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满唐-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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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颜会见故人,萧颂便去了书房整理卷宗。
外面竟是又飘起了小雪。
冉颜在侍婢的搀扶下缓步往偏厅走去。
厅不大,因此火炉烧的很暖,冉颜脱下皮裘,在主座上跪坐下来,看着案上一只小小的四方灯,不禁微微一笑,想起在苏州的时候,曾经便是点着这样一盏等,坐在廊下看书,那时还把周氏母子的身契丢进灯里燃了。
后来情势所迫,她不得不放弃把周氏母子带在身边,这一举动却没对自己起到什么帮助什么作用,现在看来,却是赚了份人情。
冉颜令人取来火折子,将四方灯点燃。
就好像,这几年之间什么也没有变,她身前这盏四方灯,身下的圆腰胡床,手边的书卷。
看着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冉颜仔细打量一遍,发现周氏母子衣着光鲜,十分体面,显然生活过得不错,而他们的举止依旧得体,似乎本身应是这样的人。
“献梁夫人。”
母子二人躬身行礼。
“不需多礼,快坐吧。晚绿,上茶。”冉颜莫名的很高兴,其实算起来,她与周氏母子也算不得很有情分。
周氏关切道,“听说夫人受伤了,前些日子妾一直焦心,却又怕扰了夫人休息,这几日琢磨夫人应该早已经痊愈,才来探望,还请夫人莫怪妾来的太迟。”
“周夫人不必如此客气,你能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冉颜笑着看向周三郎,他已长成少年郎,生的很好,拥有一双眼睛沉静。
少年微微施礼,也似有若无的在打量她。
周夫人与冉颜说了许多别来之事,热络的竟如许多年未见的亲人一般。冉颜觉得,怕是因为他们是自己到大唐先遇见的人,此时才会生出这样的感觉。
“有件事情,妾一直觉得很不安。”周氏道。尤其如今彼此都处在京城,而且冉颜如今身份又高,有事情必须要坦诚。
冉颜微微笑道,“但说无妨。”
周氏深深行了一礼,“其实妾并非未亡人,周是妾的姓,因着些许家事,携子逃到江南道,令他跟着我姓,隐姓埋名以渡难关,近来风波已过又回来长安。妾实在是有难言之隐,才欺骗夫人。”
冉颜没有丝毫惊讶,她从一开始便看出这对母子不是寻常人家,于是笑着问道,“周夫人夫家是……”
周氏见冉颜并未不悦,越发歉然,“妾的夫家姓狄,我阿翁曾任尚书左丞,已经过世,夫君现任大理寺推丞,却并不是大官。”
冉颜微怔,喃喃道,“狄……仁杰。”
这满大唐,除了狄仁杰的祖父狄孝绪任过尚书左丞相,再没有别的狄姓丞相了。
原来,未来那个千古名相,断狱高手,已经早早的便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了,只是命运与她开了一个深藏不露的玩笑。
冉颜望着少年惊讶的表情,面上泛起一抹宛若清水映桃花的浅淡笑意。
那个大周女皇时代的人,开始不断以最青涩的姿态出现,冉颜知道自己将能够看着他们一步步的蜕变,最终撑起一个更加繁华的盛世大唐。
她很好奇,自己与他们并肩前进的时候,能有怎样的作为,会在大唐历史上留下怎样的痕迹。
这一切,是一个句点,亦是另外一个开始。
(全文完)
正文 第二章 拔金钗
“冉博士,检验报告已经打出来了,请您签字吧。看小说就到八一中文~”
办公室中,一个斯文俊秀的男人身着白大褂,白净的脸庞,高高的鼻梁上架着半黑框的眼镜,减去了几分俊秀,显得温和而干练。
顿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人回答,但是男人似乎知道所谓的冉博士一定在,伸手嘭嘭嘭的敲了几下门板,又提高声音,“冉博士?”
