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人间见白头-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岳宁藏了这半夜就是为了等这开门的一刻,一颗心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可是偏偏过了半晌都没有开城门的声响,周围的脚步声很杂乱,透过油布可以看见外面火把的光不停地乱晃著。岳宁有那麽一瞬间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发现了,但却不敢掀开油布去看外面究竟是怎麽回事。突然,几声短促的刀刃交锋声後他听见了一声闷哼,一滩热乎乎的东西溅到了他盖著的油布上,散发著浓烈的血腥味。
“啊──”他终於尖叫出声,随後眼前一花,那层油布被人大力揭开,一把明晃晃的刀直接对准了他的脖子。
拿刀的那个人看清他的脸後,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岳宁?”
岳宁回应的声音带著哭腔:“百里霂……”
从狼藉的城门外到灯火通明的将军府,岳宁一路都没回过神来,曲舜递了热手巾给他,他也不知道接,曲舜有些哭笑不得的扳过他的脸,将他脸上的血迹擦了。
百里霂一身戎装,脸色阴郁的望著他:“岳公子躲到辎重车里做什麽?”他说到这冷笑了一声,“莫非是岳公子在我们之前就得了消息,知道有细作溜进了灵州,要偷烧我们的粮草,所以潜伏在那里,准备予以牵制,是麽?”
旁边几个副将校尉听了这话都觉得好笑,却忍著没有笑出声。
岳宁唇色还有些发青,微微的颤抖著,半天也答不出话。
曲舜低声道:“将军,岳公子怕是吓著了,先让他去睡吧,明日再问也不迟。”
百里霂像是没听见,阴冷的看了岳宁半天,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喝道:“我百里霂麾下从未出过逃兵,今日倒让你破个先例了!”
岳宁被他吓得一抖,眼睛有些发红,却还是咬著下唇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百里霂转向一边厉声道:“曲舜,擅自逃离军营者该当何罪?”
曲舜一凛,低头道:“该当死罪。”
“好……”
一边的白凡忙上前道:“将军,岳公子初来乍到,不懂军规,又是初犯,应当从轻发落。”
其他几名将士也连连点头附和。
百里霂扫了众人一眼:“你们说我该怎麽罚他?”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半天,支支吾吾道:“五,五十军棍足矣。”
曲舜一侧身挡到众人面前,对百里霂低声道:“将军,岳公子现在这样子是绝受不住五十棍的,他毕竟是皇上派来的……”
百里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歪在椅子上两眼木然的岳宁,终於开口道:“看在众将士给你求情的份上,我先打你二十棍,你若是再敢无法无天的胡闹,下次我就连利息一并还给你。”
说罢,挥了挥手让人将他带了下去,此时,天边刚刚泛白。
屋内沈寂了一会,突然有人低声笑了:“这个岳公子还真挺倒霉,头一次偷溜还碰上了北凉奸细,险些连人带车一道给烧了。”
他这麽一说,其他几个也有些无奈的摇头笑了。
百里霂低头端起桌上的一盏茶:“那几个奸细怎麽样了?”
一名陪戎校尉上前道:“启禀将军,都……咬舌了。”
百里霂虽然料到了七八分,却仍是有些气闷,他拧起眉头敲了敲桌面:“北凉那边想是出事了。”
曲舜问道:“将军是说,乞颜他……死了?”
“不,”百里霂摆了摆手,“他应该没死,但是他手下必然是乱了。”
他说到这,抬头向众人道:“你们且回去稍歇一歇,忙了一夜还未合眼,我也有些倦了。”
众人忙应了,逐一的退出门外。
曲舜最後一个走了出去,向百里霂微一低头,顺手带上了门。
百里霂脸上也著实露出了疲惫之色,掩唇打了个呵欠,谁知一个呵欠还没打完,门又被人重重的推开,曲舜一脸振奋的跑了进来:“将军,我们的斥候回来了。”
“哦?让他进来。”
这是名年轻人,常年扮作北凉牧民的样子,面色有些酱紫,牙齿却是格外的白,一进门就对百里霂行了军礼:“将军。”
百里霂一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北凉那边究竟如何?”
