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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雪山飞狐-第19章

小说: 雪山飞狐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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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拼著性命不要来做一件事,总有重大之极的原因。

宝树大爷,曹大爷,生死有命,著急也是没用。

且听他说说,到底咱们是否当真该死”。

她这番话说得心平气和,但不知怎的,却有一股极大力量,竟说得宝树放开了平阿四的

手臂,曹云奇也自气鼓鼓的归座。

苗若兰道:“平爷,你要让大多儿一齐饿死,这中间的原因,能不能给我们说说?你是

为胡一刀胡伯伯报仇,是不是?”平阿四道:“你称我平爷可不敢当。

我这一生之中,只有称别人做爷的份儿,可没福气受人家这么称呼。

苗姑娘,当年胡大爷给我银子?救了我一家三口性命,我自是感激万分。

可是有一件事我是同样的感激。

你道是什么事?人人叫我癞痢头阿四,轻我贱我,胡大爷却叫我『小兄弟』,一定要我

叫他大哥。

我平阿四一生受人呼来喝去,胡大爷却跟我说,世人并无高低,在老天爷眼中看来,人

人都是一般。

我听了这番话,就似一个盲了几十年眼的瞎子,忽然间见到了光明。

我遇到胡大爷只不过一天,心中就将他当作了亲人,敬他爱他,便如是我亲生爹娘一

般”。

“胡大爷和今面佛接连斗了几天,始终不分胜败,我自然很为胡大爷担心。

到最后一天相斗,胡大爷受了毒刀之伤而死,胡夫人也自杀殉夫,那情形正如苗姑娘所

说。

我亲眼目睹,当时情景,决不会忘了半点。

阎大夫,那天你左手挽了药箱,背上包裹中装著十多锭大银,是也不是?那天你穿著青

布面的老羊皮袍,头上戴一顶穿窟窿的烟黄毡帽,是也不是?”宝树铁青著脸,拿著念珠的

右手微微颤动,双目瞪视,一言不发。

平阿四又道:“早一日晚上,胡大爷和金面佛同榻长谈,阎大夫在窗外偷听,后来给金

面佛隔窗打了一拳,只打得眼青鼻肿,满脸鲜血。

他说他挨打之后,就去睡了。

可是,我瞧见他在睡觉之前,还做了一件事。

胡大爷与金面佛同房而睡,两人光明磊落,把兵刃都放在大厅之中。

阎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一盒药膏,悄悄去涂在两人的刀剑之上。

那时候我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毫不懂事,一点也没知他是在暗使诡计,直至胡大爷受

