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之海(出书版)作者:苍海(完结)-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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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在电视上看过不少关于海洋的短片,知道海底很漂亮,他更知道他所看到的还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最漂亮的……”凯米伦思索着,“是凤凰。”
“凤凰?”罗伊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个海凤凰?”
“是的。”
“他很漂亮?你认为他是海底最美的?”
“嗯。”
“喔……那究竟是有多美?”
“我没有办法形容。”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美吗?
“真有这么漂亮的人,如果能有机会看看就好了。”罗伊不无好奇,他倒想亲眼见识一下,是美得多么惊世骇俗的人,能让凯米伦也对其美丽无法描述。
“也许会有。”凯米伦瞥了罗伊一眼,“他是有伴侣的。”
“嗯?”罗伊莫名地抬了一下眉毛,明白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顿时又好笑又好气。这家伙难道以为他会对那只凤凰产生什么想法?
好吧,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假如凤凰确实有那么美丽绝伦的话。但就算他真的有想法,也纯粹只是对于美丽事物的欣赏而已。
再深想凯米伦在乎这些事情的缘由,他毫无预兆地一阵心悸,脸上涌起的燥热感让他本能地摇摇头。
“是吗……”他干咳两声,用话题来转移心思,“那么漂亮的人也找得到伴侣,他那个伴侣大概也是个美人吧!”
“不清楚。”凯米伦说:“我见过凤凰几次,没看见他身边带着伴。”
“难道是分手了?”罗伊猜测,“又或者他有伴侣这件事本身就是个谣言?”
“不会是谣言,美人鱼有很多关于他们俩的歌。”凯米伦思忖着,“不过从歌里听起来,凤凰对那个人很好,也或许是太好了,所以不想让他被太多不相干的人接触到。”
“那可真是……那人身上一定有很神奇的地方吧!”
“会吗?我只知道他是一个人类。”
“什……”罗伊猛地一愣,“你说什么?那是个人类?是跟我一样的人类?”
“嗯……”凯米伦歪了歪头,“也许应该说曾经是。”
不管是现在还是曾经,都已经把罗伊震惊得找不到言语。等到回过神来,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凤凰……那个海魔,怎么能跟人类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他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凯米伦说,有点奇怪地看着他,“而且我们不是也在一起吗?”
“我们……”罗伊再一次失去言语。
是吗?他们两个也是在一起了?以伴侣的身份?他们已经是这样的关系……
好像从来不曾想到过这些事,罗伊一时间只感到无比茫然。浑浑噩噩中又听见凯米伦说:“你不必担心,罗伊,我们可以在一起,而且我们会永远都在一起。”
罗伊完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担心?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担心不能永远在一起……永远?呵,永远……
“说起来,你是不是对海底很有兴趣?”并没有注意到罗伊嘴角泛起的嘲弄,凯米伦兴致勃勃地说着:“以后有空我就带你去看,海底那些漂亮的、有趣的东西,多得数不清,你一定会晕头转向。喔……不过我对陆地也是这样,有很多东西我不太明白,以后你也可以教教我,我会用心学的。这样就够了,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用分开。”
说到这里,他握住自己的手腕,向往般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对,就像这条手炼上写的一样……”
“别开玩笑了。”
出其不意地听见罗伊声音冰冷地说出这么一句,凯米伦怔了一下,不明所以。
而紧接着,他又听见罗伊说:“有时候你实在让我很不明白。”
“……”
“为什么你总是能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有些事情根本就不可能这么简单,你不懂吗?你大概是真的不懂吧!”
说着,罗伊眼里浮现浓烈的讥诮,仿佛在脸上也形成了黑暗的阴影。
“什么叫永远在一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永远!”他低叫出来,两只拳头攥得死紧。
这也是凯米伦第一次看到罗伊这么愤怒的样子,好像被谁扔了炸弹狠狠炸到了他似的,他发怒、跳脚、咆哮……悲鸣。
“不是……”凯米伦低低地说。
罗伊说的没错,有些东西他的确不懂,他也不太瞭解自己说了什么把罗伊激怒到这种地步。或许再说下去他会更加触怒罗伊,但就算如此他也还是要说,因为这是他的坚信,更是他的追求。
“怎么会没有?”他定定望着罗伊,“当然有,凤凰和那个人就一直在一起,到今天也没分开。”
“也许明天就分开了。”罗伊冷淡地回道。
“就算明天会分开,至少曾经在一起这么多年。”
“既然分开才是结果,在一起再多年又有什么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
“有什么意义?”
“会在一起是因为喜欢对方,因为和对方在一起很开心。如果从来没有在一起过,那些开心就不会得到了。”
罗伊愣了一下,眉头蹙紧起来,咬牙切齿般地说:“就是因为这样,因为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分开的时候不就会更伤心难过?”
“那就不要分开啊!”凯米伦低吼回去,这也是他第一次向罗伊这么大声说话。
罗伊又是一阵呆愣,摇摇头,停了一下,又更用力地摇摇头。
“那是不可能的!一定会分开,因为根本就没有永远,分开才是必然……永远?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当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凯米伦也沉默了。
他凝视着那张阴鸷的脸,仿佛在脸上筑了冰墙,不容许别人靠近。这份隔阂让他头一次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原来他们离得是这么远。
当沉默到达了极限的时候,凯米伦轻声开口:“罗伊,你是不相信永远本身,或者是不想和我一起到永远?”