“好,先放在这里吧。”办公桌堆满的文件之中传出一个公式化的女声。
“冉博士,刑侦队的李队长已经过了催了几回,请您尽快。”男人小心翼翼的把满满的办公桌上的文件移开一部分,将手里的文件放了上去,末了,不放心的用桌上一只古色古香的砚台压住。
男人叹了口气,再不签字交出去,估计李队长要过来杀人了。
想起李队长那煞气冲天的样子,男人立刻再次提醒,“冉博士,文件我用砚台压住了,请您尽快签字。”
厚厚的一堆文件中,抬起一张精致如瓷娃娃一般的脸,皱着好看的眉头,声线平平的说,“我知道了,明天早上我亲自把文件送过去。”
张助理得到明确的答复,这才放心的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心里却不知是惋惜还是赞叹,都说这世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女博士,那么像冉颜这样拥有双博士学位的女博士,应该是博士中的战斗机了!可惜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可能是面对尸体有点久,显得死气沉沉,又好像没有雌性荷尔蒙分泌似的,所以迄今为止依旧是无人问津的圣女一枚。
办公室中,冉颜一直忙到晚上才松了口气,起身去泡茶时,看见砚台压着的验尸报告,便放下手中的杯子,又坐回位置上,拿起报告书看了起来。
这件案子中,死者一共有五名,是一家五口,根据尸体上的伤口检验来看,属于虐杀,其中还有两名女性遭到了性侵犯冉颜皱眉,看向最后两行,致命伤为宽1。3厘米长7厘米的刀伤?
是别人重新验尸,还是有人篡改了验尸报告?
冉颜放下报告书,拿起座机的电话,拨了分机号,里面嘟——嘟——的声音传来,过了许久,也没有人接电话,冉颜瞥向墙上的钟,二十三点四十分,除了看大门的,其余人都下班了。看小说就到八一中文~
虽然心里已经判定是有人私自篡改报告,但法医小组里也有几个自认是资深人员的老顽固,重新检验,也不是没有可能。冉颜向来恪守尽责,必须要再次验证确认才行。抓起挂在门边的白大褂,飞快的套在身上,然后取了手套、口罩,准备去停尸间。
但走到门口,冉颜忽然停住脚步,转回来把那份报告放在复印机上印出一份,压在砚台底下,将原稿锁进保险柜。
做完这一切之后,冉颜才再次出门,她边走,边暗暗分析这人篡改验尸报告的目的,报告书是需要她签字之后才能作为证据,篡改的这么明显,必然会被她一眼看出来……
“糟了。”冉颜低呼一声,按着电梯的手一松,连忙转身往外面跑。
如果那个人明知道会被看出来,还这么做的话,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诱她再次来检验!那么——凶手的目标是她!
然而,她还不曾走出两步,身后一阵劲风袭来,砰的一声,脑后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砸中。
冉颜只觉得脑后有股热热的东西顺着脖颈流到背后,她放弃了呼喊求救,因为这里是地下一层的停尸间,隔音隔热效果一流,再加上现在是夜间,她获救的可能性是负数。
咣当!砸中冉颜的东西在地上摔成几瓣,她下意识的想回头去看凶手的模样,脖子却被人从后面拿住。看小说就到八一中文~
冉颜能感觉的到,那人是带着橡胶皮胶手套。看来是个作案高手,这个停尸间一般人进不来,所以此人更有可能是小组里别的法医。
“原本,我的计划毫无破绽,可是谁让你偏偏从伤口上验出线索来,那就怪不得我下狠手了!”森冷的声音凉飕飕的从而后传过来。
声音熟悉,证实了冉颜的想法,是,她的助理。
冉颜冷冷一笑,忍着疼痛和脑子发蒙的感觉,努力组织语言,“张助理,你太小看我冉颜了,我大意之下死在你手里但,你逃不掉。”
