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诀-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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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两个人交换着戒指,然后在众人的鼓掌声中眼含泪花互相亲吻。
傅斟极不理解的说:“把爱和承诺这样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不正说明两个人对彼此都是心里没底的嘛。让上帝和亲友见证,又何曾有人因为移情别恋而遭受审判。婚书不过是一张纸,承诺不过一句话,海誓山盟金石为证,谁又真的见过海枯石烂天地为合。”
我固执的反驳他说:“如果是我,我不会去想以后的事。好与坏都留给以后再说。只要这一刻两个人所做的是真心实意,就足够了”。
傅斟老气横秋的规劝我说:“一切没办法验证的诺言都同于谎言。莫被情话骗了。自己都靠不住,何况眼前人。”
我恍然大悟,说:“庭芸,我才发现,你这是嫉妒。”傅斟指着我小声说:“明明是你在嫉妒,你看,嫉妒的都哭了”
被感动的一塌糊涂的亲朋好友们不住的起哄,让台上的两人讲述恋爱经历。一对新人羞红着脸孔讲了第一次见面,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亲吻。台下仍旧不依不饶。
我悄悄问傅斟:“庭芸,你想和你爱的人,过怎样的生活”
傅斟不假思索的说:“我想要的,不必互相称誉赞扬,也不需要互相探究猜忌。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发乎内心。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彼此就完全明了。平静安稳的过日子,一直到老。”
说着,仿佛自己也沉浸在自己设想的生活中了。片刻,又黯淡了下来。幽幽的说:“怕的是,再温柔的情话、再默契的举止、再绚烂的往昔,也不过是浮云聚散。前一刻生死相许的,后一刻就可以横眉冷对。你知道,人啊,心一变,什么都理所应当了。”
傅斟的心里,和所有凡夫俗子一样,也想人宠他疼他,纵容他娇惯他。想那人千帆过尽独钟情于他。可是这样的期待,他永远都说不出口。他不相信什么承诺仪式言语。在他的信条里,留住爱人的唯一办法,就是比你爱的人强大。他以为一个跟斗翻到了天涯海角,不过是手心里几个辗转。你想得到他的时候,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他。
那天晚上,傅斟喝了很多酒,脸色潮红醉态横生。
走到家门口的台阶上,一脚踩空,扭到了脚踝,肿胀得老高。几个人急忙乱哄哄的把他扶到沙发上,取出跌打药酒,帮他揉捏着脚踝。他斜斜的瘫在沙发里,疼得呲牙咧嘴。君先生先是在旁边看着,后来默不作声的接过药酒,仔仔细细帮他擦起来。
傅斟把头埋在手臂里,醉眼迷离的望着小心翼翼的君先生,忽然心满意足的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最后忍不住,小声嘿嘿嘿的乐起来。
君先生不解的看着我,问:“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我故弄玄虚的答他说:“是受了刺激。受了婚礼和誓言的刺激了。”
君先生听了一愣,看看傅斟,忽而释然一笑。转过身去,低低的蹲在沙发前。傅斟也不啰嗦,摇摇晃晃的爬起来,随意的往君先生的后背上一趴。一大一小两个径直回了房间。
我沏好了醒酒茶,又备了几碟清脆爽口的水果,给傅斟送过去。
君先生正俯身用湿毛巾帮傅斟擦着脸。听见我的脚步声,直起腰转身交待我说:“你也累了,歇着吧。我来照顾就行了。”
我本想坚持一下,忽然软倒在床里的傅斟偷偷瞪了我一眼。我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急急忙忙道声晚安退了出来。
我以为傅斟是真的醉了。看来是被他骗了。或许他只有骗自己说他是醉了,才能如此放肆的展露自己的感情。
那些在别人眼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嘘寒问暖体贴照料,都是属于傅斟的,无法命名的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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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咱们 。。。
1934年的春天来的晚。
这一年是民国二十三年。可北方,却是康德元年。日本关东军在吉林长春恢复帝制,宣统皇帝重登帝位。
蒋介石依旧忙着围剿赤区,对红军发动总攻。没人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命运全掌握在政府和日本人手里。
上海一忽儿风声鹤唳的查禁社会科学和文艺书籍,一忽儿又大张旗鼓的搞播音歌星的竞选。商女不知亡国恨,隔岸犹唱□花。
少数商人悄悄谋划着转移财产去香港或国外,大部分人仍旧是心怀侥幸的持续观望着。
春天的时候九爷病了一场,只是冷暖无常受了风寒,却在医院躺了十来天。大夫说是年纪大,身体的器官都老化了,受不得病痛。傅斟日日衣不解带的伺候着。好容易九爷出了院,得了闲,他是终于可以歇下缓一缓劲了,便整日懒懒的窝在床上。有时一觉睡到下午。
君先生开始怀疑他是累病了,看看又不像,既不头晕也不发烧,更没有哪里疼痛,便也放了心,由着他春眠不觉晓。
我却会冒着被傅斟臭骂的风险,强行拉他起来一起吃早餐。方法很简单,直接卷走他的被子,握住他的两只手臂,不停的拉扯摇晃,直到他两眼喷火张口咬人为止。当然,后果是他一整天都挂着张臭脸。
我不管那些。料他也不能将我如何,只兀自哼着歌往吐司面包上抹着果酱。见傅斟气呼呼的坐到桌前,君先生从报纸上收起目光,望向他,隐隐发笑。
傅斟狠狠的盯着桌上的杯盘,仿佛要用目光将它们捣碎一般。最后君先生毫无办法的起身,帮他披上外套,又把牛奶送到他眼前。还不忘揉搓一下他乱蓬蓬的头发。
傅斟看出我的小小阴谋得了逞,瞪我的眼神里有了点笑意。我不理他,只问君先生:“新闻纸上有些什么消息?”
