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人间见白头-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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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舜很快便走回帐来,许是闹了一夜,百里霂确是觉得饥饿,往青年手中看去,不免有些失望。虽说粗碟子里并不是那难咽的麦饼,但几个碗碟内根本没有半点荤腥,连平日里能分发到的肉干也没有,倒是有碗稠稠的米粥。
这三军将士中,就没几个不好肉的,曲舜看他神色变化,怎会猜不到因由,陪笑道:“苏军师特意嘱咐这几日将军不能沾鱼肉,可能会恶化将军的症状。”
百里霂呻吟一声,按著头下了榻:“这个苏漓必然是故意整我,昨天还说搞不懂这妖术的来龙去脉,今天怎麽又知道不能吃荤腥了。”
曲舜听他有些玩笑的意思,脸色也放松了些,将米粥端给他:“这点米还是我在火头军里搜刮出来的,清晨便让他们煮上了,将军就著酱菜吃些吧。”
这极西之地所供的军粮根本没有稻米,吃碗细粥已算是奢侈,百里霂知道这是青年一片关护之心,心下慨然,若是道谢倒显得生疏,便只默默的低头吃粥。
曲舜等他吃完,收了碗筷,又道:“将军昨夜流了很多汗,我去打些水来给将军擦身吧。”
百里霂一怔,立刻道:“这些事让亲兵做就好,你被折腾了一夜,还是回营去小睡一会。”
曲舜的动作立刻停顿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个有些寂寞的笑容:“其实,一直给将军当亲兵也不错。”
这次青年没有那麽听话,固执的取了水盆和手巾来,手指熟练的解开男人的衣带,将他身上那件薄薄的单衣剥了下来。
这在几年前做亲兵的时候,是曲舜再熟悉不过的事,男人的肩膀和胸膛依然宽阔,线条流畅的像是一只豹,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却还是狰狞的盘踞在百里霂的胸前和脊背上,像绽开了诡异的花纹。
……这两章将军变弱了啊_,被KISS被扑倒被扒衣服神马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下)
曲舜用潮湿的布巾擦拭著男人肌肉均匀的脊背,不经意滑过肩胛下那道伤时,手微微一顿:“这是那年在北凉,将军被格日勒图的长刀刺中所负的伤吧?”
百里霂感觉到青年温热的指尖,背脊上不由掠起一阵战栗,低低嗯了一声。
那是一场并不必要的单马较量,曲舜清楚的知道那天格日勒图最想取下的性命是自己的,而不是百里霂。他低垂著睫毛,重新拧了水,又转到男人胸前,而百里霂始终半垂著头,并不与他对视。
擦著男人颈项的时候,可以清楚的觉察到手指下突突直跳的血管,那熟悉的脉动竟不自觉的让曲舜觉得眼眶酸涩,他轻轻叫了一声:“将军……”
百里霂微微侧过脸:“嗯?”
在他视线的上方,青年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片刻之後才道:“水凉麽?”
百里霂也顿了顿,方道:“不凉。”
至此,两人又都沈默了下去,并不再说一句话,等这番细致的擦拭结束後,曲舜取出一件干净的单衣给他披上,然後便要默默的退出去。
百里霂低声道:“曲舜,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曲舜迟疑的站住了步子,向百里霂看了两眼,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两声咳嗽,紧接著帐帘一掀,苏漓走了进来。他一身尘土,显然刚下战场,神色倒还缓和,进门便道:“将军今日如何了?”
百里霂眉毛一抬:“这会子还不错,不过万一一会又被魇住了,动手伤了军师也说不准。”
“不妨,我随身带了银针。”苏漓笑了笑,拍拍袖子。
“今日又战一场?”
