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枕上书-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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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们扔出去,怎么扔我就是用拎的,你这个不公平啊!不公平啊!”折颜慢悠悠添了杯酒:“以至后来父神前去碧海苍灵延邀东华,东华二话没提地跟着他走了,大约这个就是后世传说中的择神族弃魔道罢,神族的女子较魔族,总还是有规矩些,不过要说彻底地清静,还是到他后来避入太晨宫。”又装模作样地叹息:“好好一个英雄,硬是被逼的让世不出,难怪有一说女人是老虎,连同墨渊的昆仑虚不收女弟子也有些相似,当年你姑姑拜给墨渊时也用的一副男儿身,幸亏你姑姑她争气,没有重蹈从前墨渊那些女弟子的覆辙,否则我见着墨渊他必定不如今日有颜面。”揭完他人的秘辛,折颜神清气爽地叮嘱她:“隐情虽是如此,但呈给先生的课业却不能这么写。”又蔼声地教导她:“学塾的夫子要的只是个标准答案,但这种题的标准答案和事实一向不尽相同。”凤九听完这个因果,其实心里有些开心,觉得东华看不上那些女子很合她的意,但转念又有些触景伤情,自己也思慕他,他会不会也看不上自己,捏着小本儿有些担忧地问折颜:“那他不喜欢女孩子,也不喜欢男孩子,他就没有一个喜欢的什么吗?”
折颜有些被问住,沉思状了好一会儿,道:“这个,需得自行总结,我揣摩,那种毛茸茸,油亮亮的,他可能喜欢。”
凤九忧伤地接口:“他喜欢猴子吗?”又忧伤地补问一句:“你有什么证据?”折颜咳了一声:“毛茸茸,油亮亮的,是猴子吗?这个形容是猴子吗?不是猴子罢。我不过看他前后三头坐骑都是圆毛,料想他更中意圆毛一些。”
凤九立刻提起精神,咻咻咻变化出原身来,前爪里还握着那个本儿:“我也是圆毛的,你说,他会喜欢吗?”话出口觉得露痕迹了些,抬起爪子掩饰地揉了一揉鼻子:“我只是随口问问,那个,随口问问。”折颜饶有兴致:“他更喜欢威猛一些的罢,他从前三头坐骑全是猛虎狮子之流。”凤九立刻呲牙,保持住这个表情,从牙齿缝里挤出声儿来:“我这个样子,威猛不威猛?”想想那个时候,她还是十分的单纯,如果一切止于当时,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今日回想便全是童年这些别致的趣事。佛说贪心、嗔恨、愚痴乃是世间三毒,诸烦恼恶业皆是由此而生,佛祖的法说总是有一些道理。眼前符禹山地动山摇,一派热闹气象,几步开外,燕池悟周身裹了条十足打眼的玄光,抱着玄铁剑一个人在玄光里打得热火朝天,约是中了幻警之术。东华浮立在云头,风吹得他衣诀飘飘,指间化出一个倒扣大缸似的罩子。凤九识得,这个东西应是天罡罩,传闻中听说过,还在器物谱子上见过它的简笔图,是个好东西,便是天崩地裂海荒四移,躲进这个罩子中也能保得平安,毫毛不损。天罡罩幽幽浮在东华的脚边,凤九屏息瞧着他的手伸过来,拾起她肩上方才被剑风扫断的几截落发,随手扬了。落发?凤九垂眼一瞧,果然不知什么时候已恢复人形,狂风正吹得长裙如丝绦般飘摇在半空。凤九怔了一怔,节骨眼上,脑筋前所未有的灵便,一转,讶道:“你你你你晓得我是谁?原来还有办法强迫我回原身?”话落地时自己被自己一个提点,一番恼怒腾地用上心头:“那你怎的不早些揭穿我?邪风一吹胆子也大气来,愤愤不平地:“诚然,诚然我是因面子过不去一直假装自己是个帕子罢,但你这样也不失英雄所为,白看我的笑话是不是觉得好笑得很?”回头一想纵然自己不是得他偏爱的那一类女孩子,终归还是个女孩子,一般来说都应当爱惜,可见他连她是女孩子也不当一当的,怒得又有点委屈:“你既然晓得我是谁,其实可以不把我绑来这么个危险之地,牢牢将我拴在你的剑柄上,其实也是为了看我被吓得发抖的样子以此取乐吧?我说你那一句,也不是有心的。”眼角被恼怒愤怒搵怒种种怒气一熏,熏得通红。
