淳突然想起,问道:“你老是谁?”石缝中的人走出来,这时雨势已大弱,只有一点点雨丝。但见这人装柬一如山中村野之人,头上戴着一顶竹笠,手中提着一把药锄,双鬓微斑,面容极是冷峻严肃。
裴淳虽是瞧不出他是什么身份,但从他的气度中也可感觉出绝不是山中居民。又呐呐问道:“你老是谁?”
那人道:“我在山中种药为生,你叫我种药人就行啦。”
裴淳急急问道:“你老不是梁药王?”那种药人迟疑一下,才摇一摇头。裴淳透一口大气,说道:“幸好不是,不然的话我师叔这一辈子都没法恢复武功了!
种药人缓缓道:“你最好相信我的话,用不着去找他,现在你把你的身世一切详详细细大声告诉我,最好不要停口。”他面容虽是冰冰冷冷,可是口气十分和蔼。
裴淳胸怀光明磊落,从无说不得之事,当下大声从头说起。他的声音越大,就觉得身上痛苦减轻。因此说了十来句之后,就算种药人要他停止他也不愿意了。
种药人拾起了许多枯枝和碎石,堆在一起。然后坐下来,拿起一根枯枝,抛在半空,掌中已藏有四五枚碎石,待得枯枝落下,抖腕发出石子连续打去。转眼间桔枝石子落下,通通掉在裴淳身上,只痛得裴淳几乎跳起身宋。
他不停口地大声说话,种药人不停手地抛枝发石,通通落在裴淳身上。过了一阵,裴淳渐觉中气渐足,声音更加响亮,同时那些枯枝、石子击在他身上,也不太疼痛了,他为人虽是忠厚老实,但这刻也醒悟出种药人此举必有深意,口中更是说个不停。
又过了好一会儿,石子落在他身上已全然不疼,同时声音更见响亮。种药人停了手,留心倾听他说到最近的遭遇,尤其是提及博勒及云秋心之时,显得更感兴趣。
不久裴淳已通通讲完,没话可说。种药人深思他说道:“茶吉尼花乃是域外异种,中土从不生长,博勒能够带到中土培养开花,可见得他功力之高,可列入一代宗师地位。
“这种花香味中的毒性十分奇怪,若是胸中毫无贪嗅妄念之人,至多感到有点难受,越是凶恶卑鄙之人,中毒越深,死时越发痛苦!
像云秋心那样非毒不活的体质又自是例外。”
他住口寻思一会儿,又道:“唉,我真想去瞧瞧那位姑娘,博勒能够用毒改变她的体质,我就能把毒质都解了!
裴淳大喜道:“那敢情好,这一下用不着打扰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