罗伊肩膀一震,好像受到了什么巨大冲击,有点踉跄地退了两步,张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死寂般的空间里,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铃声。
像是无意识地,罗伊拿出手机按下阅读键,简讯内容如下——
我希望尽快和你谈谈你母亲的事,我会在家等你。
发讯人是他的父亲。
汗水从罗伊的手心渗出,脑袋里仿佛有什么在一下一下跳动着,头颅肿胀作痛。
怎么回事?偏偏在这种时候接到这样的简讯,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用力把手机握了握,抬眼看向凯米伦,说:“我要回家一趟。”
“我陪你。”凯米伦说,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之前什么争吵都没发生过。
“不……”罗伊顿了顿,“我是回纽约。”
凯米伦的双眼瞬间睁大,然后慢慢恢复,“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
“明年?”
罗伊握紧拳头,想要维持什么似的,然而最终他还是闭上眼睛,避开了从对面凝视而来的目光,“我不知道,我……”
“我会等你。”
罗伊立即张开眼,嘴巴开开合合好几下,始终没能发出声音。
“只要你回来。”最后,凯米伦说。
“……”
从瓦雷到纽约,再从机场到家,几个小时的旅程让罗伊深感疲惫。他打算回到家就先去床上躺一会,不仅仅是为了让身体得到休息。
这一路上,他的脑子连一秒钟都没停止运转,他一直在思考,思考那些突然降临在他面前的问题,思考那些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的答案。
思考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他会回去吗?他想回去吗?如果他没有真正得出答案,那么就算他回瓦雷,又能不能算是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他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刚刚分离就开始想念——这种滋味总算让他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了。
只不过,想念又意味着什么?单凭想念就能把两个人牵到一起,甚至建筑起那所谓的永远?
如果是这样,他这十年的想念就不会这么毫无意义。永远?他甚至连她的一面都没办法见到……
两声低笑不自觉地逸出喉咙,不知道该算是苦笑还是冷笑。罗伊摇摇头,打开房子大门,刚来到客厅,就看到桑德勒坐在沙发里,正翻阅着报纸。
罗伊相当意外,平常在家的时候,桑德勒除了在卧室睡觉,就是在书房工作,几乎从不在客厅逗留。罗伊甚至曾经认为,这是他为了不跟自己打照面的做法。
不管怎么样,今天的情形显然有了变化。
难道真是这么急着等他回来?要谈的事情有这么重要?
想到这些事情是关于谁的,罗伊皱了皱眉,走到桑德勒对面的沙发坐下去,“你想跟我谈什么?”
桑德勒放下报纸,转而摁住茶几上的一份档案夹,推到他那边,“你先看看。”
罗伊拿起档案夹,封套上写着“米拉精神疗养院”的字样。他狐疑地翻开,看到那个填写在病人栏上的名字,当场就僵在那里。
——莉卡?坦尼森。
再看旁边所贴的照片,让他百分之百地确定了,这个女人就是——他的母亲。
“这是怎么回事?”根本静不下心去看病历上写了什么,罗伊直接向他的父亲要答案,“妈妈怎么会在精神疗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会详细给你解释,罗伊,冷静听我说。”桑德勒看着儿子,以父亲的身份和沉静口吻。
但是当他点烟的时候,罗伊分明看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首先要向你道歉,我、莉卡,以及你的祖父、祖母,我们都欺骗了你。十年前莉卡之所以离开,并不是因为要寻找什么新生活,而是为了去治病。”
“……精神病?”罗伊拿着档案夹的手渐渐用力。
“是的。”桑德勒吸了几口烟,才接着说:“那是一种先天性的精神焦虑症,从莉卡十几岁开始,她就常常感到不安,会不自觉地排斥四周的一切,甚至感到厌世。在和我交往之后,她的病情有所好转,那些年她都以为,我也以为,她的病不会再有问题。
但是大约在你七岁的时候,她的情况再度开始不稳定,起先是毫无理由的和我争吵,吵得凶了她就会伤害自己,或者伤害我。后来这种情况开始转移到你身上,她无法控制地发现她常常会产生那些可怕的想法,甚至想过要带你和她一起离开这个令她厌烦的世界。
那年溺水的经历你还记得吗?我想你一定不记得了……那时候你做了一件很小的,令莉卡感到不悦的事,她就发狂了,把你推进水里。但是当我把你救起来之后,你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掉到水里的。我明白,是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让你选择了把记忆封闭。
也是因为这件事,让莉卡再也忍受不下去,她选择去医院接受治疗,尽管她对那个冷冰冰的地方充满恐惧,但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她下定决心不能再让她所爱的人因为她而受伤害。在她去那里之前我们就商量好,要对你隐瞒真相。她不希望你知道她曾对你有过那么可怕的想法,不希望你会为了她这不称职的母亲担心或者难过,不希望你会被朋友们嘲笑说你有一个疯子母亲。
有空的时候我会去看望她,每一次去她都会反复叮嘱我,绝不可以向你说起真相。是的,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告诉你真相……
这么多年来对你冷淡,我很抱歉,我是不敢接近你,我怕你会向我问起莉卡的事,我怕你一问,我就会忍不住告诉你,向你倾吐苦处,甚至向你寻求安慰……我真的非常抱歉,罗伊,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话到这里告一段落。
罗伊安安静静地听到现在,却没有任何感觉。也或者应该说,是感觉太多、太乱,反倒不知道真正的感觉是什么。
十年的追索和逃避,十年的思念和痛恨,十年的百思不得其解……原来这就是真相,这样一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