东华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半响,道:“抱歉。”凤九原本就是个急性子,发了顿脾气也平静下来,听他的道歉略感受用,也省起方才是激动太过了,过得还有些丢脸,觉得惭愧,揉着鼻子尴尬地咳了一声:“算了,这次就……。”东华语气平静地补充:“玩过头了。”凤九大度的一腔话瞬时卡在喉咙口,卡了片刻,一股邪火蹭蹭蹭窜到天灵盖,气得眼冒金星,话都说不利索。重重金星里头,东华的手抚上她头顶,似含了笑:“果真这么害怕,耳朵都露出来了。”凤九疑心自己听错了,这个人常年一副棺材脸怎可能含着笑同她开玩笑?忽见身后激烈光焰如火球爆裂开来,脚下大泽的水狼也巨蛇一般地鼓动,还没来得及回神,身子一轻,已被东华抱起来顺手扔进了一旁待命的天罡罩,还伴了一声嘱咐:“待在里头别出来。”凤九本能地想至少探出个头出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手才摸到罩壁寻找探头而出的法门,不确定是不是听到及低沉的三个字:“乖一些。”前方不远处,燕迟梧满面青紫地抱着剑杀过来,看来已挣脱幻警之术,晓得方才被那幻术牵引做了场猴戏给东华看,期的雪白的脑门上青筋直跳。燕某人一身戾气,瞧见被天罡罩罩住的凤九,更是气冲霄汉,握着传说中好几百斤的玄铁剑沉沉向东华劈将过来,牙齿里还挤出一声大喝:“好你个奶奶的冰块脸,看不起老子是不是,同老子打架还带着家眷!”
凤九睡得胡天胡地地醒将过来,听得耳畔阵风急吼,觉得还在做梦,安然闭眼小寐。双眼刚合上,一个激灵登时又睁开。卯日星君驾着日向车将旭日金光洒得遍天,行得离他们近了,瞧见他老人家仓皇下车渐成一个小点遥相跪拜。
隐在云团中的座座仙山自脚下飘闪而过,落进眼底些许青青山头。凤九愣了半天,运足气颤抖地提手,一瞧,果然自己还是那方丝罗帕子。茫然四顾里弄明白为何听得这么清晰的风声,原来是被绑在苍何剑的剑柄之处,佩在东华的腰间,随他御风急行。
她混沌地回想昨夜应该是逃了出来,为何却出现在这里,难不成后来又被抓了回去?但也没用这方面的记忆。或者从头到尾她就没有逃出来过,东华换了中衣将她重新纳入袖中收拾入睡时,她也跟着睡着了,后来一切皆是发梦?她尽量稳重地固定住身形,越想越有道理,又觉得那是个好梦,有些潸然
待符禹山出现在眼前,经惨然阴风一吹,凤九才迟迟了悟,今日东华与魔族七君之一的燕池悟在此将有一场大战,她原是稀里糊涂被携来了南荒。
说起东华同燕池悟的恩怨,掰着指头可数到三百年前,传说里,还为的是一个女人。当然这个传说只是小规模传传罢了,知情者也大多觉得东华挺无辜。
说是那年魔族的赤之魔君煦旸,打算将亲生的妹妹姬衡公主嫁给神族联姻,左挑右挑,挑上了宅在太晨宫里头的东华帝君。哪晓得他的拜把兄弟青之魔君燕池悟,早对这个素有魔界解语花之称的姬衡公主种下情根。然,姬衡性喜伤春悲秋,一向比较中意能写几句酸诗抚几声闲琴的风流公子,可惜燕池悟虽有个全南荒魔界最风流的名字,实则是一介莽夫粗人,姬衡公主不是很中意他,欣赏她哥哥看上的品味超然的东华多些。甚而有几回,还当着燕池悟的面夸赞了东华几句。这一夸,自然夸出了问题,啪一声敲碎了燕某人积蓄已久的醋坛子。姓燕的憋了一肚子闲气不得舒散,又舍不得发到美人身上,气势汹汹地将战帖下到太晨宫的正宫门,来找东华要求决斗。彼时东华已隐入宫中多年不问世事,但对方已想方设法将战书下到了家门口,也就接了。符禹山一场恶战天地变色草木枯摧,最后因燕池悟耍诈,趁东华不备,用锁魂玉将他锁进了十恶莲花境,才叫凤九得着机会到东华身旁,相伴三月。