伤中毒,我才想到阎大夫在两人兵刃上都涂了毒药,他是盼望苗胡二人同归于尽。

唉,阎大夫啊阎大夫,你当真是好毒的心肠啊!”“他要金面佛死,自然是为了报那一

击之恨。

可是胡大爷跟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干么在金面佛的剑上也要涂上毒药?我当时不

明白,后来年纪大了,才猜到了他的心意。

哼,此人原来是为了图谋胡大爷那只铁盒”。

“阎大夫说他不知那铁盒中装著何物,那是说谎。

他是知道的。

胡大爷将铁盒交给夫人之时,把盒中各物一起倒在桌上,满桌耀眼生光,都是珍珠宝

物。

胡大爷说道:『妹子,你一身本事,但有所需,贪官土豪家中的金银,自是手到拿来。

只是出手多了,难免有差失之日,我…我…』夫人道:『大哥放心。

你若有不测,我一心一意抚养孩子,这些珠宝慢慢变卖,也尽够母子俩使一辈子的了。

我不再跟人动刀动枪,也不再施展空空妙手如何?』”“胡大爷大笑叫好,拿起一本书

来,说道:『这一本拳经刀谱,是我高祖亲手所书。

』夫人接过了,笑道:『好啊,飞天狐狸一身的本事都写在这里。

你瞒得好稳啊,连我也不让知道。

』胡大爷笑道:『我祖宗遗训是传子不传女,传侄不传妻,这才叫作胡家刀法啊。

』夫人笑道:『待孩子识了字,让他自看,我绝不偷学就是。

』胡大爷叹了口气,将各物都收入铁盒,再将盒子放在夫人枕头底下”。

“后来我见夫人一死,急忙奔到她房中,那知阎大夫已先进了房。

我心中怦怦乱跳,忙躲在门后,只见阎大夫左手抱著孩子,右手从枕头底下取出铁盒,

依照胡大爷先前开盒的法子,在盒子四角掀了三掀,又在盒底一按,盒盖便弹了开来。

他取出珍珠宝物把玩,馋涎都掉了下来,将孩子往地下一放,又从盒里取出拳经刀谱来

翻看。

孩子没人抱了,放声大哭。

阎大夫怕人听见,随手在炕上拉过棉被,将孩子没头没脑的罩住”。

“我大吃一惊,心想时候一长,孩子不闷死才怪,念及胡大爷待我的好处,非要抢救孩

子出来不可。

只是我年纪小,又不会武艺,决不是阎大夫的对手,只见门边倚著一根大门闩,当下悄

悄提在手里,蹑手蹑脚走到他的身后,在他后脑上猛力打了一棍”。

“这一下我是出尽了平生之力,阎大夫没提防,哼也没哼一声,便俯身跌倒,珠宝摔得

满地。

我忙揭开棉被,抱起孩子,心想这里个个都是胡大爷的仇人,得将孩子抱回家去,给我

妈抚养。

我知道那本拳经刀谱干系重大,不能落在旁人手中,当下到阎大夫手中去拿。

那知他晕去时牢牢握著,我心慌意乱,用力一夺,竟将拳经刀谱的前面两页撕了下来,

留在他的手中。

只听得门外人声喧哗,苗大侠在找孩子,我顾不到旁的,抱了孩子溜出后门,要逃回家

去”。

“从那时起直到今日,我没再见阎大夫的面,岂知他竟会做了和尚。

是不是他自觉罪孽深重,因而出家忏悔呢?他偷得了拳经的前面两页,居然练成一身武

艺,扬名江湖。

他只道这世上再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想不到当日脑后打他一门闩那人,现在还好好活