苏漓摆摆手:“小战,我看他们其实是想探探将军的情况,看有没有可趁之机罢了。”
百里霂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苏漓,我且问你,为何昨夜偷懒,换了曲将军来替你值夜;再有,为何趁机整我,说要戒食荤腥。”
“呵,刚下战场,不论功,倒先问罪了,”苏漓一屁股坐到曲舜身边的椅子上,懒洋洋的说道,“将军一身神力,发起蛮来岂是我这个文人制得住的,自然要麻烦曲将军。不过昨夜当真苦了曲将军了,你没看见他拼命把你按在床上的样子,又怕力气过了拧伤你,那副纠结的小样子看得真让人心疼。”
曲舜噌的红了脸,伸手在他後脑勺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
苏漓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再说鱼肉荤腥都是浊气,吃多了被巫术控制起来更容易,只得让将军先忍忍了。”
百里霂恨恨地笑了两声:“你倒说说,我还要忍多久?”
“自然是忍到解了巫术的那一天。”苏漓干巴巴的说道。
曲舜突然道:“苏漓,你有没有法子把将军中的巫术转到我身上?将军毕竟要统领三军,责任重大,而我不过一员小将,并不妨事的。”
苏漓慢慢敛了笑容,低声道:“若有这种法子,我早把他受的罪移到自己身上了。”
曲舜一怔,不由得瞪大眼睛看著他。
苏漓也有些自觉失言,讪讪一笑:“你们不要急,这妖术军中无人能解,但江湖中自有高人,我已经修书去请了。”
百里霂神色一动:“请谁?”
“筱晏王。”
曲舜愣了愣:“那位不做王爷,只愿做市井游侠的筱晏王?”
“正是他,这位王爷广交江湖朋友,说不定能请来奇人相助。”苏漓把手拢进袖子里,“估计数日内信便能送到,我们且等等吧。”
然而不过短短一日之後,魇术的效用便比先前厉害了一倍有余,一天之内百里霂神智正常的时间不过片刻,更多的则是陌生的嘶吼和狂躁,有时发起狂来甚至铁链都锁不住。苏漓无法,只得下了十倍的软筋散给他服下,然而这样一来,百里霂便虚弱的连床也下不了了。
好几天不得见到将军的普通士卒也都纷纷产生了疑惑,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也渐渐在军营内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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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十一月二十一。
一大早,几个营的校尉都集到了主将营帐前,曲舜挡在帐外,脸色阴沈的看著他们:“大将军在休息,你们不去备战巡营,到这里来干什麽?”
尹翟站在最前面,向曲舜作了一揖:“曲将军,不是我们有意冒犯,只是这十来天大将军始终不曾露过面,也不让我们探视,军中人心不稳,生出许多麻烦来。”
曲舜显出少有的疾言厉色:“什麽麻烦尹将军自己解决不了,倒要来问将军。将军身体不适,不能见你们,这便退下吧。”
校尉武戎上前一步:“曲将军,大家这些年兄弟,彼此都是知道的,在军中从来都是互相体谅,不曾放过暗箭使过绊子。可是大将军先前受伤再重,也会隔天宣我们入帐一次,交代军务,这次却始终对我们避而不见,真的不是出了什麽古怪吗?”
曲舜牢牢盯著他:“什麽古怪,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武戎被他盯得不自在,略略低下头去:“前日夜里,我手下一名士卒值夜的时候看见了将军,说他……面色很是吓人,瘦得鬼似的,躲在帐篷後面要杀守卫,後来被曲将军架回去了。”他重新抬起头,“请问曲将军,有这回事没有?”
曲舜一凛,绷直脊背看著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前日夜里曲将军在我帐中下棋,怎麽会有这等事。”说话的正是苏漓,他一身青衫,从帐後缓缓走来,眉眼间略有些疲惫。
“苏军师。”
“尹翟,武戎,还有其他各位。”苏漓走近後,略点了点头,便道,“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天伽摩人动静不断,你们不守著自家营房,反而来找曲将军的麻烦,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不等众人接话,他又向武戎道:“你说手下士卒前日夜里看见的那些,恐怕正是那个妖人苏哈为了蛊惑军心所制出的幻象,你作为校尉,不为手下解惑,倒带头在军中散播,该当何罪?”