“启禀将军,”年轻人恭敬地缩著肩,“乞颜的小儿子牧仁十天前死了。”
百里霂一怔,随即道:“牧仁?我记得这是他最後一个儿子了。”
“对,”年轻人点了点头,“在乞颜被将军打败回来的那天,发现牧仁死在自己帐篷里。”他说到这,接过曲舜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继续说:“前几天北凉其他各部的几个汗王都吵吵闹闹说是将军派人下的手,要纠集人马来找将军报仇。”
百里霂听到这倒不吃惊了:“乞颜不准是麽?”
“将军怎麽知道……”
百里霂笑了笑:“乞颜算是个聪明的,不然也不会棘手这麽多年。”他转向曲舜道,“等天亮以後你派人将昨夜那几个人的尸首送到王帐那边,想必他能从那几个人的身份摸到主使。”
曲舜有些担心的问道:“他们北凉人会不会护著自己部族的人,反而以为我们是去挑衅的?”
百里霂摇了摇头:“近处藏匿的饿狼远比远处伺伏的猛虎要可怕,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
第六章
第六章随著一声破弦之响,一枚羽箭正中靶心。
射中的那名军士并没有多余的欣喜之色,似乎觉得这是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掉转了马头,向校场的另一边缓慢行去。
又一名兵士策马上前了两步,抽出腰间的短弓,搭上箭,微微一瞄,一声闷响,靶心上又稳稳的插上了一支箭。
在高台上向下眺望的黑衣将军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向一边道:“看来你们营的骑射又精进了。”
正说著,校场上一声低呼,正对著百里霂的靶边上斜斜的插著一支箭,失手的那名骑兵满脸通红溜到了同伴的身後。
“可惜经不起夸。”百里霂笑了笑,转头看向管辖烽火营的昭武校尉李廷。
李廷脸上微窘,却是拙於言辞,说不出话来。
“再练练就好了,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百步穿杨,”百里霂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不过要是等敌人的刀架到脖子上以後还没练好,那可就迟了。”
“是,是!”李廷连应了两声之後毕恭毕敬的站到了一边。
百里霂又向下看了两眼,点头道:“我与曲副将去城楼上走走,你们不必跟来。”
灵州的城墙经过多次休整,比别处的城墙要高出许多,站在城楼上向北一望,就是茫茫的草原。这日的天气不很好,虽然没有下雪,却也是阴沈沈的压著乌云,百里霂按著腰间的剑,扶著城墙,像是在出神。
曲舜知道他这种时候不爱喧闹,所以牢牢地闭著嘴巴站在他身後。
“今年除夕前後,有几日空闲,你要回蓟州一趟麽?”
曲舜没料到他竟突然问到这个,一愣之後才答道:“我家中父母有兄长照料,还是应当留在城中。倒是将军好些年不曾回京了,想必老夫人很是想念。”
百里霂听到老夫人这三个字,有些触动的神色:“是啊,不知母亲现在如何。”
曲舜知道他是庶出,与家中其他兄弟一概不来往,唯独亲近母亲,便劝道:“今年将军连败乞颜两次,他们就算再来,想必也成不了气候。”他说到这里,低头自嘲的笑了笑,“我虽然不济,但和其他兄弟一起守两个月的城还是够的。”
百里霂摆了摆手:“这话不必再说了,现下北凉那边的事扑朔迷离的,前几日的教训还不够麽?”
他说到这,皱了皱眉:“说起来,那个岳宁怎麽样了?”