著。

阎大夫,你转过身来,让大多儿瞧瞧你脑后的那块伤疤,这是当年一个灶下烧火小斯一

门闩打的啊”。

宝树缓缓站起身来。

众人屏息以观,心想他势必出手,立时要了平阿四的性命。

那知他只念了两声“阿弥陀佛”,伸手摸了摸后脑,又坐回椅上,说道:“二十七年

来,我一直不知是谁在我后脑打了这一记冷棍,老是纳闷。

这个疑团,今日总算揭破了”。

众人万料不到他竟会直承此事,都是大感诧异。

苗若兰道:“那个可怜的孩子呢?后来他怎样了?”平阿四道:“我抱著孩子溜出后

门,只奔了几步,身后有人叫道:『喂,小癞痢,把孩子抱回来!』我不理会,奔得更快。

那人咒骂几句,赶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就要抢夺孩子。

我急了,在他手上用力咬了一口,只咬得他满手背都是鲜血……”曹云奇突然冲口而

出:“是我师父!”田青文横了他一眼。

曹云奇好生后悔,但话已出口,难以收回,见众人都望著自己,心中甚是不安。

平阿四道:“不错,是田归农田相公。

他手背上一直留下牙齿咬的伤痕。

我猜他也不会跟你们说是谁咬的,更不会说为了什么才给咬的”。

田青文、阮士中、曹云奇、周云阳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想田归农手背上齿痕甚深,

果然从来不曾说起过原因。

平阿四又道:“我这一咬是拼了性命,田相公武功虽高,只怕也痛得难当。

他拔起剑来,在我脸上砍了一剑,又一剑将我的手臂卸了下来。

他盛怒之下,飞起一脚,将我踢入河中。

我一臂虽断,另一臂却仍牢牢抱著那个孩子”。

苗若兰低低的“啊”了一声。

平阿四道:“我掉入河中时早已痛得人事不知,待得醒转,却是躺在一艘船上,原来给

人救了上来。

我大叫:『孩子,孩子!』船上一位大娘说道:『阿弥陀佛!总算醒过来啦。

孩子在这里。

』我抬头一看,却见她抱著孩子在喂奶。

后来才知道,我给救上船到醒转,已隔了六日六夜。

那时我离家乡已远,又怕胡大爷的仇人害这孩子,从此不敢回去。

听苗姑娘说来,苗大侠只当这孩子已经死了”。

苗若兰喜道:“是啊,原来这可怜的孩子还活著,是不是?爹爹知道了一定喜欢得紧。

这孩子在那里,你带我们去瞧瞧好不好?”她随即想到,自己一直叫他“可怜的孩

子”,其实他已是个二十七岁的男子,比自己还大著十岁,脸上不禁一红。

平阿四道:“你瞧他不著了。

这里的人,谁也不会活著下山”。

苗若兰道:“我爹爹必会上峰来救,我一点也不担心”。

平阿四道:“你爹爹打遍天下无敌手,打的是凡人。

他武功再高,也耐何不了这万丈高峰”。

苗若兰道:“是那孩子叫你来害死我们么?”平阿四摇头道:“不是,不是。

这孩子英雄豪侠,跟他父亲一模一样,若是知道我来干这种阴毒勾当,定要拦阻”。

曹云奇怒道:“好啊,原来你也知道这是阴毒勾当”。

苗若兰问道:“那孩子怎样了?叫什么名字?武功好吗?在干什么事?他也是个好人

吗?”她自小见父亲每年祭奠胡一刀夫妇,一直以未能抚养那孩子为毕生恨事,是以极为关

心。

平阿四道:“若不是我炸毁了长索,苗姑娘,你今日就能见到他啦”。

曹云奇等六七人齐声怒道:“长索是你炸毁的?”平阿四道:“正是!”苗若兰却问:

“怎么我今日能见到他?”平阿四道:“他与此间主人有约,今日午时要来拜山。

眼见午时已到,这会儿想来已来到山峰之下了”。众人齐声叫道:“是雪山飞狐?”平

阿四道:“不错,胡一刀胡大爷的儿子,叫做胡斐,外号雪山飞狐!”

 第六章

众人听了半天故事,对胡一刀的为人甚是神往,听说雪山飞狐是他儿子,心中都起异样

之感,虽想见了他未必有甚好处,却都不自禁的渴欲一见,又想此间主人遍邀高手,以备迎

战,只怕此人本领亦不在乃父之下。

苗若兰忽然惊道:“啊哟,此间主人所邀的帮手和我爹爹都未上山,如在山下撞到了那

雪山飞狐,定要动手。

我爹爹不知他是胡伯伯的儿子,若是一剑将他杀了,那便如何是好?”平阿四淡淡一

笑,道:“苗大侠虽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可是要说能一剑杀了胡相公,却也未必”。

他脸上一个长长的伤疤,这么一笑,牵动鸡肉,显得加倍的丑陋可怖。

他又道:“胡相公今日上山,一来是找此间主人的晦气,二来是要找苗大侠比武复仇。

只是我亲眼见到当年胡苗二位大侠肝胆相照的交情,害死胡大爷的其实是另有其人,我

劝胡相公别向苗大侠为难了,可是他说要当面向苗大侠问个清楚。

后来我在山下见到了这位阎大夫,虽然隔了这么二十几年,我可还是认得他,当下跟上

峰来,炸索毁粮,大多儿在这儿一齐饿死,总算是报了胡大爷待我的恩义啦”。

这一席话,只把众人听得面面相觑,心想宝树当年谋财害命,今日自是死有应得,只是

各人与此事并不相干,却在这儿陪上一条性命,也可算得极冤。

宝树见了众人脸色,知道大家对自己颇有怪责之意,站起身来,取过了宝刀铁盒,喝

道:“今日之事,咱们只有同舟共济,一齐想个下山的法儿。

这个恶徒嘛……”一语未毕,忽听扑翅声响,一只白鸽飞进大厅,停在桌上。

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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