咔嚓一声,也许是颈椎被拧断,冉颜已经痛得察觉不到别的了,她只记得自己倒下前,看见了地上四分五裂的古砚台,那是身为考古学家的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六月初夏,清晨的苏州城笼罩在一片烟雨迷蒙之中,水雾氤氲,蒙蒙胧胧之中,有楼阁屋檐高低错落,偶尔有飞扬的屋角冲破迷雾,黛瓦白墙,青石小巷,或深或浅,或远或近,与岸边的垂柳形成一幅绝美的水墨画。
然而距此往南四五里,却城内坊间的气氛截然不同。
树木环绕的山脚之下,一大块平坦的农田中央有个村子,只有四十户人家,炊烟袅袅在雨雾中飘起,四周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此处房屋矮小破落,中间只有两栋房舍高大精美,与坊间屋舍类似,显得极为突出,其中一栋是村里的祠堂,另一栋却是冉府庄子。
冉府的庄子厅堂深广,仪门精雕,院子不是很大,风从过道能够直接吹进主屋,屋内木板铺就的地上有些返潮,整个屋子里极为阴冷,帘幕犹如浸润了水一般,显得极为沉重。
冉颜头昏脑胀的躺在草席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情形: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自己躺在一个比旁处地面略高的木台上,四周用细细密密的竹帘做幕,把卧睡的地方围起,她身下则是几层厚厚的草席,身上盖着水粉色的绸缎薄衾,衾褥面上是苏绣芍药,雅致精美。
她记得自己,正准备去停尸间验伤,却被人谋杀了!而且根据她的经验,自己是被折断第一节颈椎,就算侥幸不死也得瘫痪……
冉颜满脸讶异撑起身子,脑中一阵阵发晕,许多画面闪过,画面中自己是一名古代女子,大唐,贞观年间,她是名门嫡女,生母过世,五年前开始恶疾缠身
画面如快速切换的幻灯片,过大的信息量涌入,令她头疼欲裂,刚刚支起的身子又跌回塌上。
咬牙忍了许久,疼痛如潮水一般退去,冉颜不由得轻松的呻吟了一声。
记忆十分混乱,即便如此,她也捕捉到了自己脑海中关于古代的一部分记忆——冉府的十七小姐,与自己同名,也叫冉颜,因为缠绵病榻,久治不愈,两年前被送到庄子静养。
说是静养,还不如说是“发配边疆”来的的贴切。
“骗人的吧”冉颜喃喃自语,这明显像是到了古代。
她是彻底的无神论者,对于穿越这等事,她的诊断是:前几天不慎看见电视上的穿越剧了!因而大脑进入深度睡眠时,不自觉的做了这种荒谬的梦。
冉颜闭着眼睛许久,却是没有丝毫睡意,心中惊涛骇浪远不似表面这般平静,多少年的认知让她不相信神神鬼鬼,可近在眼前的一切,身上丝绸的柔滑触感真的只是梦?
她倏地爬起来,撑着虚弱的身子下了床榻。
头重脚轻,有些眩晕,站在原地稍微适应了一会儿,略微好了点,冉颜才开始仔细打量所处的环境。
透过竹帘隐隐能看见外面是层层缎绡相间的帷幔,水粉牙白,无一不显示出女儿家的秀气娇柔,屋内只有几张矮几,简简单单的摆设,却透出别样的风雅。
冉颜拨开帘幕,入手的真实感,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帘幕之外依旧是矮几,只是墙根处的矮桌上多了一面盆口大的铜镜,镜中映射出一个模糊而纤细的身影,一袭淡黄罗衫,青丝披散直至腰臀。
距离这么远,虽然只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但冉颜知道那并不是自己!她木然的低头看见自己白嫩却毫无血色的小手,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摇摇晃晃的瘫软在地上。
冉颜对人体再熟悉不过了,根据这个手掌的大小以及皮肤和骨骼特点,可以判断“自己”现在大约只有十五六岁。
冉颜尚处在震惊之中,屋外却响起一阵吵嚷声,那些声音由远而近,其中有一个尖锐的少女声音最为突兀,“十七久病不起,母亲也是好心,你们莫非巴不得她死不成!”
这少女说话口无遮拦,而且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