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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不许人间见白头-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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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兵上阵,徒然送死而已。”

他说完,退後几步,俯身行了个军礼,然後便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百里霂听著他退去的脚步声,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将视线调转到床帏後。那里安静的放著一把胡琴,琴弓著手处早被摩挲得光滑,有些日子没碰过这把琴了,手指搭上弦时有“铮”的一声轻响。皮面微颤,琴弓飞走,粗糙的马尾滑掠过琴弦,流走出嘶哑的琴音来。

清商欲尽奏,奏苦血沾衣。他日伤心极,征人白骨归。

相逢恐恨过,故作发声微。不见秋云动,悲风稍稍飞。注1

琴音断了之後,屋里沈静得有些压抑,然而没过一会,门外又传来轻响,却不是干脆利落的推门声,来人的步伐拖曳著,似乎正有些胆怯的向内偷窥。百里霂放下琴,低低喝了一声:“是谁?”

房门这才被完全推开,然後是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是我……”

听见那个声音,百里霂只是淡淡的抬起头:“岳小公爷。”

岳宁应了一声,看著房内那个有些模糊地身影,下意识的向前走了过去,却听得一声:“不必过来。”

这话听来冷冰冰的,甚至有些威吓之意,岳宁一怔,十分茫然:“百里霂,你不想见我?”

百里霂并不回答,却道:“听说这次由小公爷扶曲舜灵柩回乡,多谢了。”

“是……”岳宁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踌躇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道,“这几个月发生了不少事,我回建墨之後,父亲就不再让我出门,上一次梁大人奉命来此封赏,我也不能随行,这次好不容易混进钦使队伍,却在路上得知了曲将军……”

他说到这黯然地咬了咬嘴唇,闷闷地说,“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曲将军的事,我也很伤心……”

对於他这些话,男人根本没有一丝的反应,连声叹息也没有,屋内逆著光,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能看见那个笔直的轮廓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百里霂,你让我过去好不好?”岳宁忍不住小声哀求道。

百里霂的身影有些固执似的,始终不肯向他走来,话语更是生硬:“小公爷究竟还有什麽事?”

“我想看看你怎麽样了,”岳宁的声音有些哽咽,“刚刚遇见苏军师,他说你现在很不好。”

“岳宁,”百里霂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你回去吧,再也不要来了。”

注1。这首诗是杜甫的《秋笛》他日伤心极,征人白骨归。太喜欢这句了……

我又回来啦,这虽然只有半章……但是真的快把我脑细胞写死光了orzzzzzzzz真怀疑能不能活著写完

第一百二十章(下)

“啊?”岳宁像是没听懂,瞪大了眼睛看他,脸色刷的白了,“你……你说什麽?”

对著这带著颤音的问话,百里霂站了起来,毫不迟疑的说道:“我不想见你,你别再来了。”

“为什麽?”岳宁踉跄几步走到了他面前,眼角旁犹挂著几颗泪珠,对著百里霂的面孔失神般的自言自语道,“是不是你这几天太伤心了不想见旁人,我过些时候再来……”

百里霂抬起眼睛,口气平淡的说道:“岳宁,想必你也明白,我们当初本就是一时兴起的事,说起来各取所需而已,现在,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你我不如各自留几分余地,散了吧。”

听他说完这段话,岳宁已是惊呆了,直直的站在那里,看著男人沈黑的瞳孔,张了几次口才发出声响:“……什麽一时兴起,什麽各取所需,你怎麽会说出这种话……”他猛地揪住百里霂的衣襟,眉间分不出是怒气还是伤心,却又找不出可说的话来,“除了你我何曾对任何人这般上心!你居然说我们是各取所需……”

他的尾音全湮灭在了哭腔里,手指却使不上力气,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滑坐在男人脚旁,垂头低声抽著鼻子。百里霂站在他身旁,并不动,也不伸手扶他,只是看著他的头顶,像数年前在灵州寝房外廊上时一样。