武戎一怔,忙道:“卑职知罪。”
苏漓摇了摇头:“大将军这次患了头风,病势汹汹,不能见风,所以我们把这营帐裹了几层的厚毡布,生怕加重将军病情。”说到这,他斜了众人一眼,“你们这帮人要是隔天进去一次,大步生风的,岂不是要把将军活活折腾死。”
“原来如此,那我们还是等将军好些了再来……”校尉们嗫嚅著说道,纷纷准备退去。
在他们离去前,苏漓又沈声添了一句:“需知军心不可动摇,各位回营之後查明所有传谣者,一概军法处置,领头造谣者杀无赦。”
“多亏你了。”曲舜靠在角落里低声道。
苏漓眨了眨困倦的眼睛,挨著他坐下了:“这些天可累死了,这帮家夥偏偏还跑来添乱。”
“看不到将军他们不安心吧,”曲舜抱著水囊喝了两大口,又回头看向大帐,“哎,将军怎麽样了?”
“阿陵在看著,暂时没什麽问题。”苏漓微微皱著眉,“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苏军师,”一名小亲兵急匆匆向这边跑了过来,手里递过一个玉佩,“有三个人在辕门外求见,说是应军师之邀,前来商量要事。”
那玉佩触手温润,两边的镂空花纹中刻著一个“筱”字,苏漓大喜,忙道:“快请。”
待曲舜和苏漓急匆匆的赶到平日议事的大厅,三人已在那里等著了。其中那个穿著黑色粗布衣衫的男子正是喜欢四处游侠的筱晏王,曲苏二人的视线却不约而同的向他身後看了过去。那里站著个华服的美少年,少年的美貌并非寻常的俊俏,而是如皓月当空,让人不自觉的想抬头仰望。他们的後面跟著一个戴著大斗笠的人,裹了厚实的黑纱,看不出面目来。
“卑职见过王爷。”苏漓在一怔过後,便收回视线拉著曲舜跪下行礼。
“苏军师不必多礼,”筱晏王神色颇有一丝尴尬,“我在江湖上行走,早不用王爷的虚名了,二位叫我迟轩便好。这次收到军师的急信,我便立刻找了懂得苗南巫蛊的朋友,来为大将军看病。”
他说完,回过神,先指了指那美貌的少年:“这是我徒弟夏陌,”又指了指那个黑纱蒙面的人,“这是残月姑娘,倘若将军中的当真是巫蛊之术,她必然能解。”
那蒙面人向前一步:“病人在哪。”
她嗓音粗噶得吓人,听得苏漓头皮微微一麻,却还是客套的半躬下身:“请随我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下)
主将营帐四周被厚毡布遮得十分严实,即使是白天也是一片黑暗,只点了盏如豆的油灯,借著那一点光亮,筱晏王迟轩向榻上看了一眼,几乎是立刻倒抽了口凉气。他同百里霂在数年前曾见过一面,那时只记得他丰神俊朗,万没料到再见面时他已憔悴病弱至此。
“大将军……”他俯下腰轻声唤了句。
“王爷,将军已经好些天没醒过了,”曲舜轻轻将男人搭在榻边的手掌笼回被子里去,“前几天将军像是得了离魂之症,半夜溜了出去,幸亏末将发现的早,将他拉了回来,为了不惊动人,苏军师又加了几倍的安神散给他灌下去了。”
他话语苦涩,听得迟轩也惆怅起来,转身道:“残月,你过来瞧瞧。”
女子向前走了两步,揭下斗笠和缚面的黑纱,扳过百里霂的脸仔细看了看,又俯身在他颈项边嗅了嗅。曲舜在一旁与那女子对了个正脸,将她的面容看得一清二楚,心里不由得咯!了一下,这女子肤色甚黑,大半边脸上都是深色的胎记,实在有些难看。不过曲舜对於她的相貌好看与否倒不甚在意,只是盯著她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