凤九那时很感激燕池悟,觉得被他一搅,东华与魔族联姻之事自然要黄,心下稍安。而且,看东华也着实没有将联姻这个事当做一桩事,渐渐放松警惕地觉得可高枕无忧矣。
哪晓得三个月后,太晨宫竟一夜繁花开,高挂灯笼喜结彩。蔼蔼的朝阳里,一顶软轿将一位大大的贵人抬进正宫门。这位大大的贵人,正是红颜祸水的姬衡。白玉桥上,佳人掀帘下轿,水葱样的手指攀上凤纹的桥栏,丹唇皓齿,明眸善睐,溶溶湖水烟摇,高鬓照影碧波倾,只那么款款一站,便是一道缥缈优美的风景。
凤九靠在东华脚边,都看傻了。
整个太晨宫,凤九最后一个晓得白玉桥头缘何会演上这么一出,还是从知鹤的口中晓得,原来东华竟同意了此桩联姻婚事,还应得挺痛快。几句简单的话,钻进她后知后觉的耳朵里,不啻一道晴天霹雳,轰隆隆打下来,她觉得天地登时灰了。
至于新婚当日,顶着大红盖头的佳人娘子为何又变作了知鹤,最后几天她过得浑浑噩噩,没有弄得十分明白,不过那时知鹤对着她倒是有一套说法。说凡界常有这样的事,一些互有情意的青年男女年轻气盛难以明白彼此心意,必定要等到某一方临婚之时才能幡然醒悟,此乃有情人成就眷属必经的一道坎,所以说婚姻实乃真情的一方试金石,她和东华正是如此。那时凤九少经世事,这样莫名其妙的理由竟也全然地相信,十足单纯,伤心得一塌糊涂,唯觉得不妥的是东华的年纪大约已当不得青年二字,试金石的比喻大约也不是那个用法。
如今想来,应全是知鹤的胡诌,否则怎来后头天君震怒罚她下界苦修以示惩戒。世情历得多了,脑子不像从前那么呆笨,后来她想明白东华看上知鹤的可能性着实很小。若他兜兜转转果然对这个浮夸的义妹动了真情,他也配不上她小小年纪就仰慕他多时的一片痴心。
到底真相如何,她有一个模糊的揣测,隐隐觉得事情大约是那个摸样,但是这等事,也找不出神马地方求证。她只是觉得,当年东华竟点头应了同姬蘅的婚事,说不定,倒是真心实意地很看得起姬蘅。其实,就她用诸般挑剔的眼光来揣摩,姬蘅公主也是四海八荒众多女仙女妖中一位难得的三贞九烈纯良女子,如何貌美不提,如何妇德贤良不提,如何恭俭谦孝不提,单是在十恶莲花镜中无私地搭手帮他们那几回,便很有可圈可点之处。东华看上她理应水到渠成,纵然她凤九当年也在十恶莲花镜中救了东华,但连她姑姑收藏的最离谱的戏本子也不是这个写法。说翩翩公子被一个小姐和一个宠物同时搭救,这个公子后来喜欢上了宠物没有喜欢上小姐。输给姬蘅,她的心理很服气。
符禹山头阴风阵阵,眨眼间浓云滚滚而来,茫茫漠漠倒是有几分肃杀之意,很像个战场的样子。凤九从往事中抽身,本身有些恹恹,抬眼瞧见身前的景致,突然高兴起来。
她出生在一个和平年代,史册所载的那几场有名战事她一场没赶上,一直烦恼在这上头没积攒什么见识,好容易两百多年前她姑父夜华君出马大战了一场鬼君擎苍,据说场面很大,但她那时又倒霉悲摧地被困在一处凡世报恩,两百年来,她每年生辰都虔诚地发愿,盼望天上地下几个有名的大神仙能窝里斗打起来,可老天许是没长耳朵,反是让他们的情分一年亲厚过一年。她原本都对这个梦想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有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