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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与君诀-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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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先生低头思索一番,打定主意,不再多言。走过来从傅斟手里抽出勺子,半坐在床边。又接过盛粥的小碗,轻舀了一勺,吹了吹,喂给傅斟。嘴上数落着:“少操点心吧。倒是你那边,听说刚从日本购了批新船。你得有段时间休养了,别出什么岔子。”
  傅斟一边美滋滋的喝粥,一边拿眼睛瞄我。我冲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嘴里却轻巧的接君先生的话道:“都是按部就班的来,零碎的小地方我帮盯着,没什么问题。”。傅斟扬扬下巴,得意的对君先生调侃道:“难道舅舅没听说?这位新晋的知名女实业家顾蔓华小姐,可是上海滩船运业的后起之秀。”说得几个人咯咯直笑。
  
  傅斟嘴里与君先生说笑着,右手悄悄垂下床沿。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偷着对我摆了摆手。我会意的嘟着嘴做了个鬼脸,找个借口避出去,出门之前,假借商议船期的由头,将海天大哥一并拖了出去。
  带上门的瞬间,看到傅斟在脸上展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那一刻,我在心里悄悄打定主意,不管他爱谁,如何爱,即使我不能堂而皇之的支持,也一定不去阻拦围堵他。
  爱就是爱,哪有什么对与错,更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只要我的弟弟傅斟觉得幸福快乐,我就会坚定的站在他这一边。




17

17、第17章 教训 。。。 
 
 
  君先生通常上午和晚上陪着傅斟,有时说些生意上的事,有时就静静的坐在床边看报纸。
  阿三一直住在医院里,用他自己的话说,从十三岁开始跟着傅斟,就从没离开过。
  到了中午,我和小秋会过去,服侍傅斟吃过午饭,小秋整理收拾一番,带好大包小包的物品回家。傍晚十分,再次大包小包的过来。
  
  午后的时光缓慢而散淡,有时傅斟昏昏欲睡,又无法踏实睡着,于是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交谈的话题漫无边际,甚至会聊到死亡。
  我问傅斟怕不怕死,他并不正面回答我,只是慵懒的拉着长音答说:“怕不怕的,做人早晚有那一天的。”
  我仰头窝进舒服的沙发里面,踢掉高跟鞋,不顾形象的赤脚踏在地板上,轻轻对他述说:“我就恨怕。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了。和我有关的一切都会化为尘土。我就会慢慢的,从别人的记忆里消失,最后,仿佛世界上从没有过我这个人一样。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我看向他,他半睁着眼睛,出神的望着天花板。
  我又接着说:“你受伤的那天,我非常害怕。怕你就这样突然消失了…。死掉,就什么也没有了,成就、金钱、家庭,统统没有了。”
  
  傅斟出神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抹莫名的笑意,幽幽的说:“我不会死的。我还不甘心现在死掉。我还没有找到一个为我而活着的人。还没有那样的一个人,是因为我而存在于世上,若我死掉,他也会死掉。”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一阵烦躁涌上心头,伸手要去提包里翻香烟,忽然想起在傅斟的面前不能吸烟,于是中途改变方向,扯过了靠垫,抱在怀里。
  傅斟发现我的怪异动作,撇撇嘴。又开口问我说:“阿姐,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我楞了一下,方想到他说的是阿东哥。
  
  于是我对他讲起了我爱情的起源。
  最初见到阿东哥,他瘦瘦高高的,不起眼,轻微的驼背,显得有一点点单薄。
  他不是傅斟那种伶牙俐齿光彩夺目的人,也不是君先生那种沉默寡言冷淡狠绝的人。他从不用命令的语气说话。总是充满耐心与信心的循循善诱。总是亲切而坚定的对待自己身边的人,和自己的事业。
  我真正爱上他,是在一场学生运动中,阿东哥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去演讲。他没有声嘶力竭吼叫呐喊,音调不高,语速平缓,但是说的内容条理清晰掷地有声。他的每一句话,都能引起现场的一阵欢呼呐喊。我感觉他一开口,仿佛瞬间充满了奇异的力量,成为了世界的中心,闪烁着太阳一样炙热的光芒。
  
  我反问傅斟:“那你呢?”
  