君先生忧虑的说:“日军在东北又增兵了。看来那则独占中国、称霸亚洲的声明,是要当真了。”
我也暗暗焦急起来,问:“如果真要打,有朝一日,也会打到上海吗?”
君先生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谁知道呢。如果按照现在的形势,打上海,甚至打下整个中国,都是早晚的事。只怕老蒋再不抵抗,有一日中国就没了。他又去给谁当委员长?难道学溥仪一样,做个傀儡皇帝?”
我撇了一眼咬着牛奶杯昏昏欲睡的傅斟,问他说:“你有什么打算?”
他仿佛梦游一样,眼神缓慢的移向我,好半天,才“啊?”了一声,显然不曾听见我们的谈话。
君先生替他谋划着说:“应早做打算,未雨绸缪。若战火真的烧到了上海,咱们一起去香港。一则那是英国的地方,日本人不敢觊觎。再则咱们在香港还有些根基人脉,不至于白手起家。”
傅斟听了,忽然略带兴奋的追问:“什么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君先生又耐心的重复着:“我说若仗打到上海,咱们一起去……”
“什么?你说什么?”傅斟仿佛耳背一样又问了一遍。
“我说;咱们一起……”君先生恍然大悟,不肯再往下说了。傅斟想听的,无非是他重复那几个字而已。
傅斟见他终于觉察了,凑过去故弄玄虚的说:“你们听,哪来的音乐声?好像是钢琴曲,旋律是这样的——哒啦啦啦啦啦啦哒啦……”
君先生不知真假,竟真的竖起耳朵偏着头听起来。
惹得我哈哈大笑。笑话他们说:“哪里是什么钢琴曲!我听见的可是腻腻歪歪的情歌小调。”
君先生终于回过味,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拉过傅斟来狠狠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傅斟也不恼,自顾自嘻嘻笑着。
笑够了,转而又认真的说:“你可知我最喜欢听你说什么?莫过于:咱们一起!这一句。”
不知不觉,转眼五月间,君先生的生辰将至。
提前两三天的光景,忽然家下来了好些记者的电话,都是找君先生的。
君先生接了电话,嘴里嗯嗯啊啊的应答着,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挂了电话,抱着双臂直盯着傅斟看,眼神淡淡的,嘴角却掩饰不住的微微笑意。
我问傅斟:“怎么了,你又惹下什么是非了?”
傅斟从桌上捞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说:“从来都是是非找我。我可是老实人。何曾招惹什么!”
君先生不接这个话,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小傅老板,现如今,真是财大气粗挥金如土啊!”
傅斟掩饰不住的得意,满脸堆笑着说:“若没有舅舅保驾护航,这财和金也进不了我的口袋。我这不过是投桃报李饮水思源罢了。”
原来傅斟是不声不响的送了份大礼给君先生。他以君先生的名义捐了两架飞机给国民政府,分别命名为“飞扬号”和“飞腾号”。
君先生不贪钱财,却极重名声。这一举动招摇之极,一时间社会各界对君先生的爱国义举交口称颂,新闻报章争相约谈采访。
为表彰他的功绩,上海市政府特意召开了一场颇具规模的授奖大会,由吴市长亲自颁发褒奖状,授与他上海军事委员会名誉理事头衔。君先生的面子够大,军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悉数到场。我与傅斟作为船运业界的代表也受邀出席。
轮到君先生致辞时,他丢掉官方早已备好的演讲文稿,即兴发表了一段的抗敌演说。言辞铿锵慷概激昂。他说道:”古今之战,胜利者,不以一时之进退,不以领土之广狭,不以死伤之多寡。唯持之恒久力战不已者,方为胜途。今国难当头,凡吾国人,父诏兄勉,输财节用,各尽其力,共救沦亡……“
他的这一突然举动惊得官员们一头冷汗,不得不强行结束了他的讲话。不过,这义愤直言却博得了台下满堂的喝彩。
傅斟坐在角落里,一脸幸福洋溢的注释着台上的人,那神态,仿佛一个艺术家,在欣赏着自己的得意作品。
回去的路上,本不多话的海天大哥忍不住提醒君先生,说会场中就有日本人,君先生这样明目张胆,高调倡议抗日救国的举动,十分危险。
君先生恨恨的说:“我与小日本是有国恨家仇的。从前咱们想安分守己,与他们互不牵涉。结果怎样?还不是被他们骑到头上拉屎。既然如此,索性豁出去,拼到底。”
闻听此言,傅斟缓缓说道:“你呢,等会回去,把衣服脱了,洗洗干净。”众人惊得目瞪口呆,谁知傅斟紧接着说:“看你这一身的骨气,回头我给你后背纹上四个字,精忠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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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憾事 。。。
照往年的旧历,五月二十五这天,秦公馆大摆筵席。叔侄弟兄、同生会众,齐聚一堂,为君先生庆生。
今年因为捐赠飞机的事情,君先生在上海可谓是人尽皆知风头无两。酒桌之上,便更添了几分神采容光。
那行人平日里在君先生面前,都是谨言慎行诚惶诚恐,逢了这样的欢乐日子,难得的,都各自放开怀抱,尽言尽欢了。
举杯之前,依礼先由君先生讲几句。
他站起身来,环视一遭,先说了些致谢和企望的言辞。又就近日的战事和上海的局势发表了些见解。然后话锋一转,讲起了经年来的如意与不如意。
从日本人枪口下走了一遭,算是大难不死。闹出点桃色新闻,也无伤大雅。最重要帮会的生意一帆风顺,上上下下满堂和气。总商会长的位置,稳如泰山。这些算是如意的。
说到不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