岳宁又像想到了什麽,忽然仰起脸,眼睛通红的说:“你是不是骗我,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些事,绝不是什麽一时兴起,我不信你都忘了。”

百里霂蹲下身,将自己的衣摆一点点的从他手里扯出来,低声道:“无论旧事如何,现在我已没有再提的兴致了,你立刻离开,就当从不曾与百里霂这个人相识过。”

说完,再不给岳宁争辩的机会,抽身走到门外,大声喝道:“亲兵,把岳公子送走。”

两名守卫的亲兵立刻应声进来,看著坐在地上哭泣的小公爷不由得面面相觑了片刻,然後才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口中道:“请小公爷回去歇息。”

岳宁倒连挣扎都没有,只是胸口起伏得厉害,挂著眼泪的脸颊却显得有些木然,直到被架出去前,始终没再说过一句话。

百里霂神色漠然的看著他们,直到脚步声离开了这座木质的阁楼,他才长长吁出了一口气,像是卸去了浑身的力气,靠到一旁的窗栏上,紧拧的眉心里透出一抹痛苦来。

及谷城中军驻地。

百里陵端著个粗陶杯子,汲了满满一杯烧滚的茶水,递给坐在角落里埋著头的素衣青年:“苏军师,喝口水吧。”

苏漓接过,闻著茶香稍有了些精神,小啜了一口道:“几日没见著你叔叔,可有些担心麽?”

少年点了点头:“大家都很担心,不过军师这些天面色也不太好,还是多保重些,要是你和叔叔都病倒了,军中可就要大乱了。”

苏漓苦笑一声:“只要你叔叔别胡来,少找些事让我操心,我就还撑得住。”

百里陵挠了挠头:“对了,今早明明接了停战的旨意,怎麽方才尹将军又下令让各营准备出战呢?”

“这个麽,”苏漓握著杯盏,轻轻皱著眉,“我还不知将军要如何决断……”

他踌躇著言辞的时候,营外忽然嘈杂起来,像是大批的马队穿了过去,百里陵立刻向外喊了一声:“出什麽事了?”

一名士卒立刻进帐回道:“是钦使的马队,听说是岳小公爷跟将军吵了一架,出来没多久就气冲冲的领著人出城回大炎去了。”

“吵架?”百里陵不由得发愣,还想细问,却听身後的苏漓低声道:“你下去吧。”

少年回过头,只见苏漓方才就疲惫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好看,不由得唤了一声:“苏军师?”

苏漓把茶盏用力拍在矮几上,重重叹了口气:“你叔叔是真的要打这场仗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接下来的一日,苏漓借著身体不适的托辞在军帐里足足睡了一天有余,直到第二日晚间暮色沈透时,才独自一人踱到百里霂休憩的阁楼下面。

守卫的士卒看他紧皱著眉,来回踱著步子,似乎在考虑什麽要紧的事,也不敢出声打搅,只好眼巴巴的看著他在面前晃来晃去。没过一会,阁楼上就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个人影快步跑了下来,在夜色里喝了一声:“什麽人,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苏漓被这一身断喝打断了沈思,猛地抬起头来,而不远处的尹翟也已看清了是他,当即涨红了脸,嗫嚅道:“是……是苏军师麽,在下冒昧了。”

苏漓倒没发怒,只是斜觑了他一眼:“尹将军大晚上的不巡营在这做什麽?”

尹翟忙走到近前道:“我来请示将军今晚的军令,苏军师是也是要去找将军吗?”

“我随意走走罢了,”苏漓向楼上张望了一会,问道,“将军今日好些了麽?”

尹翟摇了摇头,迟疑了片刻,道,“自从曲将军殁了之後,将军一日比一日憔悴,我真担心他的身体……不知军师能不能同将军商议商议,这次由我来带兵攻打极西城,将军在城中发令指挥,如何?”