  他一愣,装作没听懂的样子一脸无辜的望着我。我毫不动摇,脸色平和坚定的逼视着他。
  傅斟瞬间明白了我的言外之意,狠狠瞪着我,眼神中甚至透着隐隐杀机。但是很快,他的表情被悲伤和无奈所取代。最后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我们姐弟之间是不可能有秘密的。
  于是叹了口气,说:“他是一个……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关于英雄、将军、国王,等一切和强大有关的梦想。”这算是正式对我坦白了吧。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肉麻得无以复加,突然大叫着“哎呀,好困”,一手赶快拉起被子遮住头。
  我像个真正的姐姐一样,温柔的拍拍他,说:“看来你这一枪没有白挨!”
  他安静的躺在被子里;久久不语。看来应该是明白我的态度与立场了。莫不是被我感动了?
  老半天,他恢复了常态,红着脸掀开被子对我骂道:“好啦,十三点,不要抒情啦。还不赶快回家写你的情信去,什么两情……什么长久时,别忘了切几颗葱头表相思。”
  我不理会他的捣蛋,继续严肃的话题,问他:“那,他待你又是什么心思呢?”
  傅斟的神情瞬间枯萎,茫然无助的说:“猜不透,也不敢猜。小时候,我以为他只对我一个人是这样的,后来发现并非如此。”
  傅斟啊,世间女子淡抹浓妆环肥燕瘦何其纷繁,竟都入不得你的法眼?便是聋哑盲残,只要你执意倾心,断没人能苛责诋辱你。怎得一颗如此七窍玲珑的心肝,就全系在那样的一个男人身上了呢?
  傅斟自嘲的说:“我不过是不耐烦那些比我脆弱比我慢的人。于是找个够强够快的人,两人追逐缠斗着前行,人生才够有趣。”
  我问他:“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了这个心思的?”
  他娓娓相告:“阿姐你记得那一年,我被绑架,他……”
  
  话到此处,突然外间门响,有人进来。我俩迅速住口。
  龙二提着一篮子花花绿绿的水果晃了进来,一脸不耐的擦着汗说:“还没死啊?”
  傅斟神色如常的白了她一眼,说:“我怎么舍得留你一个下来祸国殃民呢!”
  龙二大咧咧的往床边上一坐,凑到傅斟近前问:“跟我说说,中枪是什么感觉的?”
  傅斟毫不客气的推开龙二光洁的脑门,玩笑说:“想知道,就自己去试试啊。不难,只要你站在市府门前,大叫一声共产万岁!你就可以很快尝到滋味了。”
  这话听得我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安。
  奇怪的是,牙尖嘴利的龙二也沉默不语,一时间室内竟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傅斟受伤之后,来看望最勤的,非吴之群莫属。
  整日人参鹿茸、肉硅阿胶,几乎要将滋补的药材铺子整个搬过来。
  自从傅斟为他起名“吴六筒”之后,每次见他我都很想笑。尤其他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透着股酸腐劲儿,又有点手足无措,让人觉得可笑又有点尴尬。
  傅斟精神好的时候,会应付他几句,不耐烦的时候,就假装睡觉。
  
  有几次他带了大捧的鲜花来,因为病房里并没准备花瓶,最后都分给了几个小护士。他再来的时候,问起为什么花没有插起来,我只得如实相告,说傅斟并不喜欢搞这些东西。让他以后不要破费了。
  他很认真的疑惑着:“不喜欢吗?可我看贵府邸花卉繁多啊?”自己说完,忽然一拍脑门,大约是想明白了,他所见的花卉繁多,都是同一品种。于是做恍然大悟状,说:“吴某愚钝!吴某愚钝!”
  