曲舜一怔,随即道:“我去叫宋副尉来。”
宋安来的很快,见了百里霂连军礼也忘了行,急急的道:“末将正在满城的找将军呢,那小公子受了惊吓又捱了打,连夜就发起烧来。军中大夫看了後本说开剂药发了汗就好了,谁知他从小娇生惯养的,吃不惯我们这的粗药,喝了一碗药烧倒是退了,却又呕出血来。我们只好找了杜大人府上的大夫来,那大夫说岳公子伤了脾胃,加上外伤未愈,这次著实是麻烦了。”
百里霂微一咂舌:“杜大人的大夫竟和他家老爷一样,三分的病倒说成十分,那麽一个大男人,哪有这麽容易就死了。”
曲舜在一旁道:“将军府上还有封御赐的伤药,不如让末将带上,去看看岳公子?”
百里霂摆摆手:“你不用去,我亲自去看看。”
岳宁并不在挤著二十多人的大营房中,而是被安排在了单独的一间。百里霂刚踏进门就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抽气声,营房内布置得还算雅致,屋角床上趴著的正是岳宁。
“岳公子,别来无恙?”
岳宁费力的转过头来,见了他就像见了鬼,惨叫一声就要往床下爬。
百里霂上前两步伸手将他牢牢地按住:“乱动什麽?”
岳宁挣扎间碰到了伤处,哎哟了一声,连瞪人的力气也没有,伏在枕上道:“你要笑就笑吧……”
百里霂当真笑了出来:“岳公子何出此言,本将是来给你送药的。”一面说一面将手中的小瓶放到了床边的案上。
岳宁狐疑地看了看那青瓷瓶子:“你怎麽会这麽好心,”他想撑起身看看清楚,却根本撑不起来,只得作罢,“你……你不是一心想整治死我麽。”
“真要你死还不容易麽,”百里霂嗤笑一声,“那日让北凉人在你身上铺了干草把你烧了就完了。还救你做什麽?”
岳宁想起当日的事,心里又有些後怕,支支吾吾道:“我那天……”
“想逃走是麽?”百里霂从袖中取出一个玉坠,“还用这个贿赂辎重营的兵士。”
岳宁偷偷看了那玉坠一眼,终於确信全部把柄都被这人抓到了,更是不敢抬头,将整张脸埋在枕头里,一言不发。
百里霂将那坠子放在手心中把玩了一番,点头道:“真是个好东西,你若是拿它来给我,说不准我就把你放了。”
“百里霂……”岳宁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的说。
“嗯?”
“我不闹了,你也别为难我了好不好?”
百里霂一怔,倒不说话了。
岳宁抬起脸,眼泪汪汪的看著他:“等我伤好了就跟他们一起去修城墙,我也不说你的男宠什麽的了,等回京我也不会跟我爹告状……”
他开始还是小声的抽著鼻子,後来渐渐的就哭出了声:“你别让他们打我了,我……我屁股好疼,”这一哭就止不住般,“呜……我不要看死人了,好多血……”
百里霂看著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终於还是忍了笑,随手拉过一件衣服去拭他狼狈不堪的脸,想放硬口气教训他两句,却还是好笑:“你一个男人哭成这样不觉得丢脸麽?”
岳宁一面欣然的任他擦拭一面小声抱怨道:“又教训我,我爹二十年教训我的次数都没你多。”
百里霂曲起手指在他头上响亮的敲了一声:“你爹能保你上战场不被人杀麽?”
岳宁伸手护住头,反驳道:“难道我听你的,就会不被人杀麽?”
百里霂笑了笑:“你若是听我的,谁也杀不了你。”他敲了敲桌上那瓷瓶,“记得上药,要是偷懒不肯上药,我就让宋安把你架到校场上脱了裤子,让整个大柳营看著你上药。”
岳宁下意识的伸手护住了屁股,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百里霂站起身不再多说,转身就走出了营房。
只留下岳宁一个人发了一会呆,又伸手拿下桌上的药瓶,攥在手心里:“哼,百里霂。”
第七章
灵州的冬天似乎是一夜之间侵袭了整整九郡,一夜呼啸的北风过後,第二日的雪已经堆积到了腿肚弯那麽