苏漓冷笑:“你跟著将军这些年,理应知道他不是个能安於阵後的人,再说这一战对他有何意义,你会不清楚麽?”

尹翟终於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尽些薄力,毕竟曲将军是因为替我断後而死,我知道大将军和军师都与曲将军同袍多年,恩泽深厚……”

苏漓冷冷的打断他:“那是你们将军,人既然已经死了,我可没有伤春悲秋的功夫。”

对著这句带著倔意的反驳,尹翟却一语揭穿了他:“前些天我值夜的时候,看见军师你坐在曲将军的棺木前边喝酒边说了半宿的话……”

他话音未落,苏漓已扑了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胸甲:“你听见了什麽?”

尹翟惊得倒退一步,连连摇头:“隔得那麽远,你又喝醉了,哪里听得清说什麽,只是看起来很伤心罢了。”

苏漓磨了磨牙,一甩手松开了他,冷声道:“尹将军,论武功谋略,大将军手下无人能出你之右,可惜将来就算你做了大将军,上将军,全国兵马大元帅,也算不得真英雄。”

尹翟听得脸色变了几遍,始终没敢问为什麽,苏漓冷笑著继续说道:“偷听窥视,哪里是大丈夫所为,所以你比不上大将军,终究是比不上。”

他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面前的高大军官虽然窘迫至极,却也没有露出恨意,只是满脸穷於应付的尴尬神色。苏漓见他这样,倒不好再说什麽,缓了口气问道:“你们白天可商议出什麽攻城之策了麽?”

尹翟摇摇头:“一时哪里想得出来,将军虽然不说,但看来也没有什麽头绪,军师可有好计策麽?”

苏漓皱眉:“派出去的斥候带回的有价值的消息太少,那里对我们来说依旧深不可测,看来只能先派几路人马当做探路石了。”

“那依军师说……这一战我们的赢面大麽?”尹翟满是担忧的问道。

“呵,除非你们将军除了精通兵略,还会奇门遁甲,能召些天兵天将来助战。”苏漓冷然笑道。

两人之间的氛围稍稍缓和了一些,便听一阵脚步声由远而来,呆立在两旁的守卫这才打起精神,晃著灯笼向路上照去,喝问道:“是谁?”

“三营,守城校尉张黎求见大将军。”来者加快了步子,小跑上前。

苏漓认得他是守城门的年轻校尉,忙问道:“出了什麽事,是伽摩有异动麽?”

张校尉一看苏漓和尹翟都在,忙行了军礼:“回禀尹将军、苏军师,没有紧急军情。只是方才夜色朦胧中,极西原上有个人影远远而来,灯笼都没打,摸到城门边让我们开门。我觉得蹊跷,担心有诈,让小卒开了门缝,一把揪了他进来,却是个瞎子,进门就问我们是不是炎军,主将是不是百里大将军。我哪里会答他,正准备让人把他押下去再慢慢查办时,他又说他是大将军的旧识,让我禀报将军一声,将军必然召见,他说他叫做……”

“紫淮?”苏漓立刻问道。

“对对对,正是叫紫淮,军师也知道他,难不成真是将军旧识?”张校尉嘀咕了一声。

第一百二十一章(下)

苏漓沈吟了片刻,问道:“他穿的是伽摩服饰?”

“是是是,”张校尉又是连声答道,“军师怎麽知道?不过衣服挺破旧的,看著像是个下等人……”

“不必说了,赶紧去禀报将军吧,说不准他高兴得要赏你呢。”苏漓笑著向他挥了挥手。

张校尉有些茫然的笑了几声,随即转身就向阁楼上奔去:“大将军,卑职有事禀报!”

尹翟却还愣在原地,向著苏漓道:“这紫淮原先不是北凉人派来的细作麽,怎麽现在来了伽摩,还敢来找将军?”

苏漓懒懒一笑,微微眯起眼睛:“他跟将军相识多年,想必其中有不少不为人知的缘故,我们还是不要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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