  吴之群拿出他给汪院长当秘书的劲头,雷厉风行的弥补着自己的错失。
  有天我回家,看到吴之群正带着一帮人在后院大兴土木。张妈小秋一干人则站在旁边叽叽喳喳看着热闹。我有点不悦的询问这些人在别人家里做什么,吴之群浑身泥点子的跑过来,讪讪的答说,是他搜罗了些玉兰品种,想尽早移植过来,等傅斟出院回家就可以看到。我家下没人懂这些,只得他亲自动手。说着一脸兴奋的指点给我看,什么是飞黄玉兰,哪些是西康玉兰,林林总总,简言之都是珍稀品种。
  
  隔天我跟傅斟形容起吴之群那幅殷勤谄媚,自己又浑然不觉的样子,彼此大笑了一番。
  傅斟感叹说:“吴之群未尝不是个好人,只是来晚了。”
  
  恰巧吴之群前日来的时候,那架“二筒”眼镜落在了茶几上。我一时兴起,搭在眼睛上,故意模仿着吴之群的动作神态,双手背到身后面,俯身打量傅斟的脸孔不住点头,压粗嗓子自言自语的说:“恩,气色不错。又好了一些。可喜可喜。”
  气得傅斟拿起床头果盘里的葡萄粒丢我。他只有一只胳膊能活动,又不敢做剧烈的动作,自然是丢不到我的。不过我还是笑着跳开来,躲到阿三背后,叫着:“阿三!快保护我!”
  阿三极听话的护在我前面,伸开两臂上下挥动,假意去挡那些飞过来的葡萄。嘴里还作势发出“嚯嚯吼吼”的声音。
  傅斟唤着阿权说:“快给我教训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阿权嘻嘻哈哈的跳到阿三身上,抬手去敲他的脑壳,我则捡起掉落的葡萄帮着阿三去反击阿权,几个人闹做一团。
  
  不知何时,君先生走了进来,沉着脸站在一旁。
  我们赫然发现他,都唬了一跳。立刻老实规矩的站好。一粒葡萄滑稽的夹在阿权的领口,君先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阿权讨好的迅速笑了一下,从领子里抠出葡萄,塞在嘴里吧唧吧唧吃掉了。
  
  君先生又似笑非笑的回头看傅斟,傅斟假装严肃的对我们挥挥手说:“大家事情那么多,都去忙吧,去忙吧”
  我们低着头忍住笑,一个挨一个的挪出了病房。
  门里面,听见君先生用极小的声音教训傅斟说:“我看你是不想好了!再闹……就打屁股。”




18

18、第18章 慈悲 。。。 
 
 
  傅斟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伤本见好了,一个不留神,到底着了凉。
  那几年间,一变天就有些许咳嗽气喘。西医无计可施,只能慢慢吃些中药调理。对此我很自责,作为唯一的姐姐,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弟弟,实属不该。
  
  出了院,头一件要做的,就是去见戈良。
  戈良和罗发事败之后,一直被秘密关在顺泰码头的一间小仓库里。
  因为傅斟的关系,君先生一直拿不准该如何处置戈良。等傅斟好得差不多了,便询问他的意思。傅斟只说要最后见戈良一面。
  
  不出意料,那一天傅斟果然也拉上了我。
  自从我隐约洞察天机之后,经常回想他与君先生一起时的蛛丝马迹,我发现他把一切隐藏掩饰的太好了。看戏大多分开两间包厢,吃饭从来远远坐在下首,出行必定各自乘车。遇到不得不一同前往的场合,就极力拖上我一道。
  如今我窥探到他的小小秘密,傅斟用起我这一块挡箭牌来,更加有恃无恐了。
  
  码头的那间小仓库没有窗子,门是铁板的,关起来就密不透光。